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香密码:拼图者-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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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狰狞,像是隐藏在灵魂深处一只凶恶的野兽跃跃欲试探出头。
小海下楼做好早饭喊我吃,她吃得比我快,吃完就离开桌子去准备外出要带的东西,充电宝、外套、水、面包和巧克力,还往口袋里揣了把水果糖。我们有时忙起来根本顾不上吃饭,所以从跟我的第三天起她就习惯了做这些准备,特别敬业。
我坐在餐厅里吃着馒头听厨房里面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和塑料袋细细碎碎的声音,觉得很伤心。小海这人总是嘴硬,非说她所有做的一切都是为她自己,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其实并不是,我知道她打从心底关心我的一切,包括最生活的细节,连我的生理周期都记得,到时间就会在包里揣上卫生棉。她是真心真意待我好,甚至一门心思只要我好,别的可以什么都不管。
越想越觉欠她。
收拾妥当以后马上出门,走到前面的村子外面坐公交车,进城以后再打出租车。
住在乡下没车真的很不方便,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我就想着,哪天再劝劝小海,让她把车学起来,考个驾照,以后进进出出方便些。然后又想着,可以买辆新车了吧,苏墨森的钱真是不花白不花的啊。
进了公安局,迎面遇见的警察告诉我说有个记者在二楼接待室里等我,不用问也知道是代芙蓉。他倒聪明,晓得躲进公安局里保命。
我三步并作两步飞快上楼,打开接待室的门,看见一张几乎陌生的脸,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整个人显得特别蠢。
从上次去梁宝市之前见过一面到今天,前后不过一个来月的时间,代芙蓉却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又憔悴又脏,头发乱得打结,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原本就瘦,现在更是皮包骨头。要不是身上的衣服和脚上的皮鞋崭新,估计谁都会把他当成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哪里能想到他会是在媒体界叱咤风云很多年前阵子还把刘毅民搞得暴跳如雷的代芙蓉。
可见他这些日子真是吃了不少苦,也可见不是被压迫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也不会让我冒险去那阴森森的废弃老楼里取东西。
我走进去,关上门之前给小海使了个眼色,要她在门口死守着,别让人把里面的对话偷听去。
她会意,微微点点头。
我锁上门走到代芙蓉身边坐下,问他有没有吃早饭。他说吃过了。他的声音很轻,还有点哑,眼神也弱,像是只受到惊吓的动物。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进入谈话状态,就指指他的领子告诉他说:“标签还没剪掉。”
他扭头想看,半途又放弃,苦笑一声,露出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大概是说混到这般田地,一个标签剪不剪真没什么要紧的。
我有点不忍心看他那副落魄又卑微的样子,从办公桌上拿过一把美工刀,静静地站起身凑近去帮他把标签剪下来。我们靠得很近,能感觉出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处在一个紧绷的状态。
重新坐下时和他四目相对,隐约觉得他目光里有种深沉的温柔光茫,但很快熄灭下去,又变得死灰一般。
代芙蓉低头捏捏衣服的下摆,苦笑着说:“就在这附近的服装店里买的,刷信用卡,现金早用完了,不敢取钱,别的地方也不敢刷卡。用提款机或者刷卡都会暴露藏身处,太麻烦。”
我听着,头皮一麻,觉得事情好像有点大。
