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香密码:拼图者-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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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开门,很同步。
她张张嘴,欲言又止,但马上又急急地张开嘴,问我:“你是不是在查我爸的事?”
我惊了一下,没想到她能如此敏感,但这样也好,不用犹豫了,直接点头问她:“你有在网上发过寻人启事吗?”
她也是聪明人,立刻明白我查到什么了,脸色有点重,但故意掩饰住,只很冷淡地反问:“你看我像那种会用电脑的人吗?”
说着话,她已经急步往楼下走了,我飞快跟上,一起走进书房,拉椅子给她坐,把刚才那个网页打开给她看。
猛在电脑屏幕上见到父亲的照片,小海很受震憾,差点掉下眼泪,但使劲忍了忍,硬是强行把眼泪憋回去,并且很好地克制住情绪,仔细把内容看完整以后问我:“能不能查出是什么人发的?”
我摇头:“是转载的启事,原文已经没有了,查不出来。”
她又问:“有没有打过这个联系人周先生的电话?”
我说:“还没有,就是想跟你说了然后我们一起打。”
她深吸口气,望着窗外咬了会嘴唇,才转过脸来跟我点点头,意思是她准备好了,可以打了。
我小心翼翼地补充一句,说:“别抱太大希望,很多年过去了,就算能打通也未必是这个周先生了。”
她又点头,表示明白。
我这才打开扩音开始拨号码,虽然知道联系上本人的希望不大,但心脏还是砰砰跳得厉害,毕竟这是目前最直接的一条线索。
命运果然很残酷,电话那端直接是麻木的机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这回小海没能忍住,两大滴眼泪啪地落在桌面上,砸得我心里一疼,手都颤了。
太不甘心,所以又拨打一遍,确实是空号,没有一点余地。我忍住自己的悲伤和失望,轻轻拍小海的肩,安慰她说找个机会让局里的人帮忙查查,看发这个贴子的时间段里,这个手机号是谁在用。
说完觉得不妥当,怕给她空茫希望,到时候查不出会更难过,所以只好绝望地补上一句,其实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用处,那时候买手机号码大多都不需要用身份证登记。
她默默然不响,眼睛盯着网页上她父亲的照片,盯了很久,突然说:“这张照片我没见过。”
我靠近一步,和她头碰头看照片。
小海凝神盯着照片说:“家里有几张我爸的照片,要么是跟我妈合照的,要么是跟我合照,再不就是三个人的全家福,而且都是彩色的,这张照片,我从来没看见过。你看这张照片,黑白的,很旧了,还有折过的痕迹,这得是多少年前拍的?可照片上我爸的样子”
说着说着,她突然嘎然而止,有点舌头不小心碰到了某个不该碰的地方,心里惶惶然,赶紧闭嘴要紧。
她被脑子里面的疑惑吓到了。
因为很明显,网上这张照片是很久以前拍的黑白照,看上去起码是三十年四十年前,然后用扫描仪扫进电脑,在容貌上做了些技术性的修复,原照片上的折痕、卷边、泛黄都很严重,如果深究起修叔叔身上那件棉袍的款式和质地,大概还得把时间往前推几年甚至几十年。
可是照片上她爸爸的样子,跟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没有丝毫不同,就好像在拍完这张照片又过了很多年的时间,他都没有老掉半分,仿佛完全脱离出了时间轨道一般。
我心里一阵大乱,原本因为悲伤的缘故,手就微微发着颤,现在加上紧张的原因,颤得更厉害了,想说点什么,硬是张不开嘴。
但是很快,小海恢复正常,脸上受伤和疑惑的神情不见了,我心想,她肯定给自己找到解释这个不科学现象的理由了,也许认为照片是因为受潮或者没有妥善保管才显得那么老旧,也许觉得父亲失踪时她还太小,记忆有所偏差,诸如此类都有可能,总之,我想她一时之间肯定不会去考虑她的父亲也许是个不老人精这种可能性。
可偏偏她最不愿意相信的情况,才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我在想,也许现在可以把一切告诉她了。
可我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才好。
