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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时有惊鸿-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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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咕噜咕噜的水声,那头的一来已经开始说起胡话来。

    “娘亲,不要扔下我,不要扔下我”

    柳红颜听到他这话,先涌上心头竟然不是心疼,而是好笑,合着他命里有这么一回,是上天要自己了解他心酸的过往。

    只是,她为何要难过,为何要心疼?

    对于不珍惜自己身体的人,对于自己都不想活的人,就算是自己徒弟,她也依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甚至比以往更加冷酷。

第132章 蓝离忧() 
她撑着伞,看着瓢泼的雨洒向世间。

    屋内的一来已经醒了,他睁开眼,艰难地转过头想看看师尊在哪,可是屋里哪里还有人。

    窗外沥沥作响的雨声,就像是一种信号,一种师尊已经离开的信号。

    从来害怕被扔下,如今留下,反倒平常。

    他觉得自己很平静,甚至还转回了头,看着茅草屋顶,几粒水珠渗了进来,就滴在他脸上,甚至其中还有一滴雨水,正好滴入他眼里。

    可他没有躲,也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很平静地感受那一瞬间的冰凉与疼痛。

    一直以来的惴惴不安终于歇下,虽然是以一种怅然的方式,不过好歹放下了不是吗?

    柳红颜听到屋里的动静,长呼出一口浊气。

    她缓步走回屋里,一来看着这个他无比熟悉的女人,慢慢伞放在墙角。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眼睛也有些酸,他觉得心里窝了很多很多的东西想要发泄出来,一种既快乐又难受的东西。

    “说说吧,和我说说你的过去。”柳红颜此刻一反平常的没心没肺,她单位表情很严肃,但语气却很缓和,这时候的她终于有几分长辈的样子了。

    一来没有说话,甚至闭上了眼。

    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了,如果是以往的的柳红颜,她能问一遍就不错了,毕竟她对谁的过去都没有兴趣。

    但是这一回,她没有就此放弃。

    “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有一个结,一个解不开的死结,以前我不问是因为我总觉得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明白,毕竟谁还没点儿不堪回首的东西,”窗外一声霹雳,白色的光印在她脸上,更添了几分凌厉,“但是这一回你把自己搞成这样子,有些事我就不得不过问了。”

    其实柳红颜这时候说的也并非是全部的事实,因为即使是一来因为心结作贱他自己,她多半只会怒其不争而已。但是奈何一来昏迷了好几天,而南山下又一直下着雨。

    雨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因为只要一下雨,柳红颜就会变得柔软,变得平静。这是她的小习惯,在前世,只要一下雨,她就会很幸运,甚至经常心想事成,所以但凡下雨的日子,她就会很愉悦。

    然而,一来依然保持沉默,如果不是眼皮动了动,柳红颜几乎都要相信,他其实一直都是睡着的。

    唉,她心里叹一口气,毕竟是自己的徒弟,除了惯着,能怎么办呢?

    她没有接着解释下去,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准备撑着伞再出去晾晾。

    一来一听见那响声,他立刻睁开眼。

    “师尊,我觉得你应该和一笑师伯在一起。”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极了柳红颜的声音。话一出口,他突然明白,也许师尊原本的声音也是清澈干净,只是某次受了重伤坏了嗓子。

    柳红颜好不容易崩出来的严肃脸,就跟鼓鼓的气球被针扎了一下,一下子泄气了。

    这怎么又和她扯上关系了。

    “沈一笑原本是早夭之相,沈家为了逆天改命,生生抽干了你师公的血给他换血,就算是这样,你也觉得我应该和他在一起么?”她脸上带着笑,只不过是冷笑。

    说完她也懵了。

    她不是爱饶舌的人,而且当初那事儿她也查清楚了,完全是柳二货自己设计出来的。但是此时此刻,面对自己亲徒弟的瞎操心,她心里那点儿隐藏得极深极深的愤怒终于被挑拨起来。

    难道就因为别人对自己另眼相待,自己就必须回应?

