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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征服下-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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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三桂这厮,成天给手下人要世职,主子每回看他的请功折都心烦。”额尔德克剥了粒花生米,道,“姓沈的不是在榆林么,咱们眼下也没那么快回京,找个机会弄死他,也给朝廷省些封赏。”

    伊尔德心想,这的确是一劳永逸的法子,也省得宋椿回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便点头道:“得做得天衣无缝才成,否则怕有后患。”

    “哎哎,先打住。”齐布琛见这两人越说越邪乎,忍不住打断,向伊尔德道,“我记得弟妹给你生了一儿一女,你把沈某之妻夺过来,莫非打算金屋藏娇不成?”

    伊尔德心里早盘算好了,回道:“家里那口子就留在盛京,她住京城,两边都不碍的。”

    额尔德克也没想到他如此认真,问道:“你这算纳妾?”

    伊尔德低头笑了笑,道:“的确委屈她了。往后我再想法子。”

    齐布琛与额尔德克对视一眼,心中都想,这小子真上心了啊!

    伊尔德与他俩不同,出身普通诸申,十三岁披挂上阵,靠战功才有如今地位。年纪虽比他二人都小,却一向老成世故,眼见世职爵位都要到手,要是因此出个什么差错,真就功亏一篑了。

    他们不忍坏他前程,齐布琛使了个眼色,额尔德克轻咳了声道:“这事不能急,让我先去探探那姓沈的底细。”

    伊尔德不疑有他,道:“也好。劳烦兄弟你了。”

    正说话间,齐布琛的亲卫在外头求见。齐布琛便转去廊下,亲卫低声回禀道:“主子,那边传信来了,要挑地儿当面说。”

    终于有消息了!齐布琛深吸了口气,道:“好,就我去会会他们。你安排人手。”说完转身进了屋,俯身对额尔德克道,“差事有眉目了。”

    多尔衮最厌烦燕京的盛夏,酷热难当,躁得人头晕目眩。这天下了场雨,傍晚凉爽了些,他刚看了宣府递来的密信,便带着十几名侍卫转去豫亲王府。

    多铎只来得及在二门迎他,问:“来看小七么?”

    多尔衮的确好些天没见过孩子,便道:“七阿哥腹泻好了吗?”

    “早好了。这小子壮实着呢。”多铎领着他进了内院,奶娘正抱着孩子在院中散步。

    奶娘见他二人来,抱着孩子也没法行礼,颔首微弯了弯腰。多尔衮示意免礼,将七阿哥接了过来。

    七阿哥似乎认得他,抱在怀里还笑着扑腾了两下。他低头逗着孩子,却向多铎问道:“最近有她消息吗?”

    多铎含糊其辞地回道:“顺藤摸瓜,很快就有准信了。”

    多尔衮又问:“你知道昭……钱昭现在何处?”

    多铎极不喜欢她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想起牧槿说钱昭那时常以泪洗面,心中不免窝火,不耐烦地道:“她的事你就别管了!”

    多尔衮听他如此说,心里极不痛快,那密信所报之事便一个字都不想提。但看着怀中的幼儿,既像自己,轮廓眉目又隐约有她的影子,随即心平气和。心道,不妨命何洛会将人送来。

    马队在纵横的丘壑中行进,坡地都开做一畦一畦的梯田,正是麦熟时节,到处可见忙着收割的农人,连直起腰朝他们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快到了。”柳先生望着前方道。

    刘大牛等人也因为家乡渐近而轻松兴奋起来,催着马跑前跑后,高声谈论起前两日一直不敢说的话题。

    刘大牛向柳先生问道:“先生,您瞧那西军的两个小子是不是都想求娶咱们掌门?”

    裘树民却道:“去去去,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嘛!先生您瞧他们哪个靠谱?也帮掌门过过眼。”

    刘大牛嘿嘿笑道:“不论姓孙的还是姓李的,卖相都不差,长得可比你老裘精神多了!”

    裘树民虽自知不是俊俏汉子,却不乐意被他埋汰,老大不高兴地道:“大老爷们长得俊有什么用?”暗里腹诽道,还能去堂子里做相公不成?

    柳先生大笑道:“哈哈,依我看,这男子的长相真挺要紧。你们想啊,要有个相貌丑陋举止猥琐的人出来说自己是无上明君,大伙儿是先跟着瞧瞧这人到底如何,还是一棍子打死再挑个看得上眼的主?”

