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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征服下-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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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额尔岱心道,此计毒辣,甚好。之前想了几个辙儿,都不如这法子简单直接。

    多铎笑说:“阿济格肯定第一个哭爹喊娘。”

    钱昭却道:“有摄政王威势在,不会。”

    多尔衮低头吃茶,没有说话。

    英额尔岱放松下来,便也端起茶盏,闲谈起来:“之前在衙门与汉官们谈起前明条鞭法,似乎大多数人对其骂声不绝,归于张居正擅权扰民。”

    钱昭回道:“条鞭法始于嘉靖年,看户部存档,张居正死去多年之后朝廷还予推行,怎么也怪不到他头上去。此法并非不好,初衷一为国朝增税简政,二为小民解劳役佥派之苦。只是理想高远,实行起来却总不如人意。”她吃了块点心,又喝了半盏水,才继续道,“及至后来,役银倒是收了,力差杂役增派却愈多,却不是当初立法之本意。其实,我以为条鞭法之败皆是因银而起。”

    “哦?这我却是从未听说,还请赐教。”英额尔岱曾看过她的“银论”,倒想听听详解。

    多铎对于“条鞭法”之类,闻所未闻,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实在是不想干坐着听天书,于是扯了扯她衣袖。

    钱昭看他一脸憋闷,未免好笑,却还是耐心解释道:“朝廷税制,原除田赋外有各种正役徭役,比如催办钱粮、兴修河工、上供物料等等,小民不堪其苦,朝廷征收起来也十分麻烦,中途也容易作弊贪腐。说个典故你便明白了,京城库房监收,惯例向解运之小民索取贿赂,花了钱可以以次充好,不花钱则良品也被定为劣货。万历初年,神宗帝外祖父武清伯李伟收人酬金,将劣等供布输入库中。张居正抓了把柄,拿着瑕疵之布向太后抱怨,借此将监收之官员宦官重新撤换。”

    多铎咋舌道:“胆子真肥!”

    钱昭心道,这算得上什么,让人大开眼界的事多了去了,嘴上却只是笑笑说:“所谓条鞭法,即是将所有田赋杂役一概征银,量地计丁,按田亩折算缴纳,所有杂役,则由朝廷雇工完成,而解运之事也转为官府承担。”

    “原来如此。”多铎终于明白。

    多尔衮本是一知半解,也不好下问,经她一解释,也是恍然大悟。

    英额尔岱早已不耐烦,催促道:“福晋还请说说如何因银而败!”

    钱昭觉得肚饿,也顾不得失仪与否,不时吃些糕点,这时又找着空拿起块桂花年糕咬了两口,咽下去后,让牧槿拿棉巾擦了手,才道:“条鞭法在南方易行,皆因南方民富而银贱,苏松植棉,杭嘉栽桑,福广则种蔗榨糖,农田种稻者不过十之二三,外洋之银源源而来,故而征纳役银实是解民之困。然也因此更无人种稻,一旦遇灾年,外供之米断绝,那便是攥着银子也得饿死。而西北诸省,因税收折银,在秋收后谷物价格往往跌至一半,小民无积蓄,为缴役银,只能将手头粮谷低价沽出,巨商富民从中渔利,条鞭法害民之说由此而来。另有一条,便是‘火耗’之弊,银两熔铸有所损耗,谓之‘火耗’,地方借口增派,少的每两二三钱,多则四五钱,有甚者倍于正赋,不过是巧立名目鱼肉乡民而已。”

    钱昭说得累了,他们似乎还意犹未尽,她经不得饿,便不客气地赶人。

    多铎送他们二人出府,英额尔岱先行去了,他便拉着多尔衮道:“哥,这一回我要出十五万两,家里可没余粮了。”

    多尔衮白他一眼,道:“你还来跟我哭穷!明年转回来本息不会少你的。”心想,这混蛋兄弟真没一个省心的,这些年来他和阿济格哪个少捞了?

    多铎嘿嘿笑道:“这我知道,只是最近银钱不趁手,你借我五万之数如何?”

    多尔衮听他随口讹来,不悦道:“要这许多钱做什么,禄米还不够你吃的?”

    多铎回道:“我盘了一个园子,开春来要好好收拾一番。她不是怕热么,整修起来消夏之用。”

    多尔衮气得不轻,但也不好发作,转身就走,丢给他一句:“此事回头再说。我今儿去尼堪府里吃酒。”

    多铎扯着他问:“哎,你去找他做什么?”

