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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未识胭脂红-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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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有十成把握,他又怎么可能亲自出手。

    许芳苓一怔,“你,你究竟是谁?!”

    “我刚刚才说过,我叫季书寒。许姑娘若是不放心,不如,我在跟你说清楚一些吧。我是淳于人,淳于多牧民,无奈常年却苦于狼祸,牲畜死于狼口者众。可人哪是狼群的对手,我想来想去,兴许醉雀能对付狼群。所以只好来求许姑娘了。”

    许芳苓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也不行。醉雀不能卖给任何人,多高的价也不行。公子请回吧。”

    季书寒似乎也知道,萧池的话,她不会轻易违背。

    于是起身,“没关系。这交易,不限于金钱。只要许姑娘肯将醉雀给我,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今日许姑娘想不通也没关系,我改日再来。”

    长街上,季书寒一回头,望了一眼醉雀楼的牌匾。

    他是要拿醉雀去对付狼群不错,可这狼群若是对某样东西有了依赖,便有可能被驯化。一旦被驯化,便能为他所用。

    他不信,那个叶修庭,真的能强大到连凶狠狼群都不惧。

    灭门大仇,只要他活一日,便不可能放弃。

    况且,这次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狼群替他出战,反正他也不会有任何损失。这笔买卖,于他季书寒,百利而无一害。

    人总是有弱点的,至于这个许芳苓,也一定会将醉雀给他。

    揽月笙歌起,琴弦生金缕。

    芙淑看见。今日这九王爷倒是来得早,这都快两个时辰了,词曲几经轮换,他还没有要她们停下来的意思。

    不仅如此,这九王爷似乎并不在意台上她们舞的是什么,奏的又是什么,他只顾着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流音袅袅,芙淑上前几步,这才看清了,九王爷拿着的似乎是一柄女子用的发钗。金丝细柄,顶端一朵罕见粉晶花。

    今日,许芳苓记着他的话,将这棠花钗给他送了回来。他当着许芳苓的面便将那盒子打开了。红绒绸上一柄金丝钗。一朵雕得不甚规整的棠花发着莹莹粉光。他正欲伸手拿出来,好像想起什么来,手上一顿,又问站在他面前的许芳苓。

    “这东西,你戴过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心啊。

    他担心,许芳苓若是戴过了,他就不能,也不想再送她了。

    许芳苓先是一怔,与他说了实话,“没有。”

    他点点头,面色很是和悦,这才将那金丝棠花钗拿了出来。

    他表情细微,许芳苓与他相识十几年,这会儿才明白过来他问那句话的意思。

    可她还是不死心,干脆直接问他,“这东西,你说不是送我的,可是送九王妃的?”

    本来就是给叶棠的,他从未说过要给别人。这问题,他未加思索,答得理所当然。

    “嗯。”

    书房里,他已经又坐回了案后,桌上瓶瓶罐罐越铺越多,已经占领了大半张桌子。许芳苓看见他身后的那面书架有些眼熟,可她记得这书架不是没了吗?再仔细一看,的确是两侧镶玉荷,与之前的那面书架无异。若非角上新漆,她差点就真的以为是原先那面了。

    萧池将那发钗放回了盒子里,这回,就放在案前手边。

    许芳苓往桌边走了两步,他执笔的手一顿,她便知道,他不愿她再靠近那桌子了。许芳苓只好停下来,两手叠在身前,终究是与他隔了些距离。

    “九王爷,若我刚刚说,那棠花钗,我戴过了呢?你是不是就不肯送她了?”

    近朱赤,近墨黑。不知何时。他居然也染上了与叶棠一样的毛病,画完一只小瓷碟,便忍不住要吹一吹上面的墨。

    这小动作也没能逃过许芳苓的眼。她自恃了解他的一切习惯。

    碟子放好,他又说,“那是自然。你若是戴过了,她知道了一定不高兴,我只好再找个别的送她。”

    “多谢九王爷,我知道了。”

    许芳苓原本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他,就是,既然他如此喜欢她,为什么要日夜将她关在地窖里。