    裘树民死心不息,向骡车里的钱昭道:“俺懂得少,钱姑娘你说说看。”

    钱昭笑道:“柳先生说得对,不是英伟的美男子,生有奇相也可,比如什么双臂过膝,面皮赤红,脚踩七星之类。”

    裘树民挠着后脑勺道:“双臂过膝?那不是猴儿吗?”

    刘大牛在前头怪笑:“你头上长俩犄角就是贵相了。”

    裘树民策马追着打他,道:“你爷爷头上长犄角那就是东海龙王,吐口水就淹死你!”

    钱昭瞧他俩越追越远,向骑驴走在前头的柳先生问道:“曾听刘大哥说,柳先生以为大明失德才有覆国失土的结局。不知何解?”

    柳先生回头望了她一眼,道:“不过一家之言,姑娘权且听听。我以为有三条,一为胥吏之害,二为条鞭之法,三为东林误国。”

    “先生以为首要竟是胥吏,不该是贪腐横行么?”钱昭问道。

    柳先生指着山坳处一个小村落道:“到了。我在村里办了个书塾,教这些汉子写字算术,不如你也来试试帮忙讲几课。到时候我再仔细说来,钱姑娘或指教一二。”

    钱昭在车中欠身,道:“先生言重了,钱昭岂敢担此二字。我对乡野民生一无所知,才真要求先生‘指教’。”

    柳先生拍着驴,笑道:“好,但求互相砥砺。”

第三十九章() 
钱昭在黎明时就醒了,梳洗整装后,站在屋前的空地上,看朝阳从对面的山脊升起。

    房舍散落于半山腰,大多是在山壁上掏土凿洞而建,钱昭住的是秦殊华的屋子,在小村的最高处。放眼望去,层层梯田从坡顶延伸至河谷,收割后金黄的麦茬在旭日下带着浓艳的橙红色。

    “别看收成不少,至多吃到明年初春就断粮了。”柳先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先生早。”钱昭回头看他,问道,“种的粮食不够吃,殊华姐才带大伙儿做些买卖是么?”

    柳先生点头,道:“晋北土地多贫瘠,天又总旱,这些年还好些,因为打仗,人死得多,否则靠种地越发养活不了这许多人。”

    钱昭沉吟片刻,却道:“地总这么些,丁口越来越多,若出产维持原样,便是再辛劳耕作,每人分到的出息总是会越来越少。民间贫弱,朝廷亦然。我看前明户部旧档,田赋在永乐年最高时约三千四百万石,之后反而愈少,虽有瞒报新垦田亩的缘故在,但也可见国之所入两百年间不增反减。”

    柳先生深深望她一眼,道:“该有早饭吃了,走吧。”

    钱昭看晨雾渐散,炊烟袅袅,抚着辘辘饥肠轻快地跟了上去。

    乡间一日两餐,钱昭还有些不习惯,清早馒头面汤吃不下许多,过了午肚子就饿得咕咕叫,强捱着等到夕阳西下才有晚饭吃。

    天黑之后,汉子们三三两两都去了柳先生的书塾。因听说会有美人讲书,竟比平时来了多一倍的人,将课室挤得满满当当。

    虽是学堂,却没有书本,有钱的自备笔墨纸张,没钱的就拿树枝在地上写,混着随便听听一刻钟就睡熟的也不是没有。柳先生这回在叶家买回来几刀纸,裁成小张,白日里让钱昭帮着抄了十几份字帖,这时分发下去,自然都给了真心向学的那拨人。

    今日接着教管子,不过只讲四句“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上服度,则六亲固;四维张,则君令行”。

    柳先生只要求他们认字会写,对文义则只粗略带过,若有好学的问,他才逐字逐句剖析讲解。钱昭听他授课,隐隐觉出深意,《管子》为法家典籍,乱世之时,当比儒学实用得多。

    钱昭在一旁若有所思,柳先生瞧下边那些汉子们时不时瞄她一眼,都有些心不在焉,便笑道:“今日我的课已完了。请钱姑娘再给大伙儿讲讲。”

    众人齐声叫好,美人就算讲的是天书也一定格外动听。

    钱昭被点了名,如梦初醒,愣了愣,在裘树民等人的喝彩声中走到正中央。她笑了笑道:“想来诸位都不是要走科考的路子,把字句掰碎了研究也全然无用。”

    “钱姑娘,说个典故!”刘大牛拍手喊道。

    钱昭笑道:“典故留待以后。今儿课讲的管子,我便说说今儿学的这篇。有没有人知道‘仓廪实,则知礼节’这几句篇名是什么?”

