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姝荣-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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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刘厥护短包庇小舅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撄宁,偏偏嗅出了几分不寻常来。
“宣平侯乃是镇国大将军夫人的胞弟,便是大将军亲自出面让刘侍郎放人,也不外乎情理吧?”大理寺丞方暨白不禁有此一问。
李为止紧看着撄宁,也想听听她的看法。
“依着宣平侯的身份,若只是狎妓,了不得被太后训斥一番,小以惩戒,丢失些颜面罢了。”撄宁噙了一丝笑意道,“镇国大将军便是护短,完全没必要在这风口上做这画蛇添足之事。他既已着急出面,那只能说明,他起了谨慎心。”
“宣平侯身上,有秘密。”李为止接了撄宁的话,同时与方暨白对视了一眼,皆是了然。
方暨白立即道:“微臣这就让袁将军去将他抓到大理寺审问……”
“不。”撄宁却看向了李为止,吩咐道:“你派两个身手矫捷的,趁夜将他绑到你府上,先关他几日。”
“殿下此举……是为何意啊?”方暨白恐怕这么做,有违法度。他还不无玩笑道:“让武信侯抓人,往严重了说,那不是抓人,可是劫持啊。”
“就是劫持啊。”撄宁则是狡黠一笑,并不多做解释,只是深看了李为止一眼。
李为止算是会意了。他点了头,心下有些话想说,却又有些犹豫。
方暨白见状,忙向詹庸使了个眼色,带着他一并告退了去。
“有何难处吗?”屋内无有旁人,撄宁便看着李为止,直言相问。
李为止张了张口,终于道:“殿下其实,不必急着替我清理门户的。有些人留着……”
“有些人留着,终归是祸患。”撄宁阻断他的话,面露了些许严厉之色,“有些祸患,只要是留在你身边的,哪怕只有万一的机会会成为真正的祸患,我都要将她们连筋带骨地剔除掉。因为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你,我更不允许,你心存半点侥幸,以为这祸患,会反过来为你所用。明白了吗?”
听言,李为止心中泛起涟漪,有些感动,也有些难过。
他几乎不敢直视她,只点了点头,答应道:“我明白了。”
当天晚上,他便让詹庸亲自带人到宣平侯府走了一遭,将钟兴装进一口麻袋扛回了自家府门,并关进柴房,落了锁,叫人日夜看守。
翌日,主持府中庶务的卓青瑶便发现柴房里头关了人。只是她问起是何人,下人们都不说,看守的守卫也不让她进,她也不明所以,无计可施,直至皇城里到处是寻找宣平侯的消息传出来,她心下才有了某一层猜测。
她初来乍到,不便亲自出面,也不便让身边的奴子去打听,终是想到了一枚棋子——一枚刘厥早就安插在武信侯府的棋子,香菱。
当日李为止从镇国大将军府勉强收领了身为刘厥义女的香菱到府里,便由着她在府里当了一份闲差。一直以来,她都本分守己,从未做过一桩出格的事。她为人勤快,心地善良,府里的下人都喜欢她。想必,让她去探听出个虚实来,不为难她。
“夫人……”武信侯府的下人都敬卓青瑶一声“夫人”,香菱自也不例外。她低眉敛目,尊了她一声之后却道:“杀鸡焉用牛刀?大将军安排我在武信侯府,是有大用处的。若因这点小事暴露了,岂是夫人您担待得起的?”
“你!”卓青瑶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拒绝自己。但她想了想,不禁问:“大将军安排你在侯爷府上,究竟意欲何为?”