    可现在,她眼睛酸的有些不想再问了。

    转身出了书房,他任何挽留或相送的话都没说。脚下一顿。她悄悄回头,只见他正微微低头,手里换了一只单耳玉瓶,另一手熟练调色。

    日暮尽时,揽月便升了歌舞,这几个女子一舞便舞到了现在,片刻未歇。饶是芙淑,也有些撑不住了。

    揽月台上,有一女子正舞着,不小心摔了一跤,好一会儿没能起来。

    芙淑见那坐在高台上的男子也没生气,他只是静静坐着等着。

    歌舞也不继续了,那跌倒的女子已经有人去扶。

    芙淑走到案前,往他面前一跪,“芙淑斗胆,请九王爷恩准,让她下去休息一会儿。”

    “去吧。”

    没想到,这九王爷看起来疏冷,可居然很好说话。

    芙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九王爷,心不在什么歌舞上。他不过是一直在等,等她们受不了了,自己知难而退。

    “多谢九王爷。”

    她还未起身,又见那男子于案后起身,缓缓走到她跟前。清冷声音自她身边响起。

    “若有谁累了,随时都可以去休息。若是不累,就继续。”

    宫中的圣意,他拒绝不得。可就算不拒绝,他也有的是办法。

    自日暮到月升,她们脚下就未曾停歇过。莫说一个一个皆是女子,就算男人,接连两晚如此也受不了。何况揽月高台,凛凛冬夜连能遮风的东西都没有。

    听九王爷如此说,她们反而愈发不敢停了。

    半个时辰不到,台上女子接连倒下。最后,只剩了芙淑一人。

    九王爷手中拿了一个锦盒,从台上下来,路过她身边,又说,“你也去休息吧。”

    他还没走两步,忽觉衣袖被人扯住。一转身,只见那女子额上一抹朱砂正惹眼。寒风四起,她似乎出了一身汗。风一吹,有浓重的不知名香粉气息正扑面。

    一身香汗淋漓,朱唇轻启,媚眼如丝,“请问九王爷,今晚的歌舞,九王爷可还满意?”

    他眉头一蹙,正欲拂开拉着他衣袖的手。

    不想,那女子身子一斜,柔弱无骨,便要往他身上倒。

    揽月台上除了那个女子,就只有他一人了。退了一步,却还是扶了她一把,没让她跌在地上。

    琉璃阶上,承译忙跑上去。

    “爷。”

    “带她下去吧。”

    “是。”

    将那女子交给承译,他转身,匆匆下了揽月。

    承译扶着芙淑,一将和风的门推开,还没进去,和风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脂粉气。

    说是脂粉气,似乎又不全是。

    和风眼风一凛。扫过门口那个娇娆女子。

    呵,一个舞姬而已,这点手段把戏,她能骗得了别人,可是骗不了他医仙。

    三两个瓜子皮狠狠吐出来,和风又看见那个从揽月上下来的女子依旧是一身单薄纱衣,连衣裳还未来得及换便靠在承译怀里,几乎要失了骨头。

    面色苍白,朱砂鲜艳。先前府里看热闹的人说得没错,这女子,娇娇无力时最惹人怜。且不说那女子身上的味道原本是想冲着谁,可看承译一脸着急,他不由冷哼一声。

    承译带她进来。又对和风说,“和风,你还愣着干吗,赶紧过来给她看看啊。”

    和风坐在椅子上,又抓了一把瓜子放进手心,翘着腿坐在桌子旁边,闲闲翻了个白眼,没动。

    “我啊,可不是什么人都看,也不是什么人的话都听。”

    承译眉头一皱,“和风,你不是大夫吗,你这是什么意思?”

    和风干脆将手里的瓜子一扔,再看那个什么芙淑,舞纱下胸口起伏,汗湿轻衣正虚弱。

    和风又看着拥着那女子的承译道,“意思就是,莫说这女人死不了,就算是她要死了,又关我什么事?换句话说,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承译依旧揽着那个芙淑,又说,“和风,九爷说”

    “别跟我提爷!”和风打断他,冷哼一声,“承译。你以为,你跟你主子做了什么我不知道是不是?”

    一想到九王爷和承译每晚都在揽月看什么歌舞,一看就是一整晚,他就更生气,“承译,你是让我说你们多情好呢,还是无情好呢?”

