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香密码:拼图者-第2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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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一件跟于天光有关、也跟她有关的事。
一件让黎绪瞠目结舌的事。
从专案组驻村那天起,只要逮着机会,付宇新就要想办法监视于天光,他从一开始就怀疑他,没有一分钟松懈过。他说哪怕到现在都怀疑,之前黎绪替他辨解的话并不能完全打消他的疑虑,何况她自己对陈乔斌的怀疑也出现漏洞。反正驻村这些日子里,付宇新没少监视于天光,可惜于天光太警觉,警觉得要命,跟丛林野兽似的,稍微有点动静就会有察觉,而且他似乎也发现自己被监视了,有时半夜里会突然溜到外面绕自己的房子走一圈看看是不是有人。付宇新跟他之间差不多能算是斗智斗勇,并且付宇新是越挫越勇,监视的手段越来越狠,发展到后来他干脆趁于天光不在家的时候非法入室躲进他房间的床底下进行监听,这就是他跟常坤几次大吵的原因,常坤不允许他这么做,一是危险,二是违法。可付宇新偏要这么干。
然后有一天晚上,就是黎绪身体出现b类死亡症状被送下山隔离的第二天晚上,付宇新藏在于天光的床底下,听见他房间里电话响,于天光下床接起,喂了一声以后,叫对方等一下,然后搁掉听筒把屋子里所有的灯打开,又到外面绕房子转了一圈,确认自己没有被监视和被窃听以后,才回房间接电话。付宇新躲在床下听见了全部的电话内容。
那通电话说的是黎绪的事情。
付宇新不知道电话那端是谁,只知道肯定是于天光很关切的一个人,他在电话里笃定地告诉对方说“她不会有事的,我拿我的命保证她不会有事,她就是感冒了,不会有事的!”说完又柔声安慰对方几句才挂掉电话。
付宇新说虽然于天光没有明确提到黎绪的名字,但是综合当时所有的语境和现实情况,再联系他平日里碰见黎绪时看她的目光总有点古怪,认定除了黎绪真的不可能有别人。
黎绪虽然嘴上跟付宇新抬了几下扛,但心里也清楚,于天光在电话里提到的人肯定是她不会错。
于是自然而然的、水道渠成的,她跟付宇新讲起了自己的身世,父亲在她生命里的缺席,母亲的暴虐和冷漠,不停搬家,艰难地跟石玲维持友谊,这么多年不快乐的时光。继而说到托常坤查找生父的下落,却发现他们的户籍资料存在很多看上去好像是“巧合”的丢失。接着何志秦从银行那边查到,每隔半年都会有人用假名往黎淑贞的账户里打钱。
听到有人用假名往黎淑贞账户里打钱这一节,付宇新的眼神突然炸亮了一下,黎绪敏锐地捕捉到然后刹住话头问他怎么了。
付宇新有点激动,把刚才她说的话换成问题重新来了一遍:“每隔半左右汇一次款?用假名?”
黎绪点头。
付宇新再问:“汇款的地点呢?”
