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香密码:拼图者-第2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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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四年以后,她跟我说,她现在还在那个无底洞里往下掉,一直一直都在往下掉,完全没法预料什么时候才能落地。她说掉着掉着吧,也就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她咧着嘴朝我跟小海笑,说:“你们有时候也会有这种感觉吧?没关系,掉着掉着会习惯的。”
付宇新到底是怎么样的人,黎绪决定以后的日子里小心点观察。但是楼明江这个人,她很确定是不可靠的,至少在专案组的行动中,他有私心,有自己的目的,协助警察破案只是他进入陈家坞的完美理由。所以她拜托何志秦再想办法核实楼明江的身份。
何志秦照办了,并且很快打电话上来告诉黎绪结果:仍旧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
何志秦说楼明江能够进入专案组并且入驻陈家坞完全合规矩合程序,是局里向省厅请求援助,省厅下达生物研究所,所里领导开会,经过严格的政审、体检和业务考核,最终选定两个名额,都进了组,其中一个在局里帮忙,楼明江随常坤进了村里,中间没有任何可以作弊的关节。
他说完这话以后匆匆挂了电话,大概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连再见都来不及说。
但是三个小时后,何志秦本人却出现在了陈家坞村口,并不进村,只是让值岗的小刘进村找黎绪跟常坤到村口去见他。
何志秦不放心专案组的那部电话,因为楼上楼下是同一部,只是分成了主机和分机,所以随时可以拎起另外一只听到全部对话内容,而何志秦特特地地跑这一趟要说的这些话,不想让除了常坤和黎绪两个人之外的任何人听见。
这气氛就有点不对了。
334、第二个可疑的人()
何志秦见了常坤和黎绪,把他们喊到一边,连值岗的两个警察都避开,然后招呼都来不及打就急匆匆地说:“楼明江的材料真的没有问题,所有环节都符合程序,但有一个小小的蹊跷处——”
黎绪的目光有点发直,露出着急的表情。
何志秦说:“当时确实有两个生物学专家通过政审、体检和业务考核,两个人也都非常愿意协助警察办案并且都顺利进了专案组,最初局里领导是打算让另外一个年纪更长阅历更广一点的专家进入村里让楼明江留在山下局里帮忙的,可就在定这个方案前的晚上,另外那个生物专家突然遭遇不明人士的袭击,头部受创住进医院,这才换了楼明江上山来,受袭那个伤得不重,没几天就出院了,现在在局里帮做各项数据分析和医院临床观察等工作。”
黎绪当场骂了脏话:“操,就知道有问题!”
何志秦接着说他托人调取了受伤那个生物专家遇袭案的卷宗,不是抢劫,没有目击证人,疑是私人恩怨,但很牵强,袭击者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而且似乎没留下半点线索。
这些情况在黎绪听来,显然就是有人不想让那货进入专案组,具体说就是进入陈家坞,所以才把人打伤。最有动机的莫过于楼明江了,因为只有两个人,非此即彼的事,那个受伤住院,就只剩他了。
她当时几乎在心里给楼明江下了判决,非常笃定就是他干的,所以后来终于弄清楚真相时,惊诧极了,简直不能相信。
何志秦看一眼时间,又说了于伟的身体情况,反正就是越来越糟,把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生找来都无济于事,却又什么都不肯说,局里刚刚开会讨论,决定跟他交换条件,以照顾他儿子于恩浩到成年为条件,让他说出点什么。反正不管他能不能说出有用的信息,他那个儿子成年之前肯定也都是需要靠政x照顾抚养的。这个事情他下山回到医院就去谈。
别的也没什么了,但是何志秦临走前又重重地、神情悲凉地交待了一句,要他们提防着楼明江一点,同时别的人也要提防着点。