    和风那晚带了迷药,迷晕了地窖门口的几个看守,他没忘记进去时看到的景象。身前身后,衣几不能遮身,背上伤痕累累,衣裳都被鞭子抽开,这裙子也不知怎么都被碎成了一片一片。

    他一眼便看出来,她悬空的那双腿上,除了这破碎的裙子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双手被麻绳吊起,一指粗的麻绳将她的手腕缠得像个粽子,浑身被冻得一丝温度也没有。

    就是如此,他要进去看看,承译说什么也不同意。并且,直至今日,她依旧被关在里面。连他也记不清究竟有几天了。

    承译看了看靠在他怀里的女子,又说,“好,和风,你不给看就算了。反正,天下也不只你一个大夫!”

    承译说完便带着那女子要出药庐。

    刚走了没两步。和风便又追了出来,拦下二人。

    “承译,她要走可以,你不行!”

    那脂粉里掺了什么东西,他既然嗅出来了,就不可能让承译带那个女人走。

    承译冷哼一声,也不让步,“和风,她都这样了,你让她自己怎么走!”

    和风眼睛一眯,上前几步,趁承译不备,一把捏着芙淑的胳膊,将她从承译怀里拎了出来。

    芙淑吃痛,揽月台上舞了一整晚,出了一身的汗,此时天寒却无风,她却看着和风打了个寒战。眼前这人,似乎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和把戏。

    和风看着她,冷冷一笑,“小管家,这样了,究竟是哪样了?我见过死人无数,眼前这个,似乎还没死吧。”

    那女子也未说话,只是头缓缓垂下,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娇弱身躯也忍不住往地上滑。和风冷眼,一只手背在身后,余下另一只手仍旧牢牢捏着她的手腕,将她拎着。

    似乎他拎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随手可丢的一件东西。只要他一松手,她便能重重跌在地上。

    承译似乎忘了,和风是大夫,还是天下最好的大夫。

    他一下将那个昏了过去的芙淑从和风手里抢了。

    “你若不救她,就让开!”

    和风自然没让,站在他面前,看他将那个女子抱在怀里。

    “承译,我看,需要我救的人,是你。”

    承译看了看怀里的人,不愿再耽搁了。

    “又胡言乱语!”

    和风到底是没能拦下他。

    一转身,只见承译已经抱着那个女人匆匆走远了。

    五岁便能识药辨药,在他还不认字的时候,便先识了百草。这人之构造,无论发肤腠理,还是经络骨骼,他无一不精。可唯独这人身上有一样东西,他怎么都搞不明白,那就是人的心。

    或许,承译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没办法像自己一样。喜欢男人。所以,这么久以来,无论他如何努力,始终不能得他的心。莫说得他的心,这承译似乎时时刻刻都防着他。

    九王府厢房外,和风站在一株枯树下,看承译将那个女人抱了进去。随后不久,果然有一个外面的郎中匆匆而来。

    他看都没看出那个女人有任何毛病,更何况是普通郎中呢。

    可那个承译,宁愿信那个女人,也不信他。

    郎中不多时便从房中出来,提着药箱回了。可承译还迟迟没出来。

    地窖里,叶棠早早就换好了衣裳。这衣裙简单。通身的红底,铺满了白色碎花,盛开的,吐着白色的花蕊,一朵又一朵。

    她这一身,有些不太像什么王妃,只是像住在他隔壁的一个小姑娘。

    时光如织锦,开始的时候要华美,要奢侈,要肯掷千金博一笑。可最后,时光淬炼后留下的一定是清简明净,是小桥流水,是一粥一饭。

    萧池来的时候,叶棠就这样趴在小榻上逗那白色的小鸟,雪白小腿露在外面,不时翘起晃两下。

    只他才知道,那红底白碎花的薄薄长裙下,包裹的是怎样的风情无限。

    他依旧是一身的白,坐在她旁边倒也不显得突兀。

    叶棠知是他来了,趴在床上也没动。倒是那小白鸟,见他来了,拍了拍翅膀便飞到了南边小窗口。窗上钉了几根木条,为的是防野猫之类从小窗跑进地窖。那只信灵在窗边,挪着日益圆胖的身子,好不容易才挤了出去。

094 岁末春初() 
叶棠坐在床侧若有所思,“唔,这小东西啊,要是再胖一些,一定会卡在窗子上,就不能进来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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