    多尔衮回头笑道:“前儿他说寻了一个江宁府来的班子,其中一个颇肖陈圆圆。我没见过那陈圆圆,去瞧瞧也了了一桩心事。”

    一席话说得多铎心痒难搔,吩咐泰良去跟钱昭说,他有事要出门。兄弟二人便联袂寻欢去了。

    钱昭在房中等他吃饭,不料却等来这么个回复,自然有些恼怒,但她惯于自得其乐,过后便丢开了。

    随后几日,多铎经常夜不归宿,她因睡得早起得晚,倒也没发现不妥。直到一日,她晚上睡不着,半夜起来批改户部选卷,黎明熄灯后也无睡意,靠在临窗炕上时而翻几页书时而神游天外。而多铎此时才从外头回来,一干奴婢都是训练有素,院中并无喧哗,他就这么悄悄地回正房睡觉去了。

    钱昭心中起疑,开始暗中留意他行止。

第十八章() 
以个人喜好来说,钱昭并不十分中意青花,她平日所用,偏爱白瓷青瓷,又或是活泼绚丽的五彩。但这批青花瓷摆到眼前,却是让人眼前一亮。

    色料铺得极简,大片留白,在杯口碗沿饰以折枝花纹。比如这个盖罐,就画两根枯枝三只鹧鸪,极是素雅。

    钱昭浏览了一遍,点头道:“很好。比我见过的官窑还多些趣味。”

    卢桂甫道:“他们还送来一对瓶子,要价一千。”

    钱昭饶有兴趣地看太监们小心翼翼地将匣子打开,从绸布中捧出一只釉里红梅瓶。她问:“怎么只一只,不是一对么?”

    卢桂甫回道:“说来好笑,那窑主说,王府若是答应要了,便送过来。莫不是担心我们贪了他的瓶子!”

    钱昭觉得红色的桃枝纹路意头极佳,便道:“瓶子倒是不错。只是价钱似乎高了些。”

    卢桂甫陪笑道:“釉里红烧造不易,的确比青花贵些,但这个价也离谱了。待奴才与他说道说道,这对瓶子除了咱府里,也不会有别人要。”

    正说着,院里传来脚步声,钱昭抬了抬下巴,示意耿谅去开门。

    多铎回来不过寅末,见东厢亮着灯,心里便觉着有些不妥。见钱昭迎了出来,只好硬着头皮道:“怎这么早起来?”

    抬头望了望黎明前黑沉沉的天空,钱昭微微一笑,扶着腰身挪步过去,道:“给二格格添妆的瓷器都送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多铎见她不问他来处,松了一口气道:“嗯,我也瞧瞧。”

    进了屋,看着摆了一长桌的碗碟盆罐,他端起个带盖的茶碗点头道:“不错。”

    钱昭在炕上坐了,捧了热气腾腾的牛乳,低头吹了吹,说道:“还有个事儿,我想挪去东边花园后头的院子。那边地方阔敞,孩子生下来,嬷嬷奶妈也住得开。”

    多铎闻言抬头看她,迟疑道:“这……离太远了吧。”

    钱昭却平静地笑着说:“到时候既腌臜又吵闹,还是搬去吧。再说产房怎么也不能在正院。”

    多铎想最近半夜进进出出的,让她撞着的确不好,那边倒是能叫她清静些,便点头道:“也成。”

    钱昭垂眸,慢慢喝完了牛乳,然后道:“你去歇会儿吧,晚些还要朝会。”

    多铎却说:“今儿不是常朝,多尔衮昨日犯了旧疾,想来也不议事。”

    钱昭将空碗递给牧槿,道:“那便去睡会儿,我也乏了。”

    多铎不疑有他,点头嘱咐道:“你去躺着吧,别累着。”说完便回他的正房去了。

    钱昭端坐不动,遣退了其余人等,独留下卢桂甫。卢桂甫早就觉得不安,紧张地垂首立在下头,只听她冷冷问道:“你可知道王爷昨夜去了何处?”

    卢桂甫哪里能照实答,只是回道:“奴才听说是去了端重郡王府。”

    “都做了什么?”她接着问道。

    卢桂甫不敢抬头,答道:“奴才不知。”

    “哦?你去叫泰良过来,我问问他。”钱昭挑了挑眉,随口吩咐。

    卢桂甫惊出一身冷汗,跪地道:“福晋,此事不可啊!王爷若知道了,怕是……”

    “你起来。”钱昭抬了抬手,又问道,“‘怕是’什么?怕他恼我嫉妒?”

