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姝荣-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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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一行当天便离开了卧龙村,直奔皇城而去。
陈将头几天都不安分,总想着逃跑,一次被公主的人拦下,公主亲自提剑,当着众人的面,就要砍掉他的脑袋,以儆效尤。幸得萧显机灵,用性命担保,说能保证陈将绝不再犯,公主方才作罢。
此后陈将当真老实了,却不是因为萧显用性命担保。
那夜,宋珍珠带了公主的话给陈将,“别忘了你的出身,若执意与公主为敌,你父亲,你们陈家,都将是公主的敌人。”
公主用他家人的前程和性命做要挟,他不能不在意。
他气恨万分,宋珍珠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抱了一丝希望。
“未必没有生机的。”宋珍珠道,“从古至今,但凡是楚王墓这样的大墓,至少都会有一个当时修建墓穴的工人、匠人留的逃生口。他们,应该能找到。”
她顿了顿,转了话头道:“公主这么做,也有她的良苦用心。”
“什么良苦用心?”陈将实在想不出,下此狠手,会是怎样的良苦用心?!
宋珍珠想了想,告诉他,“阿宁她,其实也是公主选定之人,李司教更是公主想重用之人。”
“阿宁是公主的人?”陈将深感意外,“那公主她知不知道阿宁其实……”
言及此处,话语戛然而止。
“是,公主知道,阿宁是女儿身。”宋珍珠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她不妨将前因后果,都说给了陈将听。“公主将阿宁安排在男司,也是阴差阳错,无奈之举。”
陈将就不明白了,不禁道:“既然都是公主的人,公主为何要做下此等狠心之事?万一他们逃不出来呢?”
宋珍珠沉默了片刻,回答一句“会逃出来的”,转身离开了。
陈将提出的问题,事后她也问过公主。公主的回答还犹在耳畔,令她心中百般滋味。
“逃得出来的才是本公主的人,逃不出来的,便是该舍弃之人。”
初听这句话时,她也觉得公主的心太狠。仔细再想想,她又对公主生了怜悯心。
公主小小年纪,却有这样的取舍之心,该要多大的勇气啊!且不说撄宁,单说李为止,公主有多欣赏他、在意他,她这个作贴身侍婢的,再是清楚不过。
七月,一行人回到了不时会下一场暴雨,不时又烈日炎炎的皇城。
到了皇城,进了皇宫,面对天子,面对太后和贤王,发生了什么事,就全凭李令月一张嘴说了算了。
李令月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刘九阴,只面色沉重又愧疚道:“从南诏回来路上,我生了玩心去了岭南道游玩,不想遇到歹人,李司教和长信之徒卓撄宁,为保护我与歹人搏斗,不慎坠崖,生死未卜。”
“什么?”孙儿遭此不幸,贤王自觉震惊与悲痛,屁股也离开了坐席。
尽管他这个孙儿平素里不争不显,二十好几的人了,一没有成家为李氏一脉绵延香火,二没有建立大的功业,并不受他待见。如今上阵杀敌,好不容易立下军功,给他这个作祖父的脸上争了光,可到头来,却被几个歹人打得坠崖了……想想,真是可气,可惜,亦可怜啊。
“都怪我一时贪玩,连累了李司教。”李令月更显愧疚之色。
听言,贤王登时安坐了回去,叹声道:“岂能怪公主?”
他岂敢怪罪到公主头上?要怪也只能怪他这孙儿命不好罢!
“都是些什么歹人?公主没有亮明身份吗?竟敢如此造次!”太后刘姬皱眉,接着道:“李司教和他那司徒,可是此次南征立了大功的将士。那个叫卓撄宁的,更是被南诏安王于递给我朝的投诚书上,点名夸赞的。哀家,正打算当面嘉奖他二人,怎就出了这档子事?”
