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芳年-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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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腾出手来,三天两头地往护国公府送东西。
他胆子倒也大,自觉已经过了明路,连遮掩都懒,直接把东西递到了赵老夫人面前。
赵老夫人且气且笑,因送的都是时令鲜果、吃食玩意,她略过了一眼,到底还是让人给孙女送了过去。
没几日,护国公的奏报抵京,朝中商议了一回,对广南战功,枢密院与政事堂各自争执不下,田太后拿不定主意,便把侄子给召了进宫。
面对着田太后的问话,田储毫不犹豫地回道:“侄儿没有把握。”
田太后没有太意外。
侄儿再聪明,到底只是个年轻人,要让他从周严那个沙场鏖战,朝堂历练的人口中夺食,确实是异想天开了。
可她真的头疼该怎么放置这员大帅。
周严在广南立下赫赫战功,灭国扩土,可谓风头无两。
护国公府多朝元老,开国元勋,从上到下都循规蹈矩,周严更是谨守自身,别说在官期间挑不出问题,便是内宅也干净得令人无语。贪墨是无稽之谈,渎职也沾不上边,弄权不能强扣,田太后抓不住他的把柄,反倒是不敢大用,更没有地方可以安放。
北地是不能让他回的,如今那一方都要姓周了,好容易调走了这大半年,接任的人每每递折子回来哭诉,说各项政令施展不开,当地的人眼中都只有护国公,没有新官,若是再回去,将来起了异心该如何?
广南更是不能留,这一大仗打下来,再把周严安排在广南,说不得过上三五年,那一处也要改姓。
可若是放在京城,掌禁军,田太后一方面期待他把军士给练出来,一方面又害怕侄儿之后接不住,反倒是成了祸害。
她暗暗叹了口气,抚着头,觉得脑壳一阵麻。
田储见了田太后此时的反应,斟酌了好一会,突然道:“圣人,不如我们家同护国公府结亲吧。”
田太后倏地一惊。
第二百四十九章 结亲()
田太后很快回过神来。
这主意乍听上去有些莫名,可仔细一想,却是神来之笔。
多年垂帘,她早已知道,就算再忠诚的官员,也不可能无条件给你干活。都说千里做官只为财,周严凭什么要帮着带禁军,又把禁军老老实实转交给侄儿呢?他有什么好处?
可如果两家结了亲,形势就全然不同了。
她仔细盘算了一番,问道:“我记得周严只有一个侄女?”
田储点了点头,道:“他只有一个侄儿并一个侄女,他们家四代人丁少,若是结了亲,一切顺理成章,估计到时候我不开口,他都要主动帮忙。”
田太后微微颔首,想起什么似的道:“是叫周秦吧?上回在徽园被伤那个。”
田储应是。
田太后便皱着眉道:“也不晓得伤势如今怎样了,那毒会不会影响子嗣。”
毕竟是自己亲侄子,虽然朝堂之事也重要,这却是不能不考虑的。
田储想了想,道:“我前一阵去了护国公府几回,倒是没怎么听说,小姑娘看着也挺正常的,不如找医官来问问吧。”又道,“不过是娶妻,也不用太在意,护国公府家产多,根基也深,还能借势。他们家姑娘我也打过几次交道,长得不错,还不爱惹事,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这已经差不多了。”
他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在讨论路边的树叶是多还是少一样。
田太后叹道:“你这孩子,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哪能这样随意,也罢,我先问一问,等我再想想”
田储却又道:“若是结亲,不如让我们府上私下去说,您先当做不知道,等事情落定,过两年悄悄办了便是。”
他嘴上不说,可田太后却已经想了许多。
侄儿原来一直不愿意娶妻,总找这样那样的借口拖过去,如今居然为了给自己这个做姑母的解决麻烦,主动提出跟周家结亲。
她又是宽慰又是感慨,却忍不住教训道:“哪一家不是风光嫁人,若是真要结亲,以后就是两人一体,到底是你的妻子,怎么能这样轻慢!你这态度就不对!”
