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婢-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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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君。”水奴有些不自在的问道,“可是有什么吩咐?”
“没有。”殷昕无趣的躺回座椅上,“你都不问一下我要带你去什么地方?”
“婢子不好奇。”水奴道,“更何况三郎君是主人,婢子不过家僮而已,怎敢逾越询问?”
“真没意思。”殷昕有些无趣,“也不知道找你这么一个一点也不会阿谀奉承的婢女跟着是为了什么?”
水奴道:“婢子不敢扰了三郎君兴趣,三郎君若是即刻赶婢子回去,婢子自当感激!”
“你倒是想的完美。”殷昕道,“若非我不想一个人前去,又想着你是唯一一个见过我那么狼狈的人,虽然不过一介婢女,也将就了。”
水奴沉默,心里虽不明白他此去何事,但大体已经清楚。从自己此次流落殷家之后和殷昕见面的那天起,唯一知道他的可以算得上秘密的,也只有关于此时已经被昭告死亡的那个自己了。
她没再要求离开,心里难得的有些好奇,不知道殷昕此去会是为了做些什么。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左右,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水奴抬头打量窗外,马车已经驶出喧嚣繁华的城镇,来到一片绿草如茵的地方。
马车停下,车夫在车外低声唤道:
“三郎君,雁丘到了。”
殷昕当先跳下马车,水奴正要跟着下去,忽然抬头看见马车内的凭几上放着一个檀木盒子,想了想伸手提在手里,掀开帘布跟着下车。
殷昕看见她手里提着的东西,恍然道:
“我还道觉得少了一样东西,好在你虽然看起来不是那种讨喜的家僮,倒也是个伶俐的。”
水奴不答话,只是提着盒子安静的跟在他身后。
顺着山道往上走了片刻,殷昕离开小道,从高高低低、密密匝匝的灌木里穿过去。水奴提着檀木盒子跟的有些艰难,不过也没落下速度。倒是过了片刻,殷昕被木刺刮了几下之后受不了,开口吩咐了一声。之前一直小心跟在后面的一个奴仆紧走几步到前面替他开路。
如此又往前行了半个时辰左右,终于到了目的地。殷昕感叹:
“若非那个看风水的如此执着,仆实在不该把地点选在如此之远。”
水奴目瞪口呆的打量着眼前新立的坟茔,半响才开口道:
“这是衣冠冢?”
她之所以如此肯定,只是因为那墓碑上的名字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司马君璧!更何况,即便自己真的死了,堂堂一国公主,也不可能就这般一杯黄土作为结局。
“是啊!”殷昕拿过她提着的檀木盒,打开之后拿出一些祭祀的物事摆放在墓碑前,语气里颇有几分伤怀,“几年前公主曾赠与我一枚玉佩,我闲来时常把玩,那日得知公主已薨的消息之后,我难堪睹物思人之苦,便在几日前请来风水先生立了这个衣冠冢,也算是全了之前的一个念想。”
想来应该只是一般用来配饰衣物的玉佩,不然自己不可能一丝记忆也无。水奴见他满脸伤悲,心里惭愧之余也有几分感动。
殷暖点了三炷香,站着拜了一拜,回头见水奴还呆立着,便说道:
“你也来拜一拜吧,虽然你不可能认识公主殿下,但你既然来到这里,也算是你的福气!况且你和公主殿下有几分相像,也是一种缘分。
水奴应了一声走过去,也点燃三炷香,只是她可不敢像殷昕一样只是站住简单的拜一拜。见殷昕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水奴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
也好,算是祭奠自己已经死去的过去。
回去的路上殷昕还没从伤心难过里出来,眼圈还有些红红的,他有些恶狠狠的叮嘱水奴道:
“今天的事你回去就忘听见没有?若是给人知道,我定饶不了你。”
水奴从善如流的点头,她需要忘记的事太多,不差这一件。
回殷家的时候依然走的是先前那道侧门,水奴才跳下马车,殷昕一声令下,马车扬起一阵灰尘之后,转瞬之间便消失在转角处。
水奴站在原地盯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片刻,方才回身打算进屋。
“水奴!”