“那些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得知我是公主,反倒急眼了……”李令月谎言道,“李司教和卓司徒都是为了保护我,是我对不起他们。”
李令月说着眼睛也红了,似要哭的样子。
太后看向身后的楚大监,吩咐道:“传哀家懿旨,封仪鸾司长信分司司教李为止为八百户颖乡壮侯,追为正四品大军司马;记长信司徒卓撄宁二等功,追升百人将,赏黄金千两,良田百顷,锦帛百匹,告慰其家人。”
已死之人,忠烈之士,总能享受更多的殊荣。李令月于心中暗想:但愿你们能活着回来。
第097章:得知()
此后李为止和卓撄宁的事迹,在皇城百姓之间广为流传。
却并非因为他们为这个国家做了多大的贡献,多大的牺牲,而是因为他们好不容易在残酷的战场上捡回一条性命并立下军功,却死在了几个名不见经传的恶徒手里,实在令人扼腕。
东宫内,已有八个月大身孕的阴良媛阴茹越,虽每日里谨慎小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怕有人打碎她好不容易保全至今的肚子,但她所住的朱辰殿,却并不冷清。素日里交好的几位姊妹,总是会来与她叙叙话,说说她们听来的奇闻轶事。
这天,乍听得仪鸾司长信分司司教与其司徒惨遭不幸之事,她也就当个笑话听了。恍然听得别人口中“那个前年才被招选进仪鸾司的新司徒,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亦是出身洛城”的时候,她不禁多问一句,“但不知是洛城哪家的公子?与我同乡,说不定我还认得呢。”
“好像姓赵吧?”
“不对,姓卓。”有人纠正,“好像叫……叫什么我也不记得了。我只知他的祖父,就是十年前惹恼了太后,最后被太后废黜了的天子太傅。”
“洛城卓太傅?”阴茹越自是一惊,继而发笑道:“我怎么记得,卓家几位年轻的公子,不是出身卑贱的庶子,就是相貌平平胸无点墨的庸才?竟还有进得了仪鸾司的?”
“不对啊!我可听说,这位卓司徒才貌双全,当初进入仪鸾司,除了体力考核得的最后一名,其他各方面表现,都是数一数二的。这才得了李司教格外重视,就连上战场,也带了他。”
“这就怪了……”阴茹越嘀咕一句,想了想道:“那定是哪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吧!我看那几个嫡出,不可能有这等本事。”
“我想起来了!”有人突然咋呼道,“他叫卓撄宁,阴良媛可有印象?”
阴茹越本被对方一惊一乍的举动吓了一跳,正有些气恼,忽听得“卓撄宁”三个字,她所有的气恼则都转为震惊了。
那日她的长兄举办的赏菊宴上,卓家二娘子的名字,不正是卓撄宁么?后来在知府衙门倒打一耙,将卓青瑶的母亲送入牢狱,令她的死对头卓青瑶从云端跌入地狱的卓二娘子,就叫卓撄宁!
她不仅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她甚至还记得当时用白纱蒙着脸的卓二娘子的那双桃花眼。
那双眼睛,好看又明亮,但面对她的利诱,却又是那样的平静无波。那个时候,她就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同龄人无法窥探的深沉。
可是,仪鸾司男司里怎么有个她的兄弟叫她一样的名字?莫道是……
“阴良媛这是怎么了?”说出卓撄宁名字者诧异道,“怎么阴良媛跟刘良娣一样,听说这位卓司徒的事儿,都有些失神?”
听言,阴茹越顿时回过神来,惊讶问:“你说……刘良娣听说卓撄宁的事,失神了?”
“是啊。刘良娣听说这位卓司徒乃是洛城太傅之孙,才貌双全,先是大感惊异,后来也是问他的名字,谁也说不清楚,倒是她反问是不是叫卓撄宁的……确定之后你们猜怎么着?刘良娣竟将手边的玲珑戏凰杯给打碎了。”
“竟有这等事?刘良娣平素里那般稳重,竟也有打碎杯子的时候?”有人笑道。
“那一套玲珑戏凰的茶具乃是太子所赠,碎了一个,那一整套都不好拿出来用了,刘良娣一定悔死了吧?呵呵呵。”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聊着,一来二去,话题便歪了。女人之间的揶揄与嫉妒,溢满了整个殿阁。
“我可听说,太子好些时日没去刘良娣的紫极殿了。就你适才说的那套玲珑戏凰的茶具,还是太子两个月前送的。”
“到底是肚子不争气,从前太子总往她那里跑,也没能怀上……还是阴良媛好福气,这眼看都要生了。”
“说起来,早前刘良娣跟阴良媛关系还不错,现下走动得也少了吧?女人啊,自己不能生,反跟昔日里有情有义的姊妹过不去了,真叫人不耻……”说话者,乃是正七品昭训何灵韵。
何灵韵位分虽低,自打攀上了身怀六甲的阴茹越,做成阴茹越的马屁精,她在东宫也算有些脸面了。
她的声音陡然传进陷入好一阵沉思的阴茹越耳中,倒使得阴茹越回过神来。
她突然变得兴奋,目光转向何昭训,亲切问道:“何妹妹,我记得你说过,你弟弟也是前年冬月进的仪鸾司,恰也是长信之徒是Z吧?”