田储嘴上诺诺连声,可那模样,却又略带了些不以为然的意思。
田太后只得权且记下此事,与侄儿商议起其他的事项来。
田储一出宫,立刻便去了修义坊。
韩公素发了一会怔,忙道:“你这法子也太偏门了,如果她心疼你胜过担心护国公的事情怎么办?这一回定不下来,你再想说周秦,就没有理由了!”
田储也出了一身冷汗,他摇了摇头,道:“也没有其他办法,这一年多我们两家走得太近,若是直说,怕要出事。”又道,“索性看着似乎问题不大,等过两天等等宫中反应便知端倪,若是妥了,将来说亲的时候,还要全靠舅舅帮忙。”
韩公素惯来疼这外甥,自然满口应是。他想了想,颇觉不对,又问道:“你这样搞,过两年护国公还是要挪地方,小心两家要翻脸。”
田储并不瞒着自己这一位极亲近的血亲,而是道:“已经同护国公商议过了,得了他的同意,我才敢这般行事。”
韩公素不由得愣住了,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叹道:“我单以为他将才绝伦,不想人也这样智慧。护国公府累世常青,果然不是没有缘故的。”
周严到了今日,基本已经算得上是大魏数一数二的顶尖武将,与已经多年不领兵的褚禛不同,这种人无论放在哪里,上位者都将坐立不安。
换做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估计要想办法靠着绳索走悬崖,硬扛着守兵权,可周严居然做得到说放就放,不仅不恋栈不去,反倒借着机会名正言顺给上头人想办法收兵权,实在是太过出乎人的意料了。
其实论起来,周严缺的只是年龄与资历,等过上十余年,他在各部轮上一圈,进枢密院就是水到渠成的了。
韩公素好奇地问道:“护国公之后想要去什么地方?”
田储摇了摇头,道:“他没有说,看那样子,似乎想要外放。”
舅甥两又密谈了许久。
过了几天,田太后把弟弟宣了进宫,问道:“你瞧着护国公府如何?”
田炳一愣,问道:“这话怎说?”
田太后没有解释背后的原因,只是道:“我想给田储说他们家的姑娘,如今十四岁,叫周秦的。”
田炳哪里敢有什么异议,苦笑道:“您挑的人自然是好的,可他却未必肯”
田太后道:“我自会交代他,你只知道这事便罢。”
等到八月末,田太后才召见了赵老夫人,问了周秦的婚姻情况。得了答复之后,她将承恩公府欲要给田储说周秦的事情知会了一声,又道:“两个小孩郎才女貌,天地设造,堪配一对。”
赵老夫人早得了田储的信,对着田太后道:“其余倒是没什么,只是我们家丫头前不久才受了伤,怕是身子不甚好”
田太后安抚道:“这不着急,护国公就要回京了,我想着把禁军给他管,让田储跟着去打下手,若是早定了亲,外头人见了也不好看,不如这事先缓一缓人,让你们家姑娘好生休养,过上一两年,我再指婚。”
话说到这份上,赵老夫人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只得应了。
当年十月,周严班师回朝,次月,宫中赐下若干封赏,年底枢密院出了令,周严为殿前都点检,统领禁军,田储佐之。
过了两年,周严自请外出,求领军器司,管广备攻城作、火药作去了。
周严让了位,自有他人接了统领禁军一职,田储依旧佐之。
没多久,田太后便下旨指婚,可又过了两年有余,赵老夫人才慢吞吞地与承恩公府商议了成亲的时间。只可怜田储,一边自食其果,却还要装着若无其事地同田太后解释,全因自己公事忙,暂时无暇亲事,才不愿意这样早办婚事。
端平四年,承恩公府、护国公府两家低调结亲。
倾覆记(一)()
临近中秋,大相国寺内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智松老和尚打发走几个善女子,匆匆回了禅房。
主持智广大和尚正在里头坐着等他,手上捏着一串佛珠,面前还摆着一本楞伽经。经书展开的是第一页,半日没有被翻动。
见师弟推门进来,智广忙放下手中的佛珠,往一旁坐了坐,拖出一个蒲团,示意对方落座,口中急问道:“怎样?可有消息?”
