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剑人-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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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假扮花欲晓,总不能叫他前辈吧”
小枝琢磨道:“随机应变。”
叫“你”就完事了,难道还得有个小名?花欲晓看起来才没这么腻歪。
“那我去了。”小枝走出一步,剑匣被银饰挂住,她原地不动,“你们放心等我好消息。”
杜忘川:“”
楚臣:“这”
陆长光:“也不知你还能不能传回消息”
陆长光被其他人眼神攻讦,只能叹气,说了点好话:“加油,至少让他看到你的努力。”
小枝把剑匣取掉,脱了鞋,赤足走出殿外。
杜忘川焦虑不已,陆长光摇头叹息。
楚臣已经做好了接手连山城的准备。
*
引路人,也即北寰天。
曾列魔主座下九天十秀之首。
前事如何无人知晓,但他修魔道之后,可谓是杀神转世、天煞孤星。他将魔门圣典中的“如意天魔大法”修到极致,自创如意天魔境,领域之内,无人可敌。
而且此人从未有过败绩,直到与花欲晓迎战谢迢,为护她全身而退,才身死魂灭。
这是小枝通过夜岛了解到的,关于“北寰天”的情报。
她知道北寰天迎战谢迢是计策,所以严格来说,此人一生当中,是没有败过的。
这样的实力之下,一旦暴露,真的会有去无回。
所以小枝很谨慎。
她大摇大摆地,
改容换貌,变成花欲晓的样子,又披了件斗篷,
从传送阵走进文广坛。
她跟引路人,隔着川流不息的人潮,遥遥相望,然后转眼就消失在洛城。
引路人与花欲晓确实情深,匆匆晃过一眼,竟然也认出了花欲晓的体态形貌。
但他驻守文广坛,不能离开,只是心下犹疑,为何花欲晓会来洛城?
执行魔主的任务吗?暗杀圣王,还是摧毁华表?
与谢迢见面吗?在望圣台,还是花神庙?
他不知道,也无法探查。
他被困在了这座往来过客无数的文广坛中。
半日后,他听闻消息,圣王微恙。
“文广坛关闭半日,诸位好走不送。”他将来往过客送走,然后关闭了传送阵。
花欲晓现身,圣王微恙,也许是魔主进攻前兆。
他必须谨慎一点。
此时,小枝正在“微恙”的圣王榻前静坐。
“把奏章递给我。”
“陛下,你都病了,还看什么奏章”
奉明帝揭开头上盖的湿布:“不是你让朕装病吗?”
小枝只能把奏章递给他。
望圣台一别,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奉明帝。
以前就感觉他勤勤恳恳,现在一看,更是令人肃然起敬。
“你不是在不周山吗?”奉明帝看着奏章问。
小枝摇头不答。
奉明帝用余光看她,也不多问。
望圣台立约之后,奉明帝时常会关注她的行踪。
前段时间与谢迢见面,他还旁敲侧击地问起了。只不过谢迢透露出来的消息,让人不怎么舒服。
万幸她现在离开昆仑了。
“昭华最近怎么样?”奉明帝又问起昭华。虽然谢迢一直说没问题,但他总觉得放心不下。
“吃好睡好,修为也进步了。桓陵师弟很喜欢她,陛下要不要见一见?”
奉明帝脸色一沉:“朕知道那小子,昭华没看上他吧?”
小枝摇头。
“昭华也该尚驸马了。”奉明帝忧愁道,“她修行仙道,长生久视。凡人寿数不过百年,如何伴她一生?但若要在修道界找,朕又不太愿意”
小枝:“陛下是在跟我商量昭华的婚事吗?”