“夫人,您虽是主,我是奴,但我们两个,其实并没有分别,不过都是大将军的棋子罢了。”香菱仍是低垂着眼眸,一副顺从的姿态,但她的话语,一点也不卑微。她甚至提醒卓青瑶道:“我们两个,还是各自做好分内的事吧!互不干扰,互不牵绊,方为良策。”
“是吗?”卓青瑶突然作笑,“你是大将军的棋子,我却不是。你与大将军是棋子与执子人的关系,我与大将军,则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香菱方才抬眸看她。见她盛气凌人的模样,她当真感到了她与自己的不同。
“我就不信,柴房里若真关的是宣平侯,你会不着急。”言及此,卓青瑶轻轻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脑门,笑道:“倒是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你退下吧!权当我今日未曾见过你。”
香菱离开后,越想越觉得卓青瑶跟自己不一样。一番寻思之后,她便决意弄清楚柴房里究竟关了何人。若真是宣平侯,刘厥问她一个知情不报之罪,她也是担待不起的。
她本以为,此事并不容易。结果,依着这些时日在武信侯府建立的别人对她的信任,她很快便得到了一个答案:柴房里关押的,确是宣平侯无疑。
她很快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镇国大将军刘厥。
当天晚上,刘厥亲自带人闯进武信侯府要人,气势汹汹直接就要让人搜。
詹庸带府兵拦阻,与之对峙了许久,直至李为止闻得消息从外头赶回来。
第327章:交代()
火光摇曳,照亮了武信侯府整个前院。
“大将军兴师动众,不知所谓何事?”向刘厥施礼之后,李为止便端直了身体。他虽官低一级却浑身凛然,眉宇之间无有一丝一毫的忌惮。
“武信侯,”刘厥施施然笑着,亦是不慌不忙,“我听闻,你从宣平侯府,将我那小舅子劫持到了贵府,可有其事?”
“没有。”李为止毫不犹豫,亦毫无掩饰,言简意赅地答了他的话,更没有多加一个字的辩驳之辞。
“没有?”刘厥几乎对他这种态度应对不及。他想了想,眼目里流露出一丝阴狠来,又问:“当真没有吗?”
“当真没有。”
听言,刘厥身边一名亲信附身上前,在其耳边低语道:“武信侯府几个小门也派了人围堵,尚无人出入。”
刘厥听罢,便哧笑了一声问李为止,“若真没有,武信侯可否准我的人进去搜查一番?”
“大将军欲搜查我武信侯府,可有天子或太后谕令,抑或是朝廷文书?”李为止坦荡道,“若都没有,恐怕大将军今日,没这个权力。”
“武信侯,你这是与岳丈家说话的态度?”刘厥都有些糊涂了,前些日子还在婚宴上宣誓对“妻子”忠诚的他们刘家的郎婿,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大将军,我本无妻,哪来的岳丈家?”李为止一本正经反问。
刘厥听言不觉讽刺地大笑起来。
他就知道,想依凭自己嫁过来的女儿拉拢眼前人,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原本他就知道的,原本他也没打过这个算盘,可那天在婚宴上他对卓青瑶的誓言……真是险些迷惑了他呢。
狼,永远是狼,是如何喂养,也喂养不熟的。得亏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拿出什么上等的肉来喂。
他突然停止了狷狂的笑,厉声道:“把宣平侯交出来!免得我的人进去,翻乱了你家屋舍!”
“大将军的人想进来,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剑。”李为止将手边佩剑推出两寸利刃,毫无退让之势。
他越是如此,刘厥越是肯定宣平侯就在武信侯府。他当即挥手,示意下边的人硬闯。
“宁公主到——”外头突然响起了一声长长的传话。
众人回头,只见撄宁孤身一人,着男装从大门口走了进来。她神情肃然,气宇威严,让人心生敬畏。
刘厥长施一礼,很快噙了笑,有意问:“殿下这么晚了只身一人来武信侯府,是为公干,还是……”
“恰巧路过,见武信侯府火光大亮,这才进来瞧瞧。”李令月板着脸,也不正眼瞧他,只扫了一眼他带来的那些人,没好气问:“大将军如此气势汹汹,不知因了何事?”
“我听闻武信侯不知因了什么原因劫持了宣平侯,特来问问。”刘厥仍是一脸是笑,“殿下也知道,宣平侯是我内人的胞弟,我素日里也将他当亲兄弟看,他不见了,我自是着急找寻的。有人说他在武信侯府上,我若不进去瞧瞧,此刻便是走了,也会一直怀疑的。”
李令月方才笑了一下,随即对李为止道:“大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侯爷若真未曾抓过宣平侯,何不让大将军的人进去搜搜看?”
闻言,李为止自有些惊讶。
他虽早有准备,将刘厥从柴房转移到了旁的地方,但倘若刘厥的人进去将其搜出来终归是麻烦。撄宁这么做,就没有这样的担心吗?