智松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他揉着颈椎,道:“都说她在天庆观清修,谁知却是禁卫守着,根本打听不到”
魏国公主已经自请清修近半年了,打从搬进了天庆观,就一点音讯都没有,如果说刚开始两人还只是满腹狐疑的话,如今已经变成了惴惴不安。
智松问道:“会不会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大相国寺为赵珠干过太多活了,其中泰半都不能见光,虽然当时战战兢兢,把痕迹尽量都遮掩了,可若是被提刑司盯着翻旧账,却必定是洗不干净的。
智广双手交握,不知道是不是无意识中力气用得太大,连指头都发了白,他皱着眉头道:“希望如此罢”
道、佛不同路,他们同道士本身就没有什么往来,何况自赵珠住进了天庆观,那一处的道士、居士们早已都挪了出来,除了禁卫,竟接触不到里头的任何人。听说这回掌管禁卫的还是承恩公府的世子,那可是圣人嫡亲的侄子,别说打听,两师兄弟甚至都不敢在他跟前露面,唯恐被发现寺内与魏国公主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想到魏国公主,智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猛的伸出手,抓住了师弟的僧袍一角,连声问道:“上回送过来那两个‘磨喝乐’可是清理掉了?有没有其他人知晓??”
也许是惊吓太过,他的声音都变了。
智松忙道:“都砸得粉碎,师兄不要担心,除却我们两,没有其他人知晓。”又道,“那纸笺也已经烧掉,咱们一起烧的。”
智广正要说话,忽听外头有人敲门,惯常伺候智松的小沙弥在外头叫道:“大师父。”
智松一面问什么事,一面去把门栓给下了,才打开门,就瞧见外头十多名禁卫,当前一人身形高大,面沉如水,见他来应门,便转头对着那小沙弥问道:“这便是智松?”
他身上满是肃杀之气,小沙弥不过七八岁,被他冷言一问,脸都白了,吓得两股战战,只勉强点了下头。
智松大和尚毕竟是禁过事情的,他见来了官人,先念了声佛号,正要发问,却被禁卫们一拥而上,反押了双手。
他心下着慌,知道事情不好,却不晓得是哪里捂不住了,口中要喊话,立刻被一团布给塞了进去,眼前一黑,竟是一块黑布盖在了前头。
里头智广看着不对,可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已经被禁卫给拿下了。
中秋未过,大相国寺就曝出了巨大的丑闻,据说里头一位表面上德高望重的老和尚私用巫蛊之术,蛊惑善男信女,又妄言风水、术法,闹得一位宗室内宅不睦,妻子帷薄不修不说,还把许多家产变卖给了寺里。那宗室特告到了宫中,田太后怒而彻查,这才将妖僧们连根拔起。
因怕用京都府衙的人会走漏了风声,宫中特派了禁卫,从早上抓到夜晚,才将一千二百多名僧人抓捕完毕,因有二百余名外出做水陆法事道场,并零星人员不在寺内,也一样派人前去缉拿。
且不说外头人如何唏嘘,坊间怎样闹哄哄地讨论到底是怎样一个“家宅不睦”“帷薄不修”,才让那宗室居然不要脸皮,告去了田太后面前,慈明宫中,田太后已经变了脸色。
“死了?!”
王文义伏跪地上。
此时早过中秋,虽日间太阳毒辣,可晚上已经转凉。慈明宫的地板乃是“金砖”,更显冰冷,他身上穿的黄门服饰,本就不厚,被地板一冻,又兼心中惶恐,尿意忍不住就涌上了鼠蹊。
王文义努力控制住想要打冷战的冲动,又憋了尿,嘴上却忙答道:“智松撞头死了,那智广乃是咬舌,如今已经派了医官去治”
一面说着,他心中一面发寒。
有时候,他害怕田太后不把要紧的事情交给自己,可有时候,他又恨不得能不接这些事。
一般是人,怎么人与人的差距就这样大?
世子爷低调去抄了大相国寺,带回来一干待审疑犯,在圣人面前把功劳都领了,却转头将棘手的部分给甩了出来。
到底是亲侄子,轻轻松松就能分肉吃,不像自己只能喝些鱼骨汤,喉咙里头随时就要被卡了刺。
这大和尚是那么好审的吗?审出了东西要遭殃,审不出东西,一样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