何志秦嘱咐这句话时凝重的语气及神情让黎绪和常坤都觉得事情好像有点失控,何志秦说的那个“其他人”指的是谁?看他一再欲言又止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转身上车离开说改天再谈的样子,他们立刻痛苦地明白,专案组里还有除楼明江以外的人很可疑。
也就是说,除了怀疑楼明江,他们还得再怀疑一个自己人。
而当时在黎绪心里,另外一个可疑人物是付宇新无疑,他削尖脑袋挤进专案组,但又不像是人们传说的那样为了立个大功去争夺升迁名额,只这一点就够可疑的了,况且看何志秦的样子,应该是掌握了什么更能说明问题的线索,只等找到证据。
黎绪说不得不否认,那个时候她心里非常难受,她希望付宇新清清白白没有问题,她喜欢跟他一块儿探讨案情一块儿行动,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感觉到无比放松,不管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有什么不合规矩的行为也能大胆去做,因为付宇新不会跟她争辨,有时意见不一致,顶多就是像个小孩一样撇撇嘴表示不屑,他更不会拿警察那些条条框框来压她。
她一路想着付宇新种种的好,越发忽略了他可疑的地方,也压根没想起之前楼明江的提醒。她跟我们讲着这些的时候语气那么弱神情那么悲伤我听得心都痛了。
回到办事处,其他人都出去了,只有石玲留下来看门,她经常被安排做看门的工作,已经很习惯了,而且她也喜欢这样,可以避免碰到很多她不愿意去面对的状况,女鬼和死人什么的。
黎绪他们回去的时候,石玲正面无血色半靠在桌子上,眼睛虚无地盯着墙上的某一处,神情尖锐凶狠,一听见门外有动静,立刻像头豹子似的跳起来,急匆匆扑着把外面的人迎进大堂,然后把大门关上,再转过身来用压得很低的声音告诉常坤说现在她想起那天在医院隔离楼里听到的那个打电话的人了。
就是那个在医院隔离楼里气急败坏、咬牙切齿说“那个混蛋早就上山了”这句话的男人。
石玲说:“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我见过他,大概是半个月前还是一个月前,在公安局一楼大厅里,他跟我说过话。五十多岁,头发有点灰,穿西装打领带,很斯文的样子。他问我”
说到这里,她原本就很难看的脸色更加脸看起来,狠狠咬了一下嘴唇,把声音压到更低:“他问我苗宇恒的办公室在几楼。”
黎绪听见老苗的名字,全身都抖了一下,舌头打颤问她:“你能确定吗?”
石玲点头:“能。百分之百确定。声音很磁,有点哑,很好辨认,而且是没多久前的事情,不可能记错。”
黎绪几乎是挣扎着说:“可你之前不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吗?”
石玲懂黎绪难受,因为她自己也难受,可这不能阻止事情已经朝他们最不愿意的方向发展了,她说:“对,之前是想不起来。这些日子碰到的事情太多太杂我脑子乱,想不起来。但是刚才,那个人打电话来了,还是找老苗,那么磁的声音,化成灰我都认得啊。”
黎绪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尽最大努力把随时可能喷发出来的滔天坏情绪压制回去。一个神秘男人,半个月还是一个月前到公安局找老苗,然后几天前,在石玲被隔离观察的时候,听见他在那里打电话,说的还是很挑战人神经和脑洞的话。接着,就在刚刚,他又打电话上来,仍旧是找老苗。这个神秘人物不仅关心陈家坞的事情,还已经置身于工作人员的内部,正在接触最最核心的机密,并且还跟老苗牵扯着关系。
太糟了。
再回头想刚才在村口的情况,原来何志秦神情悲凉欲言又止最后咽回肚子里去的那个名字,并不是付宇新,而是苗宇恒。
他叫我们除了提防楼明江以外,还要提防其他人,那个“其他人”,指的是老苗。
他跟老苗也是多年共事,情同手足,自然不能在找到确切的证据以前就指控他什么,但又不能不提醒别的同事,因此纠结得要死,几次欲言又止。
是老苗。
怎么可能是老苗。
黎绪宁可自己被怀疑,也不愿意老苗沾上什么麻烦,他马上就要退休了,他这一辈子兢兢业业清清白白,绝不能栽在这起疯狂的案子里。
黎绪当时整颗心都炸了,气得火冒三丈,自己跟自己嘀咕,必须弄清楚那个神秘人物的身份,弄清楚他跟老苗之间的关系往来,这里头的厉害,说小可以很小,说大可以是通天的祸端!黎绪稍微想象了一下就觉得全身发冷,摇摇晃晃站不稳。