他望着她,见她笑容里满是坦荡,无论如何,他都顺了她的意。想必,她心中自有盘算。
“既是殿下发话,那大将军,请吧!”说着他侧身,让道于一旁。
“得罪了。”刘厥身边亲信当即带了十几个人,分头往院子后头涌了去。
“武信侯府这么大,想必找一个人,也需要些功夫。”撄宁笑着对刘厥道:“大将军,不如我们一起,进去坐坐?由得武信侯着人沏一壶好茶,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聊聊皇城官员狎妓之事。大将军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甚好。”
刘厥很快跟随撄宁的步伐,入座于侯府正院花厅。他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心里头则做了充足的防范,以防这个狡猾的公主,会从他这里套出什么话来。
喝着茶,等啊等,他却发现撄宁与之说的话都无关痛痒。甚至,宣平侯钟兴狎妓被抓了现形一事,她都只字不提,仿佛外头传的那些事,她从不知情一般。
他不只一次暗暗打量她,亦不只一次琢磨她说的每一句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话,生怕自己错失了什么,漏掉了什么蛛丝马迹。结果,终是没有看出端倪来。fwf
约略半个时辰过去,他的属下来禀:他们翻遍了侯府每一处角落,每一间房,都未找到宣平侯一根头发丝儿。
属下禀知这话时,他几乎看到,李为止眼底也闪过了一抹诧异之色。
“看来是误会一场了。”到头来,撄宁倒像个和事佬一般,平息了这场“误会”造成的事主二人之间的尴尬。
刘厥自然借坡下驴,呵呵地笑,不无歉意对李为止道:“倒真是误会了,误会了。”
“但不知大将军是听信了何人之言呢?”撄宁突然不咸不淡开口,“这么晚了,给武信侯府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总得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才是。”
刘厥脸色变了变,尬笑道:“下边的人办事不利,听信谗言,回去我自当重重处罚……”
“下边哪个人?又是听了谁的谗言?现在就让她过来,说清楚为好。”撄宁的脸容,愈发严峻。
这本是李为止稍加查查便能知晓的事,可此时此刻,她却偏要刘厥亲**代。刘厥自是气闷不已。他终于向身边亲信使了个眼色,让他回话。
那人忙是跪到地上,认罪道:“小人该死!小人误听了香菱所言,冒犯了武信侯,实在该死!”
“香菱?”撄宁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不无疑惑地看向了李为止。
原本她以为,她能听到卓青瑶的名字的。
第328章:罪无可恕()
见撄宁面露了不解,镇国大将军刘厥眼眸一转,便呵呵地笑道:“香菱乃是我收的一个义女,因在府上犯了事,我本要将其处死的,碰巧被武信侯遇上。许或是武信侯怜香惜玉,他便将其要到了自己府上。已是数月前的事了吧?殿下您对此事毫不知情?”
听他有意渲染其实的话,李为止张了张嘴欲向撄宁解释清楚,却又觉得不是场合,遂只皱了皱眉,厌恶地瞪了刘厥一眼。
“我为何要知情?”撄宁自也知道刘厥的挑拨之意,却偏偏流露出了几分酸味来。
刘厥心下一喜,趁机回了她的话道:“我本以为殿下与武信侯亲密无间,无话不说,武信侯自也不该有什么事是要瞒着殿下您的。”
“武信侯怜惜谁,是他的家事。他的家事,也要禀知于我吗?你当我是他什么人?!”她露出些许愤怒之色,睨视了刘厥,突然就小题大做道:“我与武信侯清清白白,大将军言下之意,恐有辱我之嫌。试问,臣子侮辱公主,该当何罪?”
刘厥一惊,窥视到撄宁眼底暗藏的笑意,他才发现自己中了她的下怀!头前那点醋意,分明是她装出来引他说这些胡话的吧?
他忙作揖,陪笑道:“恕臣失言,还请殿下息怒!”
“臣子侮辱公主,”撄宁冷声,竟是一字一句道,“此罪,当诛。”
刘厥听言不禁抬眸看她。他就不信,这宁公主还能因为他一句不中听的话就把他杀了不成?
“武信侯,剑借我一用。”撄宁看着刘厥,微抬了右手,用命令的口吻吩咐李为止。
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皆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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