奉明帝幽幽叹气,看了眼小枝,又叹气。
“蜀山倒是有几个年轻才俊,朕觉得不错。可是谢迢仙尊天天把人往前线派,指不定哪天就死了。朕也不想昭华新婚守寡啊。”
小枝眨眼:“死了再找就是。”
奉明帝摇头:“你不懂,昭华向往的,是天阴君、忘姑那样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小枝恍然:“那她可太惨了”
奉明帝对她怒目而视。
“惨什么?万载之后,也是美谈佳话。”
奉明帝亲封忘姑为洛城花神,小枝当然不会跟他争这个。
“陛下,我先告退了。”
“知道了。”奉明帝盯着奏章,“朕从未见你来过。”
小枝改容换貌,离开禁宫。
*
文广坛阵外有人轻叩,引路人开阵探查,发现是花欲晓。
“你怎么在这儿?”他开阵放她进来,眼神有些复杂。
上次分别,他跟花欲晓说,“是我误你”。
他忘不了,这句话出口后,花欲晓近乎绝望的神色。
“是我误你”,这句话发自真心,半是歉意,半是悔意。
但花欲晓如今,最无法接受的,就是他的歉意或悔恨。她在谢迢和魔主之间,有太多不堪忍受的压力,只有坚定的信念,才能让她继续走下去。
如果连他都觉得后悔,那花欲晓还拿什么坚持?
“欲晓”顾华檀还想着上次见面,心下有些烦乱,“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枝也不知道怎么接。
她知道,真正拼演技的时候到了。
“伯瑜”小枝轻声道,“我想把他接走。”
顾华檀诧异地看着她。
当初,他们就是为了保护伯瑜,才设下如此计策的。为什么花欲晓突然想把伯瑜带走?
“谢迢卸冕离任,重新登仙之事,你知道吗?”
顾华檀点头。
“他曾说过仙道崛起,不可不期。”小枝谨慎地揣摩着花欲晓的语气,“近日有些异动,让我觉得,谢迢对抗魔道,并非站在人族立场之上这么简单。若是妖魔除尽,你我还需考虑退路。”
言毕,她又苦笑:“也罢,可能是我多虑了。现在想这种事还太早”
“没事。”顾华檀很担心她。这样患得患失,紧张兮兮,在魔主面前是过不了关的。
“我近日会探探风声。”顾华檀伸手想拥她入怀,“你最好不要在洛城出现,有事让你徒弟传信就行。”
小枝僵硬地退开一小步。
气氛微冷。
“罢了。“顾华檀叹息,“我送你离开。”
第344章 重铸傀儡()
从文广坛出来,风如刀割。
这处传送阵,竟然在悬崖之上。
四壁山石危然耸立,偶尔冒出一两根野草,向着太阳生长。崖下空空荡荡,白雾浓重。
小枝步伐微顿,她发现悬崖断层清晰,仿佛有人一剑斩下,将两座山分开。四壁悬崖上,也残留着不少黑色焦痕,看起来有些不祥。
叮——
小枝耳侧银饰微动,似乎有人悄悄撩起穗子,打量她的面孔。
“你是谁?”顾华檀站在传送阵前,看着她问道。
小枝没有回头。
北寰天修行的“如意天魔境”,通常以眼为媒。只要被他看着,就躲避不了,如果与他对视,更是神魂难逃。
“说清来历,也许我可以放过你。”顾华檀走近她。
风声呜咽。
小枝感觉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只能转身。
“北寰天说笑了,几时见过你放对手生路?”
“哦北寰天。”顾华檀面色微沉,眼中泛着赤色,“看来也是知情人。”
威压暴涨,空中淌着墨色,暗沉沉的魔气铺天盖地而来。小枝的定无观中,一时间竟然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浓郁深暗的漆黑。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小枝总觉得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
顾华檀根本不理会她,视线牵引,一道黑色闪电落下。
小枝踮足后撤,轻易躲开。
定无观中,视线凝作实体,她能“看见”对方的目光。那是一道道红线,像网一般织结,将万事万物都串联起来,全部都受北寰天的控制。
小枝在密不透风的网中挣扎一阵,最终避无可避,被逼至悬崖边缘。
下方,道道红线穿插,飞鸟眨眼就被斩作两半。
“身份。”顾华檀冷冷道,“说清楚。”
小枝还想继续后撤,却被他视线一扫,脚踝上瞬间划出淋漓血痕,从肩至足,没有一处动弹得了。
不知何时,红线已经缠满她的全身,死死将她缚住。
顾华檀缓步上前,面无表情,瞳中赤色越来越深。
“等等。”小枝道。
顾华檀抬手掐住她的脖子,轻轻一拧,没有丝毫犹豫。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听见预料之中的清脆声音。
眼前之人的脖子,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银饰叮铃落下,露出和花欲晓一模一样的面孔。
苍白,没有生机。
饶是知道是假的,也让顾华檀心中微悸。
在他走神的一瞬间,小枝挣脱了红线,一个飞身跃向另一处山崖。
她扭正脖子,暗自庆幸这是傀儡之身,经得起折腾。
顾华檀面色一沉,眨眼间视线追来,红线将她缠缚在半空中。
“我让你等等!”小枝抱头叫道,“虽然我人是假扮的,但刚才的话可都是真的!你爱信不信!”
