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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静芳年-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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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知进退的歌伎倒是有意思得紧,她想要进我们家的门,不来找我,反倒是跑去问周秦……她这是想要我帮她赎身,还是想坏你的名声呢?”

    许近泽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道:“母亲,不是我不相信,这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待我去问问笙娘……”

    笙娘子此时被关在太和楼内,门窗俱已上锁,钥匙把在看管她的吴妈妈手中,片刻不曾离身。

    她焦急地来回转着圈。

    蛮儿自一早出门,到现在还未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生出了什么事情。

    笙娘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处上过药,用透气的布帛包扎好了,还渗着隐隐的痛。

    她又等了盏茶功夫,实在是忍不住了,跑到门边,轻轻敲了敲,对着外头低声叫道:“吴妈妈,蛮儿回来了吗?还请让她进来,我有事情要吩咐她。”

    吴妈妈在外头陪着好话,“我晓得你心仪那许家的大郎君,可这郑公子也不是等闲之辈,你何苦要得罪了他。”

    笙娘子毫不理会,隔着门户硬声道:“这回并非公务之宴,也非替正店之中招徕客人,妈妈把我拿出去做那人情,好生势利,难不成我是那几个臭钱就能买下的?”

    吴妈妈顿觉心浮气躁。

    越是出名的伎伶脾气越是不好,笙娘子名声在外,她管教了这些年,不知因为这个吃过多少上司的排揎。从前笙娘子有着许多恩客,如今为了那许家一个小小的举子,推的推,拒的拒,两三日里头都不一定出一次场,若不是她暗暗帮衬着,上头早已经开罪下来。

    什么叫臭钱?

    不过一个歌伎而已,不做事,不出场,难道指望教坊司白养着她不成!

    吴妈妈也懒得敷衍了,她在外头笑着刺道:“等你那心上人替你赎了身再来说臭钱不臭钱的吧,你一日在这教坊司,一日就要出去卖笑,以为自己多干净!”

    笙娘子面色一白,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而蔡河边上的丁府内,丁老大毫不在意地对着下头的管家道:“衙役?你拿了帖子跟着去赎了回来就好,有什么好特意来禀告的。”

    能把生意做出头,又靠着两个大的靠山,自然跟各大城门看守,各处巡查兵丁,京都城府衙上下关系打得极好。往日若是有什么事情,随意一个管家都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从不需要来回他。

    丁老大眼睛一扫,要让管家给个说法。

    管家暗暗叫苦不迭,毕恭毕敬地道:“好似是说咱们的人冲撞了护国公府上,对方要个说法,这事情闹得颇大,府衙里头不敢压下来……他们来通知一声,怕府上没有准备。”

    丁老大莫名其妙,“护国公府?那是我们的货主,我的货都指着他们府上,又不是脑子有毛病,没事去冲撞他们府上干嘛?平日里巴结还来不及。”他悚然一惊,“是不是城南那边的人想要抢护国公府马行粪便这一桩大货源,特意找了人来嫁祸的?”

第八十七章 噩耗() 
管家错愕,小心地问道:“您不记得了?昨儿太和楼魁首笙娘子的婢女特意过来找您,问咱们借了一队人去帮忙……”

    丁老大也愣了,“不是说是去拦个普通富户家的女子吗?”

    管家不由得在心里嘀咕。

    讨好外头那些卖笑的魁首花枝,了不起给点钱哄哄也就罢了,一个教坊司的婢女过来借人,你不打听清楚了,居然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借出去,如今出了事,还能来怪谁!

    他一个下人,自然不可能当面不给上头面子,只好贴近了些,小声道:“不晓得怎么回事,衙门里头的人说得不清不楚的,听说是动了手,去的人被护国公府上的护卫把胳膊都给卸了,本来要当堂审讯,京都府衙平日里拿了我们的好处,硬生生拖了一日,如今都关押在牢内,还请老爷快拿个主意吧。若是如实审,估计都要吃牢饭了。”

    丁老大吓得跳了起来,连忙往外走,冲着管家嚷道:“给我套马!我出去一趟。”

    管家跟着一路快跑出去,提醒道:“老爷还是不要骑马吧,被人瞧见就不好了。”

    丁老大瞪了他一眼,道:“废话什么,还不快去套车!”