之前他说他被人跟踪,我没太往严重里想,以为他要么是被那个由“上帝之手”组织并操作的复仇联盟里的谁给盯上了,要么就是梁宝市那边哪个受害者遗族想通过他知道更多的信息所以暗中跟踪他,并不觉得有多少严重。
昨天晚上在老宿舍楼遇袭后我有分析过那几个人的身份和来路,觉得很大的可能是冲我,并不一定冲代芙蓉。因为我和小海自从跟楼明江建立起联系以后就一直被江城那边的人监视和跟踪,昨天交手的应该就是那拨人,猜他们可能以为我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对他们有利的信息,不惜大打出手也要夺走。
现在听代芙蓉这么一说,突然觉得就未必了,因为一般情况只有官方的人才能通过一个人的银行出入账来定位他的行踪,平头百姓是做不到的,所以跟踪代芙蓉的,不是警察就是特殊政x机构。
这把玩得可有点大。
怎么想都不明白他到底会在哪里触碰到高压线,引来官方的追踪,于是很细地问了他几个问题。
可他完全不知道跟踪他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件造成现在这种局面,一问三不知,比我还茫然。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就是只要动用银行里的钱或者刷信用卡,就会暴露藏身的位置,而且家里也被人潜入过,附近都埋伏了人,刚回乾州那天晚上差点走不脱。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之前就发现,用手机也会暴露位置,所以开机看完短信打完电话以后会立刻关机然后转移藏身的地方,但今天才发现,关机好像没什么用,他们照样能精准定位,这在技术上应该行不通,除非他们在我身上装了gps追踪芯片,我把全身上下所有的衣物都换了,随身携带的就只有手机,如果真有那种东西的话,也只可能在手机里。”
他说着,把他关着的手机递过来给我。
可是高科技的东西我不懂,就算里面有追踪芯片我也不认识,所以挺无奈的,想了想说:“一会找个懂门道的人帮忙拆开看看。”
他疲惫不堪地点头,一副随便怎么样都行的态度。
事情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和麻烦,甚至有点没法掌控,那些人的背景恐怕超出之前的预估了。
我问代芙蓉被跟踪的这些天里,有没有跟对方有过正面接触或者冲突。
他摇头:“没有,对方只是跟踪,好像没有任何想要跟我交流或者抓住我的意图。”
我再问他:“最早是什么时候发现被跟踪的?”
他答:“回乾州的当天晚上。我回家发现家里好像被什么人潜入过,但因为没有丢东西,所以不太确定,心里不放心化工厂老宿舍那边,就过去看看,在走到二楼的时候从楼道窗户看见下面有一点手电的光,便留了个心眼,没去四楼的房间,而是在三楼随便走了走,观察确信后面有人偷摸跟踪,赶紧就离开了。之后不管到哪里都有人跟着,有几次甩脱了,但很快又能找上我。”
顿了几秒钟,又补充说:“周旋两天,我发现那些人的目的好像就是想知道我一天到晚都去些什么地方、跟什么人打交道,所以干脆耍着他们玩,到处乱溜达,随便和谁都打个招呼说几句话,这样能大量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我就能稍微喘上几分钟的气。”
我心里猜测跟踪他的那些人和跟踪我的那些人可能是同一路的,所以忍不住想,会不会是我把火引到他身上去的。我们接触过于密切,有私下的会面,他又是个很能耐的记者,所以江城警方的人在调查我的同时也顺带着把他也调查一番,同时还要调查他到过的地方和接触的人物。
如果真是这样,倒不必担心他的性命会有威胁,毕竟是警察,干不出杀人的勾当,也不至于没理没由就将人拘走。
157、真的很像()
可再仔细想,昨天在老化工宿舍楼里发生的事情好像又跟这个设想搭不上调,最后跟我交手那人一招一势可都是实打实的,出招十分厉辣,就算不打算杀我,也肯定想把我擒获,完全没有要放我一马的意思,所以又糊涂起来。
我把代芙蓉的手机拿在手里翻转着把玩,认真看了一会,沉缓地跟他说:“假如你手机里真的有gps追踪芯片之类的东西,你想想,最有可能是什么时候被人装进去的,手机在什么情况下离开过你身边?”
他先是有点迷茫,还有点心不在焉,但很快听话地开始想,想了没多大一会眼睛就瞪大了,嘴也张开,恍然大悟的表情:“医院,是医是医院,那个精神病院,蓝天康复医院!”