水奴回头,原是穗映站在自己身后,可能是方才太过专注的缘故没注意到。
“穗映阿姊!”
穗映并不看她,只是直直的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问道:
“你去哪儿了?方才那辆马车上的人是谁?”
她出来的时候马车刚好离开,速度太快,她不敢肯定里面的人。
水奴听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善,正想开口,忽然又一道清亮的嗓音传来:
“水奴阿姊!”
第三十四章 尊卑()
水奴回头,见来人是阿元,她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看见水奴终于松了口气,说是五郎君之前找她不见,很是担忧。
水奴闻言也有些心急,忙回头对穗映告辞。之前殷暖让她去谢氏处送东西,回来时半途被殷昕截了去,情急之下也未向殷暖报备。
穗映无奈,只得放弃问话,脸色也缓和成之前和善的模样,对水奴和阿元点点头,说自己要出门办点事,就先不进去了。直到水奴和阿元消失在门里,穗映又回头若有所思的盯着先前马车离去的方向,半响,轻声“哼”了一声,虽然没有看的很清楚,但是那马车里的人她也能猜到大半。
第二日,殷昕正在自己的舒玉楼里用完午膳,忽然进来一个婢女让他去主母的院子。
见是阿母传唤,殷昕也不敢怠慢,忙跟着那个婢女出了院门上了软轿,直往主母院子的方向行去。
殷家主母赵氏的居处比之其他人要华丽许多,入眼雕梁画栋,金贵奢华。殷昕下了软榻跟着那个婢女进门,便看见赵氏端坐坐榻之上,坐榻三面围屏,围屏上以金线织就的牡丹看起来华贵艳丽、栩栩如生,几个穿着不凡的婢女伺候在两旁,这般气派比之之前的殷萝有过之而无不及。
“儿见过阿母。”殷昕上前行礼。
“昕儿来了?”赵氏见殷昕进来,一派凌厉高傲的眼里多了几分慈爱之色,“可用了午膳?”
“方才用过。”殷昕回道,“阿母可用了?”
谢氏点头,脸色忽然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我听人说,你自从听闻公主薨之后,情绪一直不好,甚至还偷偷伤怀了很久?”
殷昕心里一惊,不知阿母怎么会得知此事,他在外人面前一向注意得很好。不过又想着从小到大,自己的事从来没有能瞒过阿母的,心里也就释然了。
“儿只是想着和公主殿下也算得上总角之交,想着她突然就薨了,一时有些感伤而已。”
“若只是感伤也还好。”赵氏道,“我倒是没想让你成为那等冷血石心、六亲不认之辈。不过我儿你要知道,公主没能和你结成秦晋婚姻是她没这个福分,你可不要本末倒置,做些糊涂事让外人看了笑话。”
“是。”殷昕低头,“阿母放心,儿明白!”
赵氏看他温顺的模样颇为满意,虽然这个儿子手段不若阿萝那般强硬,不过好在面对自己时态度足够温顺,这样也好,就算将来他继任家主之位后性格震不住下面的人,有自己帮衬着,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不过……想着先前听见的那个消息,赵氏神色又冷了几分。虽然还只是一个猜测,不过这样的事还是尽早扼杀的好。
“我听说你这段时间和殷暖院子里的一个婢女走的挺近?”
“什么?”殷昕一惊,“阿母此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不重要。”谢氏道,“重要的是事件本身。昕儿,你要时时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殷家唯一的嫡子,不是那些庶子庶女能相比的。”
“是。”殷昕道,“儿一直放在心上。”
“那就好。”赵氏道,“你先回去,这样的事不要再让我听见第二遍。”
她虽然不愿意自降身份和一个婢女一般见识,但若是殷昕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她不介意直接让那个婢女消失,即便她有谢氏母子护着又如何?
