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乾坤-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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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美貌女子毫不害怕,反冷笑道:“往日由着你们‘打草谷’,今天让你们尝尝姑奶奶的厉害!”
——原来,辽初之时,军队出征,“人马不给粮草,日遣打草谷骑四出抄掠以供之”。这种无专门的后勤保障,靠军人自筹给养,掳掠民间粮草财物的方式,被辽人称作“打草谷”。会同十年,辽太宗灭后晋,领兵进入开封,有意留居中原,但是不久即撤军北返。辽太宗之所以被迫班师撤军乃是由于“纵兵掠刍粟”,即打草谷。由于进驻中原的辽军四处打草谷,使得中原民众不堪忍受,纷起反抗,这才使得辽军在中原难以立足。此事之后,辽国对军队军饷补给方面有所重视,在边境地区设置屯戍之兵,种植粮食,供给军饷。“打草谷”的现象虽未完全绝迹,但纵兵大掠之作法实已不多见。
——檀州因处于宋辽边境之处,因此驻军便常在燕山一带“打草谷”,周边百姓不堪其扰,多受摧残。
只听那年轻女子口中说话,身形却骤然出动,手中青芒大作,两名契丹武士猝不及防,刹那间,已是人头落地!
契丹人登时大乱,再也不敢对敌人小觑。只见为首那名武士一声暴喝,长刀出鞘,众人策马上前,一齐围攻,却又怎是那女子的对手?不到片刻之间,十余人已皆尽伏尸于地。
那女子将剑上血迹在辽人身上擦了擦,这才还剑于鞘,却侧头向谈倦所在之处看去。
谈倦一直冷冷旁观,即便是那女子与辽人动手之际,亦无半分相助之意,此时见她向自己看来,更不旁顾,只自顾自向前走去。
他正走着,耳际忽听得风声响动,心中不禁冷笑。欲待不理,却听耳畔响起一声娇叱:“想要命的话就别动!”
谈倦停住脚步,微微抬眼,只见寒芒闪耀,一柄长剑正抵在自己喉间。
握剑之人,正是那青衫女子。此刻,她一双妙目正凝视着自己剑尖下之人。
谈倦眼睛都未眨一下,只说:“姑娘是否是认错人了?”
青衫女子冷冷道:“我眼力好得很。”
谈倦道:“我与姑娘素不相识,却无缘无故被用剑指着,却是为何?”
青衫女子冷笑道:“无缘无故?单凭你身为汉人,眼见我为契丹人围攻却袖手旁观这一条,就该死在姑奶奶剑下!”
谈倦似是这才恍然大悟,却不禁想要发笑,“你就为了这个便要杀我,岂非无礼之极?”
他静静道:“我既不识得你,又不识得他们,却为何要去帮你?”
三 有眼无珠自取其辱 深藏不露必有用心
且说谈倦摆脱了那青衫黄裙的女子,向前行了不远便找到一家客栈。这客栈虽然位置不在繁华地带,规模却着实不小,想来南北往来的客商大多会在此处歇脚。
谈倦在客栈中住了一晚,次日便起身上路,不觉已至晌午,眼见前面行人渐多,纷纷往一处去了,原来那里却是一个无名小镇。
他见日头正当午,向街面看了看,便拣了一家最大的酒馆打尖。
待得入内,但见这酒馆虽然开在这个不知名的小镇上,内里布置倒也不差。十几张桌上坐了不少食客,看穿着打扮都不是穷苦人家,想来多是镇上富户或是来往商贾。
谈倦易容之后,相貌极是平常,穿着又不显眼,自是不会惹人怀疑,便让小二找了一张干净桌子坐下。
酒菜上来,他便自斟自饮,目光望着镇外莽莽燕山,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在饮食,忽听靠门口处一人拍桌道:“还不快些上酒!让大爷在这里干等!”谈倦向门口轻轻一瞟,只见那一桌坐着的客人是一名身高体壮的大汉,浓眉大眼,器宇轩昂,声音亦是十分洪亮,倒也有几分英雄气概。店小二听得喊声,忙一路小跑着将一壶酒端了上来。
这酒不过上得稍缓,却听那人哼了一声,也不多话,伸手便是一个耳光打去。只听清脆一声响,那小二“哎呦”一声,竟被他打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谈倦见那人出手不慢,显然是身负武功之人,却见那店小二捂着脸,哪里敢做声。
酒馆中饮食的客人见这汉子如此凶恶。一个个也不敢做声,皆是埋头吃喝,生怕那汉子来寻自己的麻烦。
谈倦瞟了两眼,便自顾自吃起菜来,丝毫不以方才发生之事为异,却见一个衣衫褴褛之人自店门外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只破碗,显然是一个乞讨之人。
只见那叫花子衣着破烂,头发又脏又乱,一张脸上满是灰尘污垢,竟然看不出本来面目,更瞧不出多大年纪。
这时酒馆之中坐满了人,那叫花子向四面扫了一眼,却径直走向方才出手打人的那名大汉。到了桌边,便低声笑道:“客官,赏几文钱给穷人罢!”