    一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极少见过柳红颜发怒,在一来印象里,他的师尊总是没心没肺地对待一切事儿,仿佛一切都不重要。

    可现在他接连见过两回,一回是他昏迷前师尊的质问,一回是现在。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

    “行了,说说你的问题吧。”柳红颜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柳红颜的逆鳞很简单,一切可能涉及到柳二货的她都不大想多谈。

    “我的母亲是名门大小姐,父亲是江湖中出了名的神偷。”一来的叙述是从父母的身份说起。

    “蓝采和与李香香?”柳红颜仅从这简单的描述迅速搜索出两个人物。

    一来有些惊愕,但是他没有细问,只是接着叙述起来,但声音里的紧张明显消散了许多。

    “我母亲很爱很爱我的父亲,可是我的父亲天生就是一只没有脚的鸟。”

    “谁也没想到的是,我那名门闺秀的母亲竟然为了拴住我父亲,给他下了春药。”

    “如果是别人,我父亲大概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就中招了,但是,他怎么可能能想到,那个一言一行都循规蹈矩的大小姐会给他下药呢。”

    柳红颜认真听着,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我母亲几乎成功了,用一碗春药,换回了五年的幸福。”

    “只是,我父亲终于还是爱上了一个人,为了她,他决定抛妻弃子。”

    “然后,我母亲便疯了,也是那时候,我吞下了一块火炭,被她卖给了一家倌儿馆。”

    “再后来,我从那逃出来,为了躲我的母亲,也为了躲我的父亲,去了遥远的北方。”

    他的故事讲完了,他隐藏了一些东西,但那不重要,没必要让师尊知道,一来的母亲派人看着他受苦,也没必要让师尊知道,他父亲只想他消失,就为了成全那完美的爱情。

    爱情是什么?爱情不能吃,不能穿,只是可怜之人苦苦追求的而已。

    他不相信爱情,他也不相信亲情,甚至在倌儿馆的那几年,让他连友情都不想要了。

    “蓝采和给你取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柳红颜没有感慨一来的身世,也没有叫嚷着替他报仇,她只是突然问出了这没头没脑的一个问题。

    “蓝离忧。”一来说出了这个让他痛苦一生的名字,甚至说的时候牙齿都在颤抖。

    “那你知不知道,他其实一直在找你?”而你,也不是他的儿子。没说出来的话被柳红颜生生咽下,还是算了,毕竟是自己徒弟,就不给他扎刀了。

第133章 当年() 
柳红颜说完了,一来却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呆呆看着茅草屋顶,看着一粒两粒水珠凝在上面,看着屋中似有若无的雾气。

    没有震惊,没有疑问,他只是安静听完了柳红颜的问题,像一个提线木偶,乖乖地卧床养病。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这是李香香最喜欢的两句话,每日念着念着几乎要疯魔。

    “你父亲谈的最多的,就是你了。”柳红颜不喜欢管闲事,就算这闲事是她自己徒弟的,她也不想管。可是偏生这徒弟又是故人的孩子,而她欠故人一个人情,这闲事又不得不管。

    一来没有看她,还是呆愣愣看着茅草屋顶,看着上面的水珠,看着不结网的墙角。

    柳红颜叹了一口气,就在她准备出去透透气的时候,一来突然出声了。

    “我见过师尊的,在你还没见过我之前。”

    他的嗓子早被柳红颜求来的药治好了,但是这一刻,他的声音却比从前更沙哑更沧桑,好像生吞了三百斤的黄沙,好像怒喝了九百日的烈风。

    “师尊大概不知道,李香香最恨的人不是蓝采和,而是你,那个突然出现在江湖里的红衣女人。”

    ——————————

    中清界的天儿永远是温和的,即使是最炽热的酷夏,顶多不过多下了几场雨多长了几棵树;中清界的时间停在一种缓慢的凝滞中,所以人间三个月一轮转的季节,在中清界里足足耗费了三年。

    屋子里的柳红颜突然笑了,事情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且说说,我倒要听听李香香究竟是怎么想的。”她脸上笑意很浅,甚至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但是比起以往扯出的标准微笑,她这一回的倒显得真心很多。

    她是真的感兴趣,感兴趣自己怎么掺和到蓝李两人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中。

    “哟,我这来得算是巧了不是,竟能听到师妹当初的风流情债。”良庸欠揍的声音在门外先响起,紧接着就是一个乌发微湿的方脸青年。

    一来闭上嘴合上眼,似乎是不打算说了。

    柳红颜没好气地说:“你怎么来了?”

