愿君独钓寒江雪-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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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上车回家了。”顾夕焰站在车边对江雪招手。
“夕焰,你先上车等我一下,我跟小雨说几句话就来。”
顾夕焰望了江雪一眼先上了车。
江雪回过头来,“小雨,这次回来了,可不准再回去了。”
赵小雨咧嘴笑道,“好。”
“对了,有些东西要给你。”
江雪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赵小雨。
“什么东西?”赵小雨迟疑的结过,她打开有些脏兮兮的塑料袋,是一堆折叠有序的零散纸币。
赵小雨看着手中花色各异皱皱巴巴的散钞,心中陡然一阵五味杂陈。
她甚至闻得出这些散钞上面的气味,熟悉至骨髓的气味,混合泥土和草木的气味。
“叔叔叮嘱,让我一定回城了再转交给你,小雨,你真的很幸福。”
赵小雨捧着这一堆散钞,心中的滋味,酸与甜并存。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开往黄金海岸的路上。
一路上江雪都神色黯然,言语寡淡。
“怎么了?累了?”
江雪摇头。
“夕焰,其实没去小雨家之前,我对她的爸爸是有过设想的。我想,到底是多重男轻女,蛮横无理的一位父亲才会逼着自己女儿辍学种地养家。可是根本不是,她父亲是一位很好的人,其实他很爱赵小雨,也很讲道理明事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父亲,确实是一位很好的人。”
“夕焰,你不知道,我们临走的时候,她爸爸塞给了我一个塑料袋让我务必回城了再给赵小雨。我刚刚转交给了赵小雨,她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包钱,一块的,五毛的,五块的,十块的,零零散散的整整一包钱。我临走之前跟她爸爸说过,小雨的学费和生活费学校会想办法帮她解决,我知道她爸爸之前之所以让她辍学就是因为经济的问题,所以我明确跟他保证过学校一定会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舐犊情深,没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子女,让赵小雨辍学在家,最愧疚痛苦的人是她父母,尽管你跟他保证会帮赵小雨解决学费和生活费这些问题,但作为没有办法帮女儿实现梦想的父亲,心里应该会更加痛苦。”
“那一包钱,应该是他父亲攒了很久的积蓄。赵小雨是个幸福的人。”
顾夕焰笑着摸了摸江雪的脑袋,“那你呢?”
“我?我也是。”江雪眯着眼睛笑得眉眼弯弯。
“是顶幸福的人。嘻嘻嘻。”
“姥姥,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玄关处,江雪换上拖鞋把厚重的行李扔在了沙发上。
“回来啦?累坏了吧,吃了没?”
蹲在楼梯上擦着楼梯的姥姥起身走向江雪。
“妈妈呢?今天周末她不在家吗?”
“你妈妈上插花课去了。”
姥姥脱下塑胶手套,走进厨房洗了手端了杯牛奶出来。
“爸爸,又没回家?”江雪喝着牛奶,探问道。
姥姥却沉默了,江雪察觉到不对劲,她欲追问,但却欲言又止。
纵然所有人都极尽全力掩饰的再好,可那些不可言说的细枝末节里,江雪已然明白了一切。
她微微转头,仰起头大口大口喝着杯子里的牛奶,极力遏制自己停止思考。
有太多的东西,经不起一点点的推敲,容不得分毫的细想。
高三,比想象中来的更快一些。
初秋的天,带着微微凉意,金黄的银杏叶洒落满地。
真正走进这栋新才楼,成为高三生的江雪心情已不同于当初作为高一新生时的心怀好奇和敬畏,站在走廊上望着那些路过的高一新生,仿佛看到当初的自己。
人真是一个很奇怪的物种,我们总是看不清自己,却总是能轻易在很多人身上看到相似的自己,即使你和他素未谋面,即使仅仅是路过时不经意的一眼。
各色试卷做得江雪脑仁儿疼,她离开座位来到在寥寥无几人的走廊上放空一下大脑。
新才楼呈u字型,教学楼正对面就是老师们的办公楼,江雪漫无目的四处打量着,这时,她看到丁洋从班主任办公室走了出来。
尽管隔着这么远,但江雪看的真切,丁洋脸上是阴郁的。
自从上了高中以后,丁洋的成绩远不如初中小学,老师们找他谈话的频率不低,江雪已经看到过好多次,而每次被谈完话的丁洋都是这样一幅垂头丧气模样。
仿佛,那个意气风发,仿佛天之骄子一般的班长丁洋同眼前的这个人全无丝毫关联。
高三是个大炼炉,孩子们被一锅扔进了这个炉子里,烤着,熬着,渐渐很多人扛不住,焦虑率先打败坚持,败下阵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神秘人物()
“江雪,你怎么在这儿?”