殷昕告别赵氏之后便回到自己的舒玉楼,一路上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对待水奴的态度也颇有些懊恼。自己这般身份的人,即便公主薨了,以后也是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娘子结为婚姻的,就算是姬妾之位,也不可能是一般人家的女子。
而水奴不过一个家僮而已,自己近段时日有事没事的去在意一个婢女的态度,确实是有些自降身份的嫌疑。
好在阿母在自己泥足深陷之前当头一顿棒呵。殷昕想到这里,甚至颇有些醍醐灌顶的感觉,努力压下心底深处那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不住的告诉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婢女而已,有什么资格值得自己这般挂心的?自己这个舒玉楼,随便哪一个提出来不比那冷冰冰的小婢女讨喜?
殷昕有些泄气的躺到床榻上,双手枕在后颈,直直的盯着床顶花纹华丽的斗帐,叹气着扭身把头埋进臂弯里:
“不过就是一个婢女而已!”
殷家说小不小,说大……是真的挺大的。殷昕觉得自己是真的不走运,不过是随便出门走一下散散心而已,居然也能遇见这个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喜欢整天游荡的婢女。
水奴远远的看见殷昕带着两个奴仆往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见距离还比较远,对方应该还没有看见自己,便条件反射一般就想走到边上的一条岔道躲着,尽量避让开这些主人。
只是水奴迈出的步伐忽然停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先前殷昕描述的那个太过美好的关于桃花的场景,或许是他一直保留着的那块自己并无印象的玉佩,亦或是那个他为自己立在青山白云间的衣冠冢。
总之水奴收回了脚步,静静的立在小径边上,等着殷昕由远及近,缓缓的往自己的方向行来。
殷昕看见水奴时脚步顿了一下,犹豫片刻后懊恼的想难道自己竟需要躲开一个婢女不曾?
他微微仰起头,脚下生风,一路坚定的行到水奴面前,而后目不斜视,像是没看见有人一般,直直的走了开去。
“婢子见过二郎……”水奴行礼,问安的话方才说了一半,才刚从自己身旁路过的人就已经只剩下了一个背影,似乎还恍恍惚惚中听见他微不可见的冷哼声。
水奴愣在原地,半响,苦笑了一下。
这些天发生的事太多,她都差点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了,莫说这个人故事里的那个如斯美好的女郎并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那个九天之上的公主殿下。便是自己现在的身份,想什么都是逾越,做什么都是高攀的,对殷昕这样的主人,连感动都是没有资格的。
“这样也好。”水奴轻声说道,而后,一如往常一般,安静的离开。
殷昕终其一生也想不到,他至此之后的人生里一直求而不得的那个人,曾经离他这样近距离过。
第三十五章 巾帕()
水奴来到容柳的屋子,敲门之后听到容柳说了“请进”之后方才推门进去,容柳坐在窗下的胡床上,手里拿着个绣绷子怔怔的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水奴。”容柳抬头看了看她,指着身边的另一个胡床道,“坐这里来,茶水糕点在桌上,你自己取吧。”
“好的。”水奴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水奴你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水奴摇头,“好些日子没看见容柳阿姊你了,就想过来看看。”
容柳闻言很是开心,问道:“针绣学到什么地步了?”
水奴拿出自己之前尝试做的巾帕给她看,“这是我自己胡乱想出来的花样子,觉得有趣就绣上去了。”
容柳赞叹道:“真好看,比我常做的还要好看,只绣工方面再仔细些就比我做的还好了。”
“容柳阿姊谬赞了。”水奴见她拿着的绣绷子上还未下一丝线,便问道,“容柳阿姊可想好了做什么花样子?”
“没呢!突然就不知道绣什么好!”容柳有些懊恼的看着水奴做出来的针绣,忽然惊喜的道,“对了,水奴,我听他们说你是识字的,书本上看过的定然也多,要不你帮我出个主意吧!”
“嗯,注意?”水奴想了想,便也应承下来,问道,“容柳阿姊想要什么样的?就是,想要表达出怎么样的意思的?”
“表达?”容柳愣了一下,待反应出这句话的意思来,脸上忽然就红了。
水奴见她如此模样,有些疑惑,“容柳阿姊?”
“啊?”容柳反应过来,忙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说了,水奴你别笑话我。”
水奴点头表示自己定然不会。
容柳吞吞吐吐的说道:
“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