黎绪答:“何志秦说从很多不同的地方汇过来,有远有近。”
付宇新拎起电话听筒塞进黎绪手里:“快,给何志秦打电话,叫他查一下汇款地点具体是哪些城市。”
黎绪马上照做,那边何志秦也立刻有回复,说每次汇款的时间大致都相隔六到八个月左右,也有几次隔得比较久,地点包括浙江杭州、江苏常州、上海、北京、天津、宁夏、甘肃天水、乾州、梁宝市、江城。最近三年比较集中的汇款地点都在江城附近的几个大小城镇,没有远的地方。
付宇新目瞪口呆,渐渐的,眼睛里突然闪现出地狱鬼火般跳跃的光芒,烧得五官都有点变形。
呆了好半天,他才尽可能平静地开说:“黎绪,往你母亲账户里打款的人是不是你父亲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于天光不会错。”
他的语气非常笃定。
357、味道()
付宇新笃定的结论让黎绪感觉自己像一棵突然被闪电击中的老枯树,头昏眼花乱冒金星。她被这个疯狂的世界吓到了,好像什么都脱出了掌控,甚至什么都不在她的了解范围之内了。她努力去想于天光的样子,去想那天,黎淑贞跑来办事处大闹时,于天光看着她时脸上的表情是否有苦痛,可惜怎么都想不起来,连黎淑贞的脸,都变得模糊不堪,像对焦不准的照片。
她真的吓坏了。
楼下有开门的声音,是常坤他们回来了,付宇新赶紧站起身走到黎绪旁边轻轻抱了抱她,拍拍她的肩膀,但没说什么。
然后两个人都调整好情绪面对接下来要接收的信息。
故事讲到这里,已经两次跳出“梁宝市”三个字了,于天光曾从梁宝市给黎淑贞汇过款。我的心咚的跳一声,又咚的跳了一声,觉得于天光去梁宝市,一定和黄福康有关系,他们都是从长生殿逃出来的人,彼此之间肯定有瓜葛。
黎绪明白我在想什么,朝我看一眼,但没停住,而是飞快地继续往下讲。她好像对往事有点不耐烦了,想早讲完早了,然后从现在的局面往前探索。
关于巫医的事情,警察没有从白米兰家里搜到什么,也没能从白米兰嘴里问出什么。她十几岁的时候父母就没了,更别说对太爷爷能有什么了解,所以,不管白米兰的太爷爷在七十多年前地主家的两妾之斗中扮演过什么样的角色,都只能随风而去无从追究了。
石玲从白米兰家回来以后,整个人就不太对劲,心神不定恍恍惚惚的,问她怎么了也半天没有反应,后来常坤着急,吼了两声,石玲才集中精神答应,声音里透着哭腔。黎绪听这动静就知道又有什么事或者又有谁要不好了,感觉有点扛不住,所以在石玲说话前赶紧扯过一把椅子坐稳。
是白米兰出问题了。
石玲说白米兰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很清新,有点香,带着点甜味,还略略掺了一点艾苦味。
她说那味道,跟上次在城里发现的那个全身腐烂而死的人现场的味道非常非常像,唯一的区别就是那点艾苦味,山下腐烂而死的现场只有带甜味的香气,但白米兰身上还有一点艾苦味。
她说她不知道这些味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沉默着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黎绪听见自己的心脏规律的跳动声,响得有点不合情理。她扭过脸去看付宇新,付宇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便换个方向去看常坤,常坤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正看着她,目光一相触,便低声告诉她说,他们刚才去白米兰家,发现她两只手的手心里都起了小小的水泡。
黎绪一闭眼,看见了程莉莉的脸,也看见了死神的影子。
程莉莉腐烂而亡的最初症状是两手冰凉,和白米兰一样。第二个症状就是手心里起水泡,白米兰如今也符合了。
她是活不了的了。
黎绪闭着眼睛问起味道的事情,常坤和老苗都说没有闻见过什么味道,不论是山下腐烂死亡那人的现场还是白米兰身上,都没有闻见。
但大家都很清楚石玲的嗅觉比一般人要灵敏很多倍,她在一次特项技能交流会议上展示过这项天赋的才能,随随便便就能闻出不同的酒和香水基调,会议结束之后大约两个月,领导找她谈话说要调她去另外一个单位,她想都没想就婉拒掉,一是因为不肯离开父母,二是因为常坤,当然,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她暗恋常坤。
要到石玲死后一年多,黎绪才知道当时想调走她的就是“潘多拉官能异变综合症研究中心”,超于常人的嗅觉能力是他们非常需要的,因为古人没有那么多高科技的玩意来区分这样那样的不同,便在气味上用尽心思。
气味是整个事件里非常重要的环节,其实黎绪很多年前就接触到了,只是谁能想得到那些气味背后会有这么深的玄机呢。
甚至几年以后,现在坐在我家书房里这些人,都还要受气味之苦,还必须得在这个上头下死功夫查。
常坤说在山下腐烂而死那人的现场,有一个法医助理也说闻见香味。而后他又打电话到医院,问程莉莉死亡前后有没有谁闻见气味,前后一圈人询问下来又绕到那个法医助理身上,她说闻见过,并且确信两处的香味是一样的。
那个法医助理姓赵,在陈家坞事件之前真是个籍籍无名之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存在感非常薄弱,但是气味的问题被抬出来以后,她的地位一下提升,甚至后来,在全体组员进入研究中心后,她受的重视,也比一般警员要高,就因为她的嗅觉。
当然,最后她死也死在这上头。
气味的问题一确定下来,白米兰似乎就没有活路了,她跟于国栋之间的男女关系符合c类死亡原则;她的双手冰冷,而且现在手心也都起了透明的泡,跟程莉莉出事前的症状一模一样;她身上散发出跟两个腐烂死亡的人身上相似的甜香味。
好像真的是非死不可了。
只有一个问题想不通,
程莉莉离开陈家坞当天,手足就开始冰凉,第三天,手心起水泡,之后便一块一块腐烂,速度快得吓人,从手足冰凉到死亡,不超过15天。可白米兰的双手从四月一日之前就是冰冷的,却直到今天才发现起水泡,除此之外也没发现有别的症状。
为什么时间上相差这么大?