    良庸一听这话,脸上做出委屈的表情说道:“我怎么不能来了,师妹你这是要嫌弃我了不是?”

    对付良庸这种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的戏精,柳红颜决定将不回复不搭理策略进行到底。而良庸呢,一看见柳红颜撇过头去,就知道她大概是不会回复自己了。

    然而,没有什么是能够阻挡话唠的。

    “这不是明言师兄说你这宝贝徒弟受了伤吗,说是如果有几颗归元丹顺顺气能好得快些,恰好我这儿有,不久眼巴巴给你送过来了吗?”良庸说到这,佯叹了口气,才接着说道,“谁知道来到这儿了,反被师妹你嫌弃了,看来我这个可怜没人爱的还是回去罢。”

    良庸说完,抬腿就欲往屋外走去,不过他还没能走出,柳红颜就已拦住他。

    良庸脸上立刻就显出一丝笑意,不过那笑容转瞬即逝,等他再抬起头看柳红颜的时候,又是原来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蓝采和只是我故交,总共不过见了两三回。”她目光平静,语气坦荡。

    “我不听你说的,我要听听你徒弟是怎么说。”这么说着,良庸走近床前,始正眼看了看床上那个浑身是伤的小孩儿,即使是他,心里也不得不喟叹一番,这个小子但凡资质尚好一些,未来一定是不可限量,只是可惜了。

    一来没有睁眼。

    “小一来,你和我仔细说说,你师尊当年有怎样一番风流孽债?”

    空气寂静,只听得屋外的雨声轻轻,一粒水珠从屋顶滴落,点入黄土里。

    等了一会,看一来依然没有一点儿想说话的意思,良庸叹了一口气,嘴里嘟囔了一句:“又是一个犟脾气的,罢了罢了,我不听就是。”

    说完,他留下了药瓶,自走出了屋子,走入雨中。

    柳红颜没出去,只是搬了椅子坐在窗前,安静看着窗外的雨,以及雨中的花。有些事,还是让孩子自己想想,自己这个做大人的,总不能还那么幼稚地咄咄逼人。

    一来偷偷睁开眼,他看了柳红颜一眼,目光深沉复杂。

    如果是一百年前的自己,他确实相信父亲与红衣女人之间一定有一段孽缘,而母亲日夜恨着的也是那个夺走她夫君的女人。他一直是那么相信的,所以在看见柳红颜的时候,他就想着不管她是谁,他都要拜她为师,去看看这个女人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的,才能让自己的父亲抛妻弃子,让自己的母亲癫狂失智,让自己的一生变得如此的不幸?

    但是,她把自己带入这中清界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求药,再之后的一点一滴,虽然很小,但就像一缕一缕的阳光,慢慢渗透进他空洞的心里,让他终于再相信温暖的存在。

    “我不知道李香香是怎么告诉你的,不过我和蓝采和之间确实没什么,要真有什么交情的话,不过是一起去皇宫里走了一遭,看了看内库里都藏了什么宝贝。”

    柳红颜略低沉的声音响起,斟酌以后,她决定还是解释解释,倒不是为了自己什么,只是小孩子家家的,还是不该看太多的狗血言情剧。

    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一来紧接着就回答说:

    “我知道。”

    一百年过去,他当然知道当初并没有什么。

    也许李香香也知道,知道蓝采和的离去不是因为再爱上谁,只是倦了相守累了遮掩,所以如飞鸟投林,去找他自己的自由。

    “我和蓝采和在皇宫里各取了一样宝贝,我取的是我惯常用的剔透如纸的白瓷茶具,你知道他取的是什么吗?”柳红颜没有接着问下去,而是问了这么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一来没有回答,而柳红颜看到这里,心里对当年那件事终于有些了解了。也正因为了解了,心里觉得又气又好笑,世人总是这样,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了,其实到底还是井底的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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