小海突然望向阳台的外面,慢慢地说:“又下雨了。”
突然从她爸爸的事,转到了天气情况,我有点反应不过来,目光呆呆的,语气也呆呆的:“是啊,又下雨了。”
然后彼此默然无言。
今天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我下楼给自己泡茶,然后给小海冲了杯咖啡,前几天在公安局的时候胡海莲喝咖啡,她凑着闻了闻,觉得香,所以我就买几罐回来放在家里让她喝。
冲好以后慢慢搅拌着,听金属勺子撞击陶瓷杯子时发出的清脆的声音,整个人都浸在了温暖苦涩的香气里,脑子也渐渐明朗起来,心里一横,有什么好为难的,实话实说就行了,从最直接的地方说起。
就告诉她我认识她的父亲;告诉她很多年前我曾隔着车窗见过她一次;告诉她其实那天在公安局门口,我看见她脖子里的胎记,就把她认出来了;再告诉她她的父亲跟我的爷爷好像是下级和上级的关系,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再告诉她还有个姓陈的伯伯和他父亲关系很好,是陈家坞人,以前也经常来看我,但前些年生病去世了;告诉她
再告诉她,就像她眼睛所看见的那样,她的父亲不会变老。
还有,不会变老的不仅仅是她父亲。
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这么荒诞的现实。
我端着茶和咖啡小小心心走回书房,把咖啡递给她,陪上一个浅浅的、小心翼翼的、带着抱歉意思的笑容,心想瞒她这么些日子,突然之间又不顾她能不能接受全一股脑儿倒给她,她应该会生气吧。
可是又没别的办法。
小海还在盯着网页上的照片看,看得极入神,眼珠子都瞪成了圆的。
我假意咳嗽一声,清清喉咙准备开口,猛见她脸色突变,嘴都张大了,屏着一口气好一会才喘过来。
我看她反应这么大,吓了一跳,赶紧飞扑到她身边,问怎么回事情。
她指着照片的右边,也就是修叔叔身后的位置,一颗歪脖子老树。
她说:“我见过这张照片。”
问她在哪见过。
她刷地扭过脸来,两眼圆睁,灼灼有光,一字一坑说:“在你家。”
她的神情让我脊背发凉。
我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66、被水泡过的照片()
小海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说:“我来你家第二天,收拾楼上那间卧室,衣橱抽屉里面有一叠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我当时随便翻了一下,里头好像就有这张照片,后来被你扔进旅行箱放到阁楼上去了。”
我记得她说的那团用旧报纸包住的东西,都是些废品纸张,里面确实有些照片,但都旧得看不清楚了,我只草草翻过一遍就扔回箱子里没再管,不记得有网页上这张照片。
现在听小海说得如此笃定,神情又急迫,我赶紧拉她起身,飞一般往阁楼上奔,打开箱子找那团用报纸包住的东西。
很顺利地找到了,而且,真有小海说的那张,虽然照片已经陈旧得面目全非一塌糊涂,根本看不清楚上面人物的样子,但后面那棵歪脖子老松树还是能看清楚的。
我们把整包东西都拿到书房里面,趴在电脑前仔细拿手里残破的照片跟网页上那张对比,不会错的,是同一张照片。世界上不存在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也不可能存在两棵一模一样的歪脖子树,何况角度都一样。再仔细对比,还能看出衣服的纽扣以及手臂的姿势都一样,完全符合。
我赶紧翻看报纸包住的其它东西,三十多张照片,有单人照有双人照有多人合照,但几乎全都面目全非,看不出什么明堂,只有一张有十几个人的集体合照稍微好一点点,起码有三个人的脸能看清楚,可惜我全都不认识,小海更加不认识。
另外还有些纸张,都皱皱巴巴破破烂烂的,有些还粘成一团拆都拆不开。有几张纸上很明显原先是写过字的,但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了,只留下一滩滩的黑色墨渍。
小海说:“这包东西被水泡过。”
我点头,说:“应该是的,但我不知道情况,我第一次发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看看没什么大用就扔回原处没再看过,谁能想到”
说不下去了。
