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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征服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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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头沁着汗,却不得不答:“一两二钱。”

    多铎看着他冷笑了声,道:“叫裁衣裳的婆子进来,给福晋量了尺寸,先做八身秋衣。再去库里寻好的皮子,把冬季的袄子袍子都备起来,做好了先拿来我看。”

    冯千低头应是,心里却极不安。他跟了多铎十几年,很明白他的脾气,若是他将自己训斥一顿,这事就算过去了,但要是像现在这样掐脖子似的不骂不罚,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只是这件事也不能赖他啊,钱姑娘无名无份,份例供奉如何能越了规矩,况且她跟着多铎起居,也不会短了什么。只是摄政王府如此大方,寄居的侍妾还真当正头福晋似的供起来,倒显得这边小气了。如今王爷正是热乎的时候,心尖尖一般捧着,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疏忽,做奴才的不能体察上意,便大大有罪了。

    多铎出门前道:“把那些东西都给我打包了丢出去。”

    牧槿嘀咕道:“那福晋明儿穿什么啊。”

    多铎噎了一噎,才说:“等新衣送过来再扔。”

    罗洛浑的府第在宣武门内的石驸马大街,格局不大,正殿是八旗进京圈房之后才修的。郡王府如今办着丧事,到处挂着白幔,多铎来祭,因罗洛浑的儿子年纪还小,便由他的弟弟喀尔楚浑在外迎接。

    在灵前祭奠之后,嫡福晋佟氏全身缟素,在正殿回礼。罗洛浑没有妾室,只有这一位福晋,夫妻两个感情甚笃。多铎却不怎么喜欢这位嫡福晋,只因她十分善妒,不容丈夫纳妾也就罢了,连平时玩乐也要管束。

    佟氏也不过二十来岁,肤色泛黄,肿着眼皮,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厉害。她请多铎在偏殿坐了,亲自端了茶上来。

    多铎可怜她,道:“你家大阿哥的旨意过些日子就下来了,只是他年纪还小,估摸着会先册了世子,等大些再袭郡王位。”

    “谢豫王爷记挂我们孤儿寡母。”佟氏眼泪扑簌簌地掉,道,“摄政王大福晋刚才过来祭了我家王爷,这会子要走,容我去送送。”

    多铎见不得女人哭成这样,便道:“嫂子来了么?我倒是正巧要与她说些事儿。”

    佟氏便带他去见了摄政王大福晋,知趣地退出去,留他叔嫂说话。

    大福晋见他气色不错,笑道:“你昨晚上洞房花烛,这会儿精神倒好。新娘子可合你意?”

    多铎早忘了这回事,现在想起来,尴尬一笑,道:“呃,还好,谢嫂子关心。不过就是个侧福晋,我想过些时日娶继室,才是正喜事。”

    大福晋讶道:“继福晋?你看中哪家的姑娘了?”

    多铎笑回道:“不是在旗的。我出征的时候不是让她住你们府里了吗?还要谢嫂子帮我照顾她数月。”

    大福晋惊得一下站起来,指着他道:“她……那女娃是汉人,你怎么能娶她做继福晋,你、你不是疯了吧?”

    “嫂子放心,这事我想好了。以前我娶妻都是他们说是谁就是谁,而今总要让我自己做一回主。我都三十好几了,就想过点舒坦日子,谁要敢挡着,就别怪我不客气。”多铎喝着茶,神色轻松地道,“摄政王那,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去跟他说,定是能应的。”

    大福晋看他脸上虽笑着,眼底却冰冷,让她有些心惊肉跳,抚了抚胸口道:“嫂子不是管你,但这事还是再商量。你这样不管不顾的,没得让你哥为难,让那些和你们兄弟做对的人称心。”

    多铎笑着点头道:“嗯,还是过些时日,待我将事做周全些。她如今有孕了,怎么也得等孩子生下来再办。”

    大福晋又是一惊:“她怀上啦?”

    “是。”多铎瞧她神情便晓得她是果真不知,送来的两件大毛衣裳却明显是给孕妇穿的,此中情由不言而喻。

    大福晋忧心忡忡,也不让他送,自行回府去了。多铎送她上车,便乐呵呵地回家去,寻思着与钱昭一块儿吃午饭。

第六章() 
多铎回了主院,见泰良在廊下迎候,问道:“福晋在做什么?”