常坤嘱咐石玲不要将刚才那些话讲给别人听,然后亲自动手检查了楼上楼下两部电话机,确定没有被人装窃听器以后,才坐下来仔细考虑这件事情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黎绪看常坤做完那些,也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开始想,想啊想啊想啊想啊突然就把楼明江跟这件事情联系了起来。何志秦说过,从省生物研究所借调来的两个人,原先的安排是让楼明江在局里帮忙,另外一个跟专案组一起进村。那么,如果楼明江因为某些原因非要进村不可而袭击了他的同事,一切就变得合情合理甚至可称无缝对接了。那个被袭击的生物专家在伤好了以后依领导的指派进了医院隔离楼做临床观察方面的工作,他在那里跟什么人打电话说“那个混蛋早就进村了”这句话中的“混蛋”就是指楼明江不会错的。
而何志秦恐怕已经知道在医院隔离楼打那个神秘电话的人就是楼明江的同事了,刚才不说破肯定是因为山下现在正在调查那人跟老苗之间的关系,看他跟老苗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担心说多了会走漏风声坏事。
黎绪不由自主调整身体的朝向,往楼明江卧室的门看过去。楼明江独自一人住在一楼朝北的那个房间,是他自己要求的。入村第一天,常坤安排他跟自己住楼上西边那间屋,被他婉言拒绝,理由是他习惯一个人睡,而且,他不喜欢住楼上。
绝对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专案组共六个人,五个住在二楼,只他一个住在楼下。空间、距离和自由才是楼明江真正需要的。
他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常坤顺着黎绪的目光也去看楼明江的房门,他离得近,干脆站起身走过去推了两把,是锁着的。然后,他低下头,左手不由自主地往上衣的口袋里伸,他有这栋房子所有房间的钥匙,包括楼明江房间的,真的要进去太容易了,但是他迟疑。
335、林奇亮来电()
黎绪也走到楼明江的房间门口,仔细查看,然后蹲下身,用手指引常坤看接近地面的门框处,那里门和门框的缝里夹着一片透明塑料薄片,小到可以忽略的地步。
那是个简单又巧妙的机关。
如果现在有人擅自把门打开的话,塑料片就会掉到地上,楼明江回来就能知道,有人进过他的房间。这种拙劣的伎俩不能证明他比别人聪明,但能够进一步证明,他在村里有见不得人的目的,需要提防警察。
老苗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常坤已经调整好状态面对他了,问他去了哪。老苗回答说去了冷水潭那边。他说仔细观察了一下冷水潭的地理位置,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鬼气森森的。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说人老了,以前不信的事情都信起来。然后又说回冷水潭,说那个潭周围无树无林,突兀一大片碎石滩,凹下一潭子清水,水源是山间冷泉,冰冷入骨,听村里人讲潭的底部有几个泉眼,终年都不干。他叹了口气,说想不通这村子到底怎么回事,从地理到气候,再到一桩接一桩非正常的死亡事件,没有一处不让人寒毛林立的。
老苗没发现堂屋里气氛不对,说着话又要出门,说去石莲娟家走一趟,跟她聊聊天。石莲娟活得畏畏缩缩跟谁都不敢多说什么,只有老苗一直花心思跟她套近乎,偶尔的时候才会多跟他说几句。
但是这次常坤没让他走,找了些材料出来叫老苗整理,把他留住了。因为石玲刚才接到山下那个神秘人物打来的电话,告诉他说老苗出去了,他说一会再打过来。
常坤不想让老苗错过这个重要电话。
老苗是很听指挥的人,常坤叫他留下他就留下,坐着认真理材料,半点疑心都没有。
四点二十分的时候,电话终于响了,石玲就坐在电话机旁,抢先接起,刚喂了一声立刻给常坤和黎绪使眼色,没错,就是刚才那个神秘人物。
黎绪随即起身上楼,步子尽可能迈得漫不经心。
楼下石玲问对方找谁,得到答案后把听筒递给老苗,他刚说了两句话黎绪就在楼上把分机听筒拎起来了。
她经常这样干,并且从来不顾及别人是不是愿意让她这样干。黎绪说四年前她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