    卢桂甫爬起来,苦口婆心地劝道:“福晋何必如此,爷们出外应酬,不过就是找些乐子,甭说亲王之尊,便是引车卖浆之流也属寻常。依奴才看,王爷对您极是爱重,如此实难得。若是闹开来,反而会损了情份。”

    他惯会察言观色,见她并无异样,才敢大着胆子说这话。如今她是自己唯一依仗,而多铎的爱宠却也是她的所有。

    钱昭笑道:“如此说来,便随他去了。免得太过操心了反而落得‘不贤’的评价。”

    卢桂甫陪笑道:“福晋生产在即,不妨万事宽心。只是……外头如何暂可不管,府中内患却不能不防。”看她神色凝重起来,便继续道,“侧福晋佟氏最近颇能讨王爷欢心。”

    钱昭眯了眯眼,点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卢桂甫行礼而退,倒是有些后悔自己说多了。他不担心钱昭受了欺侮,只怕她手段太过凌厉。这位主子才智过人,心性极佳,但毕竟……太过年轻。

    钱昭斜倚着引枕,见牧槿进来,便吩咐道:“去给我端杯茶来。”

    牧槿不知钱昭与卢桂甫说了什么,心中难免膈应,但见她神色疲惫,便也不好抱怨,应了声转去茶水房端来一杯温热的水。再回来见她仍旧坐着,神思不属地望着窗外,走近了竟发现那莹白的脸上满是泪痕。

    “福晋,这是怎么了?”她轻呼一声,搁下茶盘,拿了帕子便要帮她擦拭。她抬头望向自己,眼中似无悲戚,但泪珠儿却纷纷而落。

    她挡住牧槿举帕的手,吩咐道:“去收拾了,下午就搬去那边。”声音平稳,仿佛那些泪水不过是风沙迷了眼。

    自搬入这偏僻的院子,钱昭深入简出,外人一概不见。多铎倒是得空就来看她,只是每次说不上几句话,她便开始走神,接着就推说累了赶他出来。他也不以为意,孕妇脾气古怪没什么,过两个月就好了。

    这日他来,正遇上牧槿给她揉按浮肿的双腿。钱昭斜靠在炕上,倒也没给他留地儿,于是便在对面挑了张椅子坐下,耿谅随即奉上热茶。

    多铎捧着茶,看她隆起的腹部回忆昔日窈窕的身材,心中不无怀念。相比越发臃肿的身子,她的脸却瘦了,他忍不住问:“你最近胃口不好么?怎么瘦了许多。”

    钱昭闭着眼答道:“吃得不少。”

    她的声音带着些慵懒的沙哑,挠得他心头发痒,于是放下茶碗便挪去炕床上坐,抓着她的肩膀就往唇上吻去。

    钱昭被亲个正着,下意识地抬手便要一个耳光扇过去,回过神来堪堪忍住,使劲推开他,以手背压着嘴唇道:“别来闹我,最近恶心着呢!”

    多铎有些委屈,亲一下也不成么,道:“还犯恶心?要不找太医来瞧瞧。”

    钱昭疲惫地打发他道:“不是三日便来请一次脉么,能有什么事儿。”

    多铎揽着她,贴在鬓边无奈地说:“近来每回见你精神都不好,咱们多久没好好说会儿话了。”说着握住她的手,用拇指摩挲着手背,放到唇边亲吻。

    钱昭只觉浑身不自在,抽回手来,抵着他的肩膀,岔开话题道:“前日摄政王让议一议加封你为辅政叔王,此事有结果了?”

    “哦,你也知道了。”多铎盯着她粉嫩饱满的唇,心想这天干物燥的,抹了什么香脂才能如此水润好看,心不在焉地答道,“他让议,如今哪有人敢说个‘不’字。”

    钱昭蹙眉问:“听闻摄政王卧床不起已经月余,可有大碍?”

    多铎听不得她关心多尔衮,道:“就是头痛症罢了,他素来就容易犯这病。卧床不过托辞,不用管他。”

    钱昭心中一动,道:“病痛不堪,向‘今上’的跪拜之礼免了也好。”

    多铎不料她明敏至此,笑道:“你就是多思多虑,才会终日这么恹恹的。”

    “往后你任重道远,好自为之。”钱昭抚了抚他肩膀衣纹,道,“我累了,你回去吧。”

    多铎走时恋恋不舍,心中嘀咕,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檐下的灯笼一盏盏都摘下来熄了,院子里黑沉沉的,牧槿轻手轻脚地走到正房门前,掀起厚厚的板帘,见堂屋一灯如豆,丫鬟舍里独自做着针线。

    她压低声音问:“福晋睡下了?”

    舍里放下绣箍,站起来轻声回道:“睡下有一会儿了。”

    牧槿听里头寂寂无声,想是睡熟了,忍不住又嘱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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