    泰良躬身为他打起布帘,答道:“回王爷,福晋在屋里看书呢。”

    “哦,用过饭了么?”他边走边问。

    泰良跟在他身后轻声回道:“福晋一个时辰前用了些点心,吃了块枣泥馅的月饼,这会儿还未传饭。”

    多铎满意他伺候用心,点了点头,进得西次间,见钱昭坐在前檐炕上,靠着窗边墙,背后垫了两个大靠枕。

    她只望了他一眼,说了声“你回来了”,便又低头去看她手上的书。

    对面条案上堆着折子,他问:“题本都批完了?”

    她头也没抬,回道:“我看了,不太明白,都放着呢。”

    多铎不以为意地道:“那就先传饭吧。”他随手翻了翻,发现她说是“放着”,却都在笺纸上细细写了概要,夹在每折末页。

    “我不饿。”她回道。

    多铎见她眼睛都离不开书页,不知看什么如此入迷,便上炕去抱了她过来,一手按在书上。她十分不满,皱眉瞪他。他夺过她的书,看了一眼,是什么《泰西水法》,搁到案上,道:“你知道所谓题本都是各部例行公事,翻不出什么花样。”

    她不知他用意,挑眉看着他并不说话。

    “我就每本写上‘知道了’,交差了事如何?”他笑着说。

    钱昭道:“不是这么用的,你要是同意题本所报,就写‘如拟’即可。”

    “哦,那就听你的,都写‘如拟’。”他握着她的手,用拇指摩挲她掌心,随口道。

    钱昭无奈,让泰良抱了题本过来。因已有概要,两人参详,小半个时辰便批完了。多铎命传饭,也不挪地方,就摆在炕桌上。

    钱昭吃饭细嚼慢咽,却神色平淡,偶尔蹙眉,远没有刚才看书那么欣悦满足。

    他于是问:“不好吃么?”

    她瞧了他一眼,说:“凑合。”

    他看着一桌子菜,荤素皆有,口味倒是的确平淡,放下碗道:“你有孕在身,别饿着自己,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钱昭舀了一勺豆腐汤,道:“你家厨子来来去去就只能做这几样。就说这豆腐,取石膏豆腐和蟹粉一起煨了做成羹,或者用卤水豆腐切块煎一煎,糖醋调味做一味煎豆腐,哪怕是拿些肉末红烧了也行呢。可你看,哪回不是这么清汤寡水的。”

    多铎笑着说:“以前寻过一个厨子给你做南方菜,也不见你满意,不就打发出去了么。”

    钱昭奇道:“我怎不知?”

    “多久之前的事了。”他本意也不是旧事重提,她不记得就算了,正好要将他决定的事跟她提一提,便向她道,“昭昭,我把府里的吃穿用度交给你管怎么样?”

    钱昭睨了他一眼,道:“没意思。”

    “那你想管什么?”

    她笑道:“防卫调度。”

    他头疼,搂着她哄道:“侍卫们都支着朝廷的俸禄,你先帮我把银钱进出人事赏罚管起来。还有个烦心的,二格格从小没娘教养,到如今也没个女孩儿样,年底就要出嫁了,我也拿她没辙。这府里连个主事的女人都没有,你就不能帮帮我?”

    钱昭半信半疑,问:“自个女儿你不管教?”

    “找了多少嬷嬷教规矩,都被她赶跑了。女孩子家,打也打不得,骂了又不听,能怎么办?”对于这个女儿,他也的确无奈。固然不喜欢她母亲,但自己的孩子总是在乎的,他就两个女儿,自然比儿子们多些疼爱,要什么给什么,但至于说管教……大格格还好,就是这个小的,真不知是不是胎里带出来的坏脾气。

    钱昭经不起他软磨硬泡,道:“管她也可以。只是,我不能拿你女儿怎么样,但是她身边的人……”

    他爽快应道:“你想怎样就怎样。就是二妞,你也不用忌讳打骂,总要叫她知道规矩!”

    多铎性急,钱昭干脆,既然有了决断,饭毕就叫冯千来与她交割。多铎两任正妻都来自草原,掌管内宅就跟放牧一般豪爽粗疏,随着他日益位高权重,这种随心所欲就越来越不合时宜。当这两个女人故去之后,本来主持家务的应该是位分最高的侧福晋,可惜这位侧室的不靠谱更甚于前两位。入关之后,王府内务愈加繁杂,他只能将此事交付内侍,起码在冯千料理下,一切按部就班,没出什么乱子。

    “调支钱物以何为凭?”钱昭坐于炕上,手里捏着个桔子,向站在下首的冯千问道。

    冯千强笑着回道:“凡举银钱家什出入皆需对牌。奴才这就将对牌匣子取来。”

    “不必。”钱昭摆手道,“你给我刻两枚章子,以后调钱调物都用盖了印鉴的明细单子,一式两份,两边各存一份。各处管库也须有私章,出入核对明白后戳记画押。至于你的对牌留着便是,凡是王爷要的东西,凭对牌皆可支取,事后补上单据。”说完她看了看坐在炕桌另一边的多铎,问道:“王爷以为妥当么?”