难不成白米兰的身体对那种毒有特殊的抗体,有可能会幸存下来?就像七十多年前的蓝灰病,死亡率再高再高也只有99%,也还有人能活下来并且康复,比如陈金紫玉。
所以这样一想,白米兰好像未必会死,当然,我们知道她肯定没死,因为四年以后的现在她在江城替黎绪看店看家呢。
常坤打电话让何志秦安排医院的车上来接白米兰走,黎绪主动要求跟付宇新一起去通知白米兰收拾东西下山,她因为想起有些关于陈乔斌的事情忘了跟付宇新讲,所以迫切需要跟他单独相处,迫切到已经全然不在乎旁人的眼光。黎绪看见石玲眼里的诧异时甚至还朝她笑了笑。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和付宇新之间越来越亲近的关系了。
有什么好在乎的。
往白米兰家走的路上,黎绪告诉付宇新她被送下山隔离的那几天,暗中托人到陈乔斌以前教书的学校里去做过调查,几个钟头前对方打电话来把结果告诉给她了,就像传言中说的一样,陈乔斌是闹出丑闻被迫辞职的,他带的班里有个女生怀孕,他的两个同事指证是他做的,校长怕学校蒙羞,花钱把事私了掉然后迫陈乔斌辞职。
付宇新说这些他知道,老苗的调查报告里面都有写,但陈乔斌自己坚决不承认那件事是他做的。
黎绪点头:“当年怀孕那个女生并没有指认他,是学校的另外两个男教师指认他的,我觉得这里面多少有点问题,就托人找三个当事人再问问细节,这才是恐怖的地方。“
付宇新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一咬嘴唇,说:“三个当事人都死了。”
付宇新骇得脚步都停了一下,瞠目结舌,隔了好一会才咽了一口唾沫问:“都是怎么死的?”
黎绪回答:“两个是猝死,就是现在我们所看到的a类死亡,另外一个应该是b类死亡。大致是这样,但因为时间过去很久了,三个人死得虽然离奇,但当时没有外伤没有中毒也没有任何凶杀可能性,医院给不出他杀的结论,三个家庭都没有报警,当是一般疾病死亡处理了。”
这样一来,无论从动机还是时机判断,凶手都只可能是陈乔斌了,但还有一个细节说不通。
头发。
陈乔斌有什么理由非把陈金紫玉的头发放在他犯下的命案现场不可?他们之间有血亲关系吗?何志秦早就刨根究底查过,陈乔斌的母亲叫于丁香,土生土长的长家坞人,父亲原名叫陈强,祖籍山东,入赘于家后改名叫陈祖全,陈乔斌刚出生的时候随母姓,叫于乔斌,但陈祖全在妻子和岳父母都去世后,把儿子的姓改了回来,这才姓陈。
从资料上看,陈祖全祖上几辈都生活在山东,不可能跟江城跟陈家坞有什么关系,也就是说,陈乔斌不可能会是这里七十多年前被灭门的陈家的后人,也不可能是陈金紫玉的血亲,陈金紫玉只有一个儿子,早化成一堆白骨了。
撇开身世部分不讨论,光4月1日于成林死亡的现场,刚才就分析过,陈乔斌不可能有机会将头发放置到尸体上。
说到这里,黎绪和付宇新两个人同时刹住脚步,然后你看我我看你,四道凛冽犀利的目光相撞,啪的一声,鸡蛋碰石头,有什么东西碎了,脸上都轰的腾升起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们同时想到了最关键的点。
而且后面也证实,是正确的点。
下毒杀人和在尸体周围放置头发,分明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