    只有一人举手,却是那唱曲的天籁少年,怯怯答道:“是《牧民》。”

    “对。”钱昭点头,接着道,“本篇其实是教授君王掌管国家的治政之术,大家都学了一些,大约的意思,就是君王要让百姓能够吃饱,教导小民懂得礼义廉耻,国家才能稳固。说得冠冕堂皇,但是不知大家有没有注意篇名,所谓‘牧民’的意味,跟牧羊牧马似乎如初一辙。草原上放牧大家都见过的,上位者的意思,便是把百姓当牛羊一样放养。牲畜不能太多,太多了草不够吃,也不能太少,少了牧人享用的肉奶毛皮都会不足。管子真是坦率的先贤,他用一个‘牧’字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君王所谓的仁爱不过是将芸芸万民当做牲口一般蓄养,目的只是为了能够持续不断地受到供养。在这点上,不管是前明,还是现下的满清,都没有分别。所以诸位,是否想过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是为了什么?”

    众人包括柳先生在内,都沉默了。汉子们似懂非懂,但都似乎觉得抓到了什么,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忽然道:“我就是不想当牲口!”

    钱昭微笑道:“对,在座的各位都是勇士。不过,是否流血博命只为变他人为牲畜却可以想一想。”

    散学后,秦殊烨留下等着跟钱昭一块儿回去,他们的屋子是同一排窑洞,中间只隔间储杂物的仓房。

    秦殊烨道:“明日我要去河谷对岸的周村给个老人家瞧病,你想不想一道走走散散心?”

    钱昭觉得这提议十分合心意,便答应与他一起前往。

    一架木桥横在湍急的水流之上,细脚伶仃的两对木桩支着,桥面不过一尺多宽,由树皮都没剥干净的原木捆在一块儿铺成。

    钱昭侧着身子战战兢兢地挪到对岸,下桥的时候还劳秦殊烨搀了一把。

    河谷两岸平坦肥沃的田地都属于周村,但这周村看来比慈门还穷些,目所能及的房屋大多破破烂烂。

    秦殊烨带着钱昭到了一处农家,还没进院门,就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妇人迎了上来,向秦殊烨灿然笑道:“秦公子,今儿是你来啊?”

    秦殊烨只“嗯”了一声,问道:“周老爹怎么样了?”

    妇人回道:“公爹三天前就咳嗽得厉害,晚上也睡不好。”

    钱昭瞧这年轻妇人上身紧紧裹着粉色窄袖夏衫,下边穿着半旧柳绿马面裙,显出妖娆身段,脸上的肌肤虽不算白皙,却细腻光滑,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全然不似农妇。

    那妇人拿眼角扫过钱昭,上前便去拉秦殊烨的胳膊,笑道:“大热天的,劳秦公子跑一趟,先进去喝碗凉茶吧。”

    秦殊烨让了让没躲开,被她扯着了袖子,有些尴尬地道:“周嫂子不用客气,我先去瞧瞧老爹。”

    钱昭忍着笑,跟在他俩身后,穿过半人高碎石墙围起的院子,进了堂屋。屋里收拾得还算干净,但从边缘脆翘满是孔洞都不曾更换的窗纸却能看出主人家并不宽裕的境况。

    秦殊烨进了里间给周老爹诊脉,那妇人初时也想跟进去,却被秦殊烨拒绝了,她便在堂屋与钱昭大眼瞪小眼。

    刚坐下没多久,有个老妇人匆匆而来,一进院子就把装着半篮猪草的的箩筐往地上一掼,指着那周嫂子破口大骂:“你这小婊/子,大白天的不去做活,穿成这模样勾引哪个野汉子!”

    那周嫂子柳眉一竖,冲到院中,叉腰对骂道:“老不死的婆子,你骂谁婊/子!要不是老娘纺布挣几个钱,这破屋烂椽的早塌了。就那么几亩坡地,能收几斤谷子?老娘要是不管,你两个活该饿死!”

    两人便在院中骂将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那老妇人显然不是对手,几个回合败下阵来,坐在院中地上哭天抢地。周嫂子拍了拍手,不去理她,进得屋来,看钱昭眼角带笑,喝问道:“你笑什么?”

    钱昭捧着茶碗,道:“周嫂子樱桃小口,却是锋利如刀。并无他意,佩服而已。”

    妇人只觉得她说的并非好话,怒道:“谁是你嫂子!”

    钱昭也不生气,只道:“是我失礼了,敢问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妇人冷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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