    多铎指了指她手里把玩的桔子,说道:“剥了我吃。”

    钱昭一愣,抱怨了句:“不会自个动手么?”说完却靠着炕桌,将手里的桔子剥开,掰了数瓤递给他。

    他不接,就着她的手指将桔肉吃进嘴里,赞道:“不错,挺甜。”说着,他忽然指着泰良又道:“这小子当差挺尽心的,我给他升一级,专门伺候你如何?”

    钱昭吃着桔子,笑道:“升赏倒也算了,但还是让他跟着你吧,省得往后我找你连个递话的人都没有。你让耿谅过来给我办事就行了。”

    他应道:“听你的。”

    泰良喜不自胜,立刻叩头谢恩。冯千躬身听着,脸上的微笑差点挂不住,他两个徒弟,这就都折了。

    午睡过后,钱昭本想去院子里散散步,多铎却要她在屋里坐着。然后,她便见到了他的妾室们。

    记得几年前,她定亲之后,父亲请来女师傅教她管理家务孝奉亲长,她认真学了。可当女师暗示如何调/教妾婢,她却极之不耐,她怎会嫁去这样啰嗦的人家。

    可如今……

    她无奈地回头看多铎,见他四平八稳坐着,捧着盏茶,装模作样地吹了吹,扫了眼女人们,道:“都来了。见过钱福晋,以后她是你们主母,凡是家里的事,都要问过她,切不可自作主张。”

    女人们都大吃一惊,有两个盯着钱昭,目光凶狠近乎吃人,但却没有一个敢当面撒泼的。钱昭暗叹了口气,不知他做过什么,他的妾室们都这样怕他。

    其中有一名秀丽的少女,年纪不过十五六,一双长长的凤眼蓄满泪水,似乎一眨就会夺眶而出,她咬唇看着钱昭,一只手抓着侍女的胳膊微微颤抖着,这大概就是新嫁的佟氏侧福晋吧,真怕她站不住。

    多铎见她们虽不敢闹,却一个个满头满脸地不服气,面色就有些不好。钱昭倒是坐得住,好整以暇,端看这如何收场。

    却是庶福晋格佛赫站出来,柔声请了安。

    钱昭毫无准备,多铎早就让人备好了赏赐,泰良便递了荷包给她。格佛赫笑着收下,退了回去。

    其他几人到底不肯低头,僵到最后,也只能草草散了。

    女人们从主院出来就都按捺不住。新福晋佟氏年纪小,哪受过这般委屈,哭得昏天黑地被侍女搀着才能走。

    另一位庶福晋佟佳氏骂骂咧咧:“贱妇!看那模样就是个妖孽,也不知道给王爷吃了什么*药?还福晋呢,呸!我看得找萨满师来收了她才好。”见格佛赫神色冷漠转身就想走,忍不住冷笑着嘲讽道,“就你惯会见风使舵!真不要脸,见着个卑贱的汉女都能跪下去讨好。”

    格佛赫忍无可忍,轻喝一声,道:“你就闭嘴吧!侧福晋自王爷漠北回来便禁足,你少找点事儿会死么!”说完也不去理她,径自回自己院去。

    王爷是掌大权的人,说一不二,逆他意思从来没好处。科尔沁蒙古来的侧福晋因得罪过钱昭,被关在自个院子两个月了,一步都不能出,又有哪个敢说王爷不是。想她佟佳氏虽是满洲正黄旗,不过是寻常人家,跟了王爷,家里才混上个佐领。就这也敢给主子爷脸色看!要论谁有本钱闹上一闹,倒要数那个哭得泪人一样的小佟氏,她父亲是汉军镶白旗固山额真,王爷的臂助。可她敢么?不是也只能哭鼻子抹泪把苦水往肚里咽么。

    格佛赫老姓瓜尔佳,与一等伯石廷柱是远亲,她自知出身不显,为着儿子和娘家,都得小心伺候多铎。至于说最后谁能占了继福晋的位子,与她又有什么关系。莫非主母出身大家,她还能沾什么光不成?

    她想那前头皇上的麟趾宫贵妃如今的太妃娜木钟,原是蒙古林丹汗的遗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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