丁洋走了过来,脸上已全然不见阴郁之色。
“出来透透气。”
“是,里面闷人的很。”丁洋站在她旁边,并肩眺望。
“江雪,你现在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一定要继续保持。”
江雪侧头,看见丁洋无比的认真模样,“我尽力。”
“真的,江雪,你这么优秀,我既开心,又着急,以我现在的水平,要跟上你,已经有点困难了。江雪,我就快要跟不上你了。”
丁洋转头看着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笑着。
“丁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一步一步慢慢来,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
“真的吗?如我所愿?”
江雪,我并不要求一切都会如我所愿。
如我所愿,从来不过一个你而已。
秋天的月亮冬日的雪,在对的时间遇上正确的景色才叫幸运。
先后顺序不重要,时间长短也不重要,跟着心走才最重要。
江雪单手支着脑袋,呆呆望着认真讲着一道数学几何题的顾夕焰。
尽管几乎是朝夕相处,但每次仔细打量这个人,总是能发现某些看似不起眼却令人惊讶的变化。
这张侧脸,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立体,嘴角唇边的细小绒毛什么时候变成了坚硬的胡茬儿。
“江雪。”
“嗯?”
“听懂了吗?”
“额”江雪摸了摸鼻子接过书心虚的假装认真研读。
顾夕焰无奈的拿回书本,“累了?要不然先休息一会。”
“夕焰,马上就要放寒假了,今年的寒假很短,你还是一样,要离开吗?”
顾夕焰顿了顿,关上手中的书,微微颌首,继而收拾起散乱的书桌。
江雪坐直身体,“夕焰,这么多年我都没有问过你,每一次的寒假和暑假,你都消失去了哪里?”
顾夕焰收拾好最后一本书,转头看向她。
“你终于问了,我还以为你永远也不会主动问起。”
江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夕焰起身,他拿起江雪的外套,递过,“出去走走吧。”
天气很好,阳光和煦,没有一丝的风,寒冬里很难有这样的好日头,漫步在太阳底下,没由得让人生出满满的幸福感。
金银湖边的绿道上,行人极少,湖边上倒是三三两两散布着偶有兴致的垂钓人,支起一根吊杆,摆上一个小木凳,大有天地与我一体的超然禅意。
“我不是故意瞒你。这么多年,我只是在等一个向你开口的好时机。”
绿道上,两个人并肩悠然信步。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倒是像河边垂钓的老大爷,在等我主动上钩呢?”
江雪跑到顾夕焰面前,一脸的机灵,隔了一个脑袋的身高差,让江雪不由得仰起了脑袋。
顾夕焰停住,笑意里藏不住露乖的狡黠。
“这不,鱼儿已经上钩了啊。”
江雪对上他得意的眼睛,忍不住嗔笑道,“都怪鱼儿太沉不住气,小鱼儿哪是千年老狐狸的对手呢?”
“小鱼儿生气了,说吧,老狐狸该怎么做才能让小鱼儿不生气?”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吧,那些消失不见的日子,你都去哪儿了?”
“故事有点长,寒江雪同学可要作好听故事的准备了。”
“我刚好最喜欢听故事。”
江雪奔着前面的长椅小跑过去。
顾夕焰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江雪,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小时候是在加拿大长大的?”
江雪诧异,“没有。”
顾夕焰望着波澜不惊的湖面,神色平静。
“十二岁那年,我刚念完小学就回到国内,姑姑怕我不熟悉国内的学科知识,便让我从四年级开始读起。”
“所以,我们认识的时候,刚好是你刚回国的时候?”