“藏头露尾,让我拿什么信你?”顾华檀寒声道,“还是受死吧。”
“不劳你动手了!”小枝大叫。
她身上皮肤一寸寸皲裂,下面冒出红褐色的锈迹,被风一吹,又簌簌落入山谷,听不见半点回声。岩浆从她碎裂的皮肤中流出,隐隐淌着魔雾。
顾华檀视线微凝。
这是天魔解体大法!
对方难道是魔主座下弟子?
顾华檀收束红线,想将对方的身体稳固住。但是岩浆落入迷雾,烧尽皮肉,她的身体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看起来,似乎不是普通的天魔解体大法。
如果是“人”,应该解体为血肉。
解体成熔岩和铁锈,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华檀到山崖下寻了一圈,熔岩烧得遍地都是,但是没有人的骨骸。
他时间有限,只能先回文广坛。
这会儿,阎狱道已经来了诏令,问为何封锁洛城。
他思筹一阵,只说风声鹤唳,略有异动,没有提及“花欲晓”一事。
刚才那女人说,虽然她是假扮的,但话是真的。
这让顾华檀有几分在意。
他想找个机会,探探谢迢口风。
此时,山崖之下,飞来一只黑鹤。
此鹤折纸而成,不惧风霜雨雪。它盘旋一圈,等火熄灭,就从焦土中叼出一把银锁。锁上有双蛇衔尾,纹路朴素,工艺精巧。
这只鹤带着银锁,回到连山城。
几日后,小枝恢复了对化身的控制。
她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被开肠剖肚,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躺在苏兼的白玉台上。
“等等,先别起来,还有几处经脉没有缝好。”
苏兼坐在轮椅之上,行动有些困难。白蔻侍立在旁,为他递上各种法器。
小枝又躺下去,仰头看天。
“你这次坏得还真够彻底”苏兼苦笑一声,将剪子伸进她肚子里,“咔嚓”绞断一根支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塞进去一根骨头。
白蔻递上一把小锉刀。
苏兼一点点把骨头锉到合适的长度,辅以七哀谷的秘法,使其形成框架。
小枝觉得肚子里凉凉的。她微微仰头,看见苏兼在往里灌药液,然后用医道真气将它浇筑成型,作为“血肉”的基础。
“别看了。”苏兼拿了个勺子似的东西,往她眼上一刮,“看了会不好受的。”
小枝什么都看不见。
过了会儿,她意识到,苏兼把她的眼睛拿掉了。
这样,确实不会不好受。
但还是有哪里怪怪的。
“手脚长得太细致了,得慢慢来。”苏兼对白蔻道,“你若是累了,就先去休息吧。”
“不累。”白蔻温婉一笑,又给苏兼递了根吹管似的法器。
苏兼用它吹动刚刚灌进去的药液,很快就在小枝体内形成血色薄膜。然后,他再用医道真气,进行更细致的调整,让傀儡变得与人身别无二致。
小枝第一次亲身体会傀儡的制作过程,被拆得七零八碎不说,还要听旁边两个人,一声“白蔻”,一声“公子”,恩恩爱爱,叫来叫去,让她越躺越觉得弱小孤独又无助。
“公子,剩下的交给我吧。”
划开胸膛,固定银锁。
“不必,你也忙了几日,先去歇息一会儿。”
拿起手,雕刻指节。
“与公子在一起,白蔻从不觉得疲惫。”
手掌垫在脑后,一根根头发生出来。
“啊!”小枝听见一声巨响,忍痛叫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