只见那大汉双目一瞪,登时喝道:“臭要饭的!活的不耐烦了么?快些滚得远远的!免得惹毛了本大爷,一脚将你踢出门去,让你连饭也要不成!”
他这番话说得中气十足,偏偏那叫花子却似没有听清,仍是低声道:“这一路上饿得紧了,客官给些饭菜也是好的。”
那大汉心头火起,一掌便向那叫花子打去,酒馆客人均亲眼见他打店小二耳光,出手又快又狠,心中不免为那叫花子担心,却见那大汉掌到途中,竟然硬生生停住了。原来是他见那叫花子一身灰尘污垢,唯恐弄脏了自己的手,这才住手。只听他骂道:“今天饶了你,还不快滚!免得脏了大爷的手!再来捣乱,大爷打折你的腿!”
不料那叫花子竟似是耳背,登时喜动颜色,向桌上看去,口中却道:“多谢客官赏赐鸡腿。”说着便伸出手去,在那桌上盘中抓起一只鸡腿放在嘴里大嚼起来,一面咀嚼,一面连声赞叹:“当真鲜美!好吃!”
那大汉见状,心中大怒,飞起一脚便向叫花子踢去,酒馆中的客人见此情形,多数纷纷结账离去,不愿在此多惹是非。
谈倦仍是坐着不动,只顾饮酒吃菜。
只见那大汉一脚踢在叫花子膝下三寸处,原本打算踢他个筋断骨折,也好出口胸中恶气,谁知这一下竟然无声无息,似是踢在了棉花上。叫花子竟似浑然不觉,又自桌上拿起一只鸡腿,放入口中大嚼起来,另一只手却将那破碗放在桌上,向大汉笑道:“多谢客官!一事不烦二主,一并讨些酒喝。”
那大汉不禁怔住,正在纳闷,却见叫花子反客为主,自行抓起桌上酒坛,便向碗中倒酒。
大汉心中更加恼怒,骂道:“不知死的东西!今日非要叫你这臭要饭的尝些苦头!”说着横肩侧肘,登时向叫花子胸口上撞去。原来他适才那一脚,已然觉察出这叫花子不是易与之辈,因此这一肘竟是又快又狠,当真迅疾如风。
眼看便要击中,谁知那叫花子忽然冲着店小二笑了笑,弯腰点了点头,似乎唯恐被赶出店去。
他这一弯腰不打紧,那大汉的一肘立时自他衣襟边擦过。
大汉心中一凛,收回胳膊,却是一拳向他面门击去。只见那叫花子一侧脸,竟是向谈倦所处之桌看去,目中精芒忽现,一闪即逝。人也稍微倾斜了一下。便是这一侧身,那大汉的一记猛拳便自他面庞便滑了过去。
大汉一击落空,立足不稳,“蹬蹬蹬”连冲几步,险些撞出门去。
却见那叫花子回头“嘻嘻”一笑,却似以为那大汉离座而去,便喜道:“客官你要走了么?这桌饭菜正好留给我享用!”他一面说话,一面便坐在了椅中,拿起筷子,像模像样的吃了起来,只把一旁的店小二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这叫花子初进酒馆,店小二便想将其赶走,可一见那叫花子直奔大汉那一桌,便又不敢过去了。
眼见大汉对叫花子拳打脚踢,这叫花子竟全不在乎,反将那大汉闪了出去,他心中不由暗暗解气。
此时,酒馆之中只剩下一半客人,此时也都早就看出这件事有蹊跷,一面吃喝,一面默默去看热闹。
那大汉自进得酒馆之后便耀武扬威,此时见那叫花子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大吃大喝,登时气得大喝一声,返身冲到桌前,挥拳便向那叫花子后颈砸去。这一下带着风声,可谓力道不小。
眼看这一拳便要砸中那叫花子的后颈,却见那大汉又是蓦地停住,却因收势太猛而令自己立足不住,连退数步之后,便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那叫花子的左肩,却见那人面目虽然污秽,后颈露出的肤色竟然颇为白皙。此时,他肩上的衣服已然破烂不堪,却自破洞之处露出些许雪白皮肉,奇怪的是,那皮肉上竟还纹着一条小小黑蛇,那蛇首尾相咬,有如一个圆圈;更透出几分诡异。
那大汉怔了半晌,突然上前拱了拱手道:“在下先前实是不知阁下来历……多有冒犯。”
叫花子用手拢着耳朵,侧头问道:“你说什么?”