    他被刚刚的消息打得有点懵了。

    妈的,终日打雁,今日被雁啄了眼。

    原想着不过是出几个人而已,若是能借此机会一亲芳泽,何等有脸!出去一说自己拔了笙娘子的头筹,半年的谈资就有了。就是不成,也不过费几个人半日的功夫而已。

    谁想到这贱婢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拿着自己的人去给自己使绊子!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停下来道:“你去查查,笙娘子与城南张家的近日有没有来往。”

    他总觉得不对,怎么可能这么巧,偏偏借的他的人,偏偏去拦的就是护国公府的马车。

    管家还未来得及应下,就有小厮引着他一名手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下满脸紧张,一见他就直叫道:“老爷,咱们去马行拉货的兄弟被赶出来了!”

    丁老大的心凉了半截,他抱着一丝侥幸问道:“可有说是什么缘故?是不是咱们这个月的银子付得晚了?还是孝敬给得不够?”

    手下喘了口气才接着道:“马行里的人说是接了行首通知,以后再不做咱们家的生意,我好声好气搭了半日的话,才露了口风让我来问老爷……说是……”

    他一脸挣扎,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个孬货,说啊!”丁老大没好气地催促道。

    手下声音小了下来,吞吞吐吐道:“说是老爷您够种,什么人都敢踩一脚,拿了好处又反咬一口……还说……既然……既然管不住下面那根玩意,干脆住进小甜水巷里头挑个歌楼当龟公算了……”

    丁老大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冲着管家的骂道:“你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套车!”

    丁老大不敢乱撞,在外头酒楼置了一个包厢,请当日在府衙里头轮值的班头吃饭,等他从班头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

    只是自己的人已经陷了进去,若是管了,就等同于与护国公府撕破脸,以后不要想再做马行的生意;可如果不管,自己的手下奉了命去办差,如今出了事,自己不去捞,以后怎么可能会有人再来卖命。

    出了这事,他不敢自专,攀上的宗室只管借个名头拿钱,真有了大麻烦是指望不上的,他只好回头去找了自己的表兄,当朝参知政事石颁。

    毕竟是亲眷,打断骨头连着筋,石颁把他狠骂了一顿,让人备了重礼附上帖子替他去护国公府赔罪。

    赵老夫人收了石颁的帖子,表示这件事情不再追究,却把礼品都退了回来。

    隔天拦截周秦马车的那群壮丁被衙门打了二十大板,放了出来。

    丁老大花了大价钱收罗了几件名画古董前往护国公府请罪,又带了名贵药材说是给周秦压惊。

    管事客客气气地推拒了。

    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才成了气候的马行货源自然也随之而断。

    丁老大不得不费更多的力气从远处县郊去买货,成本翻了好几番不说,还不稳定。

    没两天,果然查实是城南的张府就势收了马行粪便这一块份额。

    教坊司是官营,他不敢去里头闹事,却就此深恨笙娘子主仆,一心要报复。

    周秦半路被教坊司的婢女拦下之事也慢慢在京都城内传开了。

    赵老夫人有些忧虑。她不怕其他,只担心孙女年纪小,被这些事情闹得不痛快。

    可周秦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该吃吃,该睡睡,只一心盼着周延之的书信。

    她毕竟不是普通的小姑娘,有了曾经的经历,她对外人的评价早已视若鸡肋,好当然心情愉快,不好,也就听之任之而已。

    上辈子她那般安分守己,田太后依旧一句话就能把一切都推倒,可见名声不过是自己对自己的束缚而已,于上位者而言,捏死你不用看顾你的名声,与下位者而言,再多的议论也对你不会有太多的影响。