“是啊,的确如此。”何昭训诧异于阴茹越突然提起此事,不禁竖起了耳朵。
“那能否拜托你弟弟找人给这个叫卓撄宁的司徒画一张画像?”阴茹越请求道,“我实在想知道,他究竟长何模样。”
话题重又被她说回到卓撄宁身上,众人对仪鸾司这位司徒,更是感到好奇了。
当然,她们好奇的是,为何无论是刘良娣还是阴良媛,对这位卓司徒的反应,都是这么的不寻常。
何灵韵一刹愣怔之后,忙是答了阴茹越的话,“小事一桩。回头啊,我就给舍弟递个信,让他速速办好姊姊交代的事。”
“有劳妹妹了。”
阴茹越待人,总是这般客气。能为她做点什么事,何灵韵之流高兴还来不及,办事的速度,自然极快。
隔天,阴茹越便得到了撄宁的画像。
何灵韵喜笑盈盈道:“这画乃是舍弟请皇城最好的匠人画的,舍弟也说,跟那卓司徒一模一样。”
阴茹越将画像平铺于案上,伸手按住画上之人下半截面孔,看着那双熟悉又漂亮的眼目,唇角很快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来,自言自语道:“是她!定然是她。”
卓家姊妹,好大的胆子啊!一个冒充镇国大将军之女在东宫迷惑太子,一个女扮男装混进仪鸾司更是不知有何图谋。
她们真是活腻了,整个卓家的人,也都活到头了!呵呵。
阴茹越卷起画像,吩咐左右侍婢道:“备步辇,去紫极殿。”
第098章:无惧()
紫极殿内,卓青瑶正在谱写一首新曲,盼着哪一天等太子来了,弹给太子听。
这两天她的心情格外好,却只因撄宁坠崖,生死未卜。
她恨毒了撄宁!尽管听得她是仪鸾司长信分司司徒的时候,她也大吃一惊,但她真的好高兴。撄宁的坠崖,无疑免得她将来亲自动手了。
不过,当阴茹越拿着撄宁的画像,毫无一个正五品良媛对一个正三品良娣的尊敬,神气活现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毫无防备,一时倒也措手不及,暴露了自己。
即便如此,她原本也可以抵死不认。但她,并不想这么做。她要让阴茹越知道,这件事,不足以成为她要挟她、控制她的把柄。她要让她从这一刻记下,她是镇国大将军的女儿,她姓刘,不姓卓。
“阴良媛想利用此事构陷于我,你那脑袋瓜子里当真装的不是浆糊?”她凤眸一转,很快讥诮是笑,“三个月前我还得了太子恩允,回家看过我父亲。我父亲心疼我,不知赏了我多少好东西带进宫来。”
她顿了顿,洋洋得意接着道:“想必你也知道,我父亲姬妾成群,子女众多,光是嫡女,就有十八个。我那些个兄弟姊妹,好多站在他面前,他连名字都叫不出。阴良媛你就不想想,我父亲为何对我这般好?”
“你这话是何意?”阴茹越听得糊涂了,进来时的气焰,顿时被压去大半。
卓青瑶敛了笑,面色一沉,直言道:“在洛城时,太子与我本就情投意合!若非我那遭天谴的妹妹害了我母亲,我本可堂堂正正地入宫,与太子做伴。既然天意弄人,我用镇国大将军之女这个身份走到如今这一步,又有何不可?我有镇国大将军撑腰,我怕什么?怕你把这事捅到太子那里去?还是怕你把这事捅到太后那里去?”
“镇国大将军他……他知道你不是他的女儿?”
“笑话!”卓青瑶更是嗤笑一声,“我跟他女儿长得又不一样,他岂能不知?”
“那为何……”阴茹越当初可是让家中在皇城的人脉查过她的啊!都说刘家十六娘子就长卓青瑶这副模样……却原来是卓青瑶在镇国大将军刘厥的帮助下,粉饰了一切细节吗?
一个见不得光什么也不是的卓青瑶,竟彻底地改头换面,变成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