这几个字差点把我的鼓膜震破,怎么都想不到他会去过蓝天康复医院,我们调查的事情再一次出现交叉。
但马上,我意识到也许并没我想得那么神奇,他可能仅仅是因为调查梁宝市连环命案的受害者遗族而查到其中一个受害人还有个智力偏低的养子被送进了蓝天康复医院。
所以震惊过后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捕捉我想要而且是我应该得到的信息。
果然,他的目光开始闪烁,神色很不对劲,两次想开口又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叹口气把嘴闭上了。
我心下立刻明白,他在蓝天康复医院见到那个叫苏醒的男孩子了。
而且,这也应该是他之前在电话里说的见面以后要告诉我的重要事情了。
我看看时间,还早,所以不催,很耐心地等着。他肯定见到了吴沙说的那个长得跟我很像并且跟我同姓的男孩子,肯定因为我们两个太像了,让他觉得有点骇异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得给他时间,也得给自己时间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他喝了两口茶,又静默一会,才抬起头看着我,说:“这件事,本来也是要跟你讲的。我想,你可能也已经知道,梁宝市连环案里‘桥桩案’的死者,叫黄福康的那个,他有个因生活不能自理而被送到精神病院的养子,叫苏醒。”
我点头,说我知道。
他用力下决心那样咬咬嘴唇,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那你知不知道,那个叫苏醒的男孩子跟你长得很像?”
我犹豫了几秒钟以后才点头:“我听人说起,但没亲眼见到。”
他说:“梁宝市那起连环命案,从表面上看,凶手选择杀害对象并没什么即定的规则,看谁落单就抓谁。但经过仔细走访调查,发现好像不完全是这样,至少黄福康的情况有所不同。”
我心里一咯噔,恍惚好像有点意识到什么了。
他说:“黄福康的一个老同事跟我说,他在出事前好像就预感到什么,所以把苏醒送到他家里请他帮忙照看几天,之后他就被杀害了。我想,成冬林杀前面几个人也许是随机选择,但杀黄福康应该有必须这么干的理由,所以紧跟着这个思路去查,别的信息没得到,但在他那个老同事家的相册里看到苏醒的照片,跟你太像了,真的很像,于是打听到他的下落,回来以后连家都没回先去蓝天康复医院见苏醒。”
我咽了口唾沫,怔怔地听他讲,不打断,不发问。
他说:“你可能也知道,蓝天康复医院是比较好听的叫法,实际上它就是个精神病院,那个叫苏醒的男孩子,据医生讲,是天生智力障碍症,大约只有三四岁孩童的智力和认知能力。”
我听着心里一跳,但没着急问,先听他讲。
代芙蓉说:“我进医院的时候,他们将我的包和手机都收了,理由是有些病人有潜在的暴力倾向,有时无端一点小事情也会激发起他们的愤怒,所以统一规定进去探望的人不能带私人物品。如果说有人对我的手机动手脚的话,只能是那个时候。”
我问他那是哪天的事。
他说了具体的日期,正好是我和小海去那里的前两天。
全盘联系起来想,恐怕就是因为代芙蓉找到医院去,所以才触发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他们把苏醒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同时开始跟踪代芙蓉。
但是理由呢?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问代芙蓉我跟那个叫苏醒的男孩子到底像到什么程度。他没回答,而是从我手里拿回他的手机,打开,调出一张照片,重新递回来给我,表情里有一种心酸的感觉。
手机里的照片是黄福康和苏醒的合影,是代芙蓉从黄福康老同事家的相册里翻拍来的,照片上的少年,五官典雅,眉目清秀。
我在照片上看见的,是男性版的自己。跟我并不完全一样,因为他所具有的是男性的特征,比如脸型较方,而我是瓜子脸,他的鼻子和嘴较大,我的相对较小,但眼睛的形状和五官分布所带给人的感觉几乎是一致的。我想如果我是个男人的话,绝对就是他的相貌,反过来一样,如果他是个女人的话,绝对长成我这样。
这在人类学上是可能的,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也会有长得像的可能,而且这种像可以跨性别、跨种族存在,只是概率很小。
但我不觉得我和苏醒之间的相似属于小概率事件,虽然还没有直接的证据或者明显的迹象,但从事件一层一层推进到现在这个地步这点上来看,我跟这个叫苏醒的男孩应该是血亲,兄妹,或者姐弟,因从小分开,被不同人抚养,所以对对方的存在一无所知。
代芙蓉观察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