是啊,谁能想到里面会有一张她爸爸的照片呢。其实我该想到的,因为那个房间只有修叔叔和陈伯伯住过。
小海不甘心只有这么点收获,在那堆被水浸泡之后晾干的废纸里面挑来拣去想再找点有价值的东西出来,可终于还是绝望,然后颓丧地坐下把冰凉的咖啡喝完,又起身说再到阁楼上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照片之类的物件。
我陪她一起上去。
然后,在一盏落满灰尘的昏黄电灯底下,一边翻看收拾囤在这里的旧物,一边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这个时机选得特别好,因为手里头做着事,就免去了目光接触的尴尬,言语就顺畅得像是早就打好腹好了一样,滔滔往外说,不停不停说。那些不能跟外人说的话,不能讲给外人听的事,憋在心里快要憋死过去的、说出去鬼都不一定能信的情况,都一一说给她听了,包括她父亲真的就像她看见的照片那样,是不老的。
说的过程中,我一直担心她突然崩溃,但没有,她很淡定,还把箱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旧物归了类,衣服归一堆,鞋子归一堆,纸质材料还分成了笔记、照片、打印出来的材料、报纸、杂志、书籍等多类,跟个强迫症晚期似的。我能从她神经质的动作里看出她心里所受到的震憾以及不得不接受这一切荒唐透顶真相的巨大无奈。
我说啊说啊说啊说啊说啊说,说得口干舌燥也想不起下楼倒杯水。
小海一直在听,偶尔“嗯”一声或者问一个简单的问题。
我跟她说,五年前的七月,我的爷爷苏墨森有事出门,然后没了音讯。他离开家六个月以后,一个叫王德森的律师来家找我,把苏墨森名下全部财产都过户到了我名下,说是苏墨森出远门前全权委托的,如果六个月没有他的消息,就办理财产过户。
小海没抬头,很随意地插了句嘴:“多少财产?”
我苦笑一声,答:“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钱,还有不动产和古董、黄金、股票之类的。”
她突然抬起头问:“他是不是死了,所以你继承了遗产?”
我说:“我倒是这么希望,但应该不是,那个姓王的律师办完全部过户手续以后,给了我一只公文箱,里面有我的身份证、户口本、一部手机、两张银行卡和一把袖珍手枪,还很严厉地嘱咐我不准换手机号码,必须保证二十四小时开机状态;不准搬出现在这栋房子;不准离开乾州市;不准去正规医院看病或者检查身体。从这几项要求看,我爷爷应该没死在外面,而是因为什么原因暂时不能露面,但将来随时会回来。”
小海问:“没仔细问问那个律师吗?”
我有点无奈地回答:“当时高兴坏了,那么多钱啊,瞬间变成白富美,脑子能不发懵吗,就没顾上问,等想起来应该问问清楚再回去找那个律师时,已经找不到了,他的同事说他出国进修去了,拒绝回答去了哪国,也不肯给我他的联系方式。”
小海把眉毛皱成一团,肯定和我一样,觉出这里头有很大的问题,但一时又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脑子有点乱。
和她一起发了会呆,我突然轻声笑起来,说:“我就是那天回去找王律师没找着,走出青棋律师事务所以后,认识白亚丰的。”
小海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我,等我往下说。
我就把那天的情况简单讲了一遍给小海听,没找到王律师虽然挺郁闷,但一想到自己变得有钱又自由,还是幸福得要命,便一口气买了二十几个气球拿在手里随便送人,高高兴兴走到前面路口,正好碰上一群商贩和城管打架,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气,跟个江湖女侠样飞奔过去管闲事。
那天接到报警过来处理群架事件的就是白亚丰,我们是这样认识的。
小海没说什么。
我脑海里浮现白亚丰的样子,心里便很庆幸那天自己冲过去多管闲事,所以又轻声笑了一下,说:“四年半前的事了吧,群架事件后,他打电话谢谢我,问我几岁,我说二十二岁,其实我”
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几岁。
我苦涩地咬住嘴巴,有点悲伤地看了眼戴在左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