“差不多吧。”
“为什么是姑姑给你安排,你的爸爸妈妈呢?”
顾夕焰定了定,声音微微有些低沉。
“他们在温哥华。”
“你一个人回国的?”江雪惊讶不已,“那时候你还那么小,你一个人回到国内,一个人也不认识,环境也不熟悉,你”
说着说着,有些心疼。
“起初确实有点不适应,但慢慢的也就还好了。”
江雪听着他貌似云淡风的不在意模样,想起初识他时,他总是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现在想想,那都是他为了自我保护而刻意营造出来的距离感,小小的顾夕焰只能通过高冷的方式来为自己筑起安全的城墙,有点让人心疼的自我防卫方式。
江雪伸出手轻轻揉着他被风吹乱的发,柔软而温暖。
明明是这么温和阳光的一个男孩子啊。
“顾夕焰,这些年,你肯定吃了不少苦。”
他微微摇头,“奶奶把我照顾的很好。虽然十二岁才第一次见到她,但她却事必躬亲,所有事情都无微不至,她给了我所有她能给的爱护。”
“尽管顾奶奶确实把你照顾的很好,但我还是有点心疼。”
顾夕焰微微笑着,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每一次寒暑假,你都去了哪里?”
“我回了加拿大。”
“回加拿大?”
“嗯,妈妈和妹妹还在那边。”
“你还有个妹妹?”
“忘了跟你说,我有个妹妹,跟你差不多大,长得也很可爱。”
“你的意思就是我长得很可爱咯?”江雪得意的笑着。
“不。”
江雪一下皱起了眉。
“你长得漂亮。”
江雪一下心花怒放,“老狐狸夸起人来还真是功力深厚啊。”
“可不是夸,实话。”
一本正经的夸赞更让人难为情,江雪微微垂首。
“以后,不管去哪儿,跟我说一声好不好?”江雪扬起脸,一双乌溜圆溜溜的眼睛澄澈明亮。
顾夕焰伸手,摸了摸她圆圆的脑袋。
“嗯。”
圆溜溜的眼睛慢慢变成一轮弯月。
高三就这样到了,并没有想象中多么骇人惊闻,也没有预设中的不可接受。
我们此时就站在当初想象的未来里,然而此时此刻的每一秒真实状态,都和当初的想象差之甚远,有一种意外的感觉,但是,生活本来就是由一个又一个不寻常的意外刻画出来的。
江雪来到火箭班前,赵小雨拍了拍她,“江雪,你怎么来了?来找顾夕焰的吧?我帮你去叫。”
江雪拉住她,“小雨,我是来找你的。”
赵小雨微微愣住。
江雪递上一袋核桃,“这是我姥姥从山里人家寻来的,说是很补脑子,特地装了一袋让我给你,你记得吃啊。”
说完江雪生怕她拒绝似的塞到她怀里就急匆匆转身,刚没走两步又折返回来。
“夹核桃的工具差点忘记给你了。”
江雪羞赧的吐了吐舌头,把核桃夹子放到赵小雨手中便转身小跑开了。
赵小雨抱着这一兜子核桃,还有崭新的核桃夹子,心里一阵酸,一阵暖。
高三的生活,不出意外的枯燥紧张,大多数孩子进入角色都进入的很快,不消家长与老师的叮嘱,孩子们自觉早自习晚自习,做完一本习题册不用任何人吩咐,无缝连接继续投入下下一本当中。
连那些原本玩世不恭唯恐天下不乱的孩子们,都在这样的大环境中顺从了,没有了三五成群,没有了嬉笑打闹,甚至连无所事事的闲逛都很少了。
在我们没有办法以上帝的视角来纵观我们的人生之前,高考这件事,可以说是我们从出生到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
这样的人生大事,连最调皮的孩子都不敢以游戏人生的态度来面对了。
专属高三学子的这栋新才楼,除了紧张的学习氛围,没有一丝别的色彩。
当生活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