那大汉此时已然知道这叫花子是在装糊涂,便道:“在下一时糊涂,多有冒犯,实是罪该万死。”
叫花子点了点头道:“你说什么?你也想吃么?那我们一起吃便是。”
那大汉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道:“不敢不敢!你老人家请慢慢享用,在下就不打扰了。”
说着转身欲走,那叫花子却道:“你为何这就走了?这么许多酒菜放在这里不可惜了么?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许多。”
那大汉闻言,满头是汗,只道:“阁下请慢慢享用便是……慢慢享用……”
叫花子“噗嗤”一笑,“享用也好……只是这桌酒菜钱你都付了么?”
那大汉闻言,恍然大悟,连忙自囊中掏出一块大银,放在桌上,连声道:“在下一时匆忙……竟然忘了……得罪!得罪!”这才灰溜溜地走出了酒馆。
酒馆中的酒食客人皆看得呆了。
却见那叫花子,拣桌上未动的菜肴细嚼慢咽,他显然武功颇高,但是食量却不甚豪,没吃多少便似已吃饱,慢慢站起身来,有意无意间向谈倦之处瞟去,目中又是一闪,却未说只言片语,转身便出了店去。
谈倦冷眼看着,用毕酒饭,便出了门去。他走了一程,远远见重峦叠嶂,虽然不甚高,却颇多密林。
忽听一阵金刃交击之声,似乎是有人在前面打斗。
谈倦本想避开,转念一想,倒也无关紧要,便向前走了过去。
穿过一片林子,果然见到前面有一片不算甚大的空地,正有一名女子在与人缠斗,谈倦一见之下,不禁轻笑,原来那与人打斗的女子,正是日前在檀州道上用剑指着自己之人。
只见她今日换了一身装束,衣裙上白下紫,更增楚楚之致,和对面那人斗得正烈。谈倦见状,反倒不走了,便端坐在一块山石上远远相望。
那女子年纪虽轻,但剑法却极其凌厉,和她相斗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蓝衣男子。只见二人长剑来往,“嗤嗤”之声不绝于耳,转眼间已经拆了二十多招。
只听那蓝衣男子道:“你这小丫头剑法倒不错……今日便不杀你,还不快走!”
那女子已稍落下风,但却一声不吭,只是发狠出剑,显然是要斗个两败俱伤,出招之际,皆是只攻不守。蓝衣男子虽然武功略高于她,一时之间却也被逼得手忙脚乱。
相斗正酣,忽听旁边林内传来两声冷笑。
谈倦侧头看去,却见一名年逾不惑的黑衣男子自林中而出,正立在二人之侧。
四 燕云双煞林间遇挫 玄武弟子古玉亡失
蓝衣男子见那女子相缠不休,便向黑衣男子道:“大哥你还看什么?还不快些帮我料理了这丫头!横竖此处无人,便是真的杀了她也是无人知道!”
黑衣男子闻言,却道:“兄弟,那边林中明明坐着一个人,你却怎说无人知道?”
蓝衣男子这才回眼向谈倦扫去,见他一身白衣,貌不惊人,便道:“索性连那人一起结果了,岂不省事?”
黑衣男子冷冷道:“此等机会难得。这丫头剑法不错,我等正好那她练练手。倘若连一个小丫头都斗不过,还图谋什么大事?”
蓝衣男子听他如此说,便不再多言,当下剑势一沉,剑气顿生,连向女子攻出三剑,招式不同方才,极为怪异。
那紫裙女子见他剑法忽变,一时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只见三招过后,“哧”的一声,紫裙女子左肩已被蓝衣男子一剑扫中,登时染血。
黑衣男子见状便道:“嗯,这些日子果然有些进境。你且让开,让为兄和这丫头过几招。”说着便已拔剑在手,快步上前,只听“叮”的一声,已将二人双剑隔开。随即挥剑相迎,已然接住了那女子刺来一剑。
蓝衣男子原本还欲进攻,谁知那黑衣男子却怒道:“还不退下!”他只好悻悻然退到了一旁。
原来这两名男子却是燕云一带出了名的大盗,黑衣男子名叫纪鲲鹏,蓝衣男子名叫于英,绰号“燕云双煞”。这二人原是蜀山门下,剑法精湛,只因恶性恶行,屡教不改,因而被掌门逐出门墙,这才流落到了燕山之外。
谈倦见这二人剑法显然出自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