    时光过得飞快,护国公府也接连得了好消息。

    其一是终于收到了周延之的来信,广南西路虽然战事紧急,却已经得到控制,张谦到了桂州,正调集荆南、湘南军队,准备先收复柳州、宾州。

    张谦不愧是悍将,目前手头虽然只有两三千的精锐,却已经接连打了好几次小规模的胜战。

    周延之十分遗憾自己不能随军出击。

    张浚运气极好,他爹张谦到了桂州,先行把他抽调出来,入了一支斥候队伍,他带上了苏仲昌,还想捎上周延之,却没有成功。

    周延之被与张谦前后脚到达桂州的田储点名抽走,帮着做些粮秣运转的后勤之事。

    赵老夫人松了一口大气。

    她一直很担心孙子的安危,小孩子不知道战事可怕,以为军功如同地上的石头,随你来捡,此番能在后头做转运再好不过了。

    另一桩喜事则是周严奉诏诣阙,不日就要回京城了。

    祖孙二人欢欢喜喜地整顿内务,准备迎接护国公府的家主,可没高兴多久就收到了一个噩耗。

    桂州失陷。

    周延之失踪了。

第八十八章 推卸() 
田太后眼前一黑。

    她脑子里嗡嗡直响,一时间竟似周身置于真空之中,听不到看不到摸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恢复了知觉。

    下首的重臣们各自交换了个忧虑的眼神,等着她发话。

    田太后定了定神,怒火顿时飙升起来,道:“桂州失陷,你们都没话说吗?!”

    一片死寂。

    不管从前邕州沦陷刘彝是否无辜,此番桂州失陷,主责虽然是张谦,刘彝作为副手,也逃脱不了干系。

    举荐他的石颁,在没有搞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情况下,自然只能闭嘴。

    褚禛更是不敢说话。

    张谦去桂州,田太后特意征询过他的意见,可以说若是没有他在背后的大力支持,张谦未必能这么快赴任。

    两个领头的不说话,其他人更是不敢做声。

    放在邕州失陷、折其护才被起复之时,广南西路是一个香饽饽,人人都抢破头的话,此刻倒了两员宿将的南边就成了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愿意接。

    折其护死在半路,张谦音讯全无。广南西路哀鸿遍野不算,还正值雨季,又有盛夏、蚊虫、厉瘴,几乎是失了联络,完全是谁去谁死。

    与之相反的是交趾士气如虹。

    两广从来都是最下等的差事,如果没有丰厚的回报,风险大过收益,谁会愿意去!

    就算是安稳之年,平常官员候缺宁可等多几年也不愿意去两广,更毋论现下如此糟糕境况。

    如同烈火浇了油,田太后的怒气被满堂的寂静烧得更旺。

    都有私心,都只知道挑肥拣瘦!

    就在她快忍不住的时候,节度使沈宣站出来道:“太后,臣愿前往广南,扫平敌寇,平定交趾。”

    田太后沉默了下来。

    没有人愿意去的时候,她生气,如今有人愿意去了,她却犹豫不决起来。

    沈宣不适合。

    他在河湟戍边之时能力就仅是平平,守成自然是无碍,可若是想要在如此逆势之中力挽狂澜,差的却不仅仅是一星半点。

    她看向了褚禛。

    满朝来看,无论资历、能力、声望,没有人能够及过褚禛。

    若是褚禛愿意前往广南,光是他一人,就能平复下附近州县的惶惶之心,朝中也能暂时放下心来。

    褚禛低着头,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他不愿意去广南。

    他早已经过了沙场拼功的阶段,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不是为了重回战场搏命的!

    只要他安稳坐镇朝中,按资排历,迟早也能坐上那枢密使一职,盘来算去,去广南,除非他猪油蒙了心。

    只是太后已经这般明示,他也不能视若不见。

    怎么才能又不得罪太后,又让人觉得自己是不得已才不能去广南?

    褚禛等了一会,出班肃声道:“臣愿往!”

    出乎所有人意料,第一个跳出来反驳的竟然是石颁。

    石颁着急了。

    若是让褚禛去了广南,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于他都是弊大于利。

    褚禛成功,待他归朝势必声望达至顶峰,再无人可以阻拦他升任枢密使一职;褚禛失败,这个可能性并非没有,毕竟年龄大了,战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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