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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迟日江山-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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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惊骇的围上来,连荣晋都勒紧缰绳停下来察看。

    阿什纳吉拨开众人走到阿穆尔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扯碎了右臂的袖子,众人唏嘘不已,阿穆尔皂色的袍子看不出异样,白色的中衣已经被鲜血浸透。

    阿什纳吉很生气,说了一长串的蒙古话。阿穆尔垂下眼睑显得无比温驯,也低声说了句什么,只见阿什纳吉暴怒,拾起地上的鞭子劈头盖脸的抽了他好几鞭,鞭鞭狠辣,撕破他的衣服,见了血,阿穆尔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荣晋打了个寒战,一向埋怨父皇治他太狠,原来北漠人是这么管教儿孙的,像抽打一个无知无觉的畜生。

    阿什纳吉扔开鞭子,对荣晋道:“你们赢了。”

    荣晋将萨日弓递还给阿穆尔的亲兵,反而谦逊起来:“台吉身上有伤,孤胜之不武。”

    北漠人纷纷对荣晋刮目相看,即便阿穆尔身受重伤,荣晋精湛的技艺依然不可否认。

    

    “明天的谈判,孤势在必得!”回到荣晋下榻的帐篷,荣晋的喜悦溢于言表,连徐湛都显得很兴奋,秋夜有些寒凉,荣晋吩咐下人温一壶葡萄酒来。

    两位随行的官员跟进来,惊魂稳定,脸色苍白:“殿下啊,吓死为臣了。”

    荣晋特鄙视的看了他们一眼,徐湛笑着解围道:“两位大人,殿下岂是不知轻重的人,他这样做,一者为了试探阿什纳吉的态度,二者故作轻浮暴躁之态,以麻痹他们,在谈判时对我们掉以轻心。”

    两人恍悟:“怪不得阿什纳吉虽然态度强硬,却不敢伤害殿下。”

    荣晋道:“依我看,阿什纳吉并不想与大祁交恶,许阁老说的对,他们没有一统中原的志向,只想抢抢东西,再勒索些好处罢了。”

    两人欣喜的点点头:“好好好,如此,便成功了一半。许阁老给出的底盘就是封贡互市,只要他们肯退兵,先答应他们一切要求。”

    酒上来,四人坐下聊了聊明天谈判的细节。推杯换盏,喝的醺然,两个官员便告辞回去歇息了。

    帐篷里恢复了安静,荣晋低头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徐湛先开了口:“阿穆尔身上有伤,殿下事先知道。”

    “什么都瞒不过你。”荣晋睨了他一眼:“咱们自出城一路走来,除了禁军、侍从、侍卫等一百三十位随员,还有二十七名千从卫在暗处保护侦察,是关佥事的心意,他们皆是京城最顶尖的高手,像影子一样来去无踪。”

    徐湛张了张嘴,恍然大悟。

    “过几天是阿什纳吉的大寿,阿穆尔昨天一个人偷偷跑进山林,想猎一只黑熊作寿礼,结果被黑熊抓伤了右肩,据说伤得很重,深可见骨。”荣晋唏嘘着摇了摇头:“伤成这样还能拉弓骑马,真是条汉子!”

    “你还不是一样。”徐湛冲荣晋一直藏在桌下的手努努嘴:“打一回来右手一直在抖。这等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比法,是否对自己太残忍?”

    荣晋苦笑,右臂颤抖着动都动不得:“那副月亮弓果然厉害,就算他不倒下,我也真的拉不动了。”

    夜晚,荣晋右臂疼的睡不着觉,听到帐外隐约有箫声传来,便强撑着起身想去外面走走。北漠人并不敢限制他的自由,只派了几人跟在他身后保护他的安全。

    荣晋寻着箫声走,不知不觉来到刚刚比试的校场,火把已被熄灭,军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就着暗淡的月色,荣晋看到旗杆下倚坐了一个皂衣少年,一身狂傲之气尽退,显得孤独落寞。

    “阿穆尔台吉。”荣晋走上前。

    阿穆尔放下手中的箫,挥退跟随荣晋的士兵,拿起身边的酒壶灌了口酒。

    “你身上有伤,不该喝酒。”荣晋在他身边坐下来,劝道。

    “嗤”阿穆尔哂笑:“大祁的男儿,真骄矜。”

    荣晋没生气,总觉得利用了他,生不起气来,拎起地上的酒壶闻了闻:“这是什么酒?”

    “羊羔酒。”阿穆尔道:“喝吧,喝一口就不疼了。”

    阿穆尔是行家,荣晋用力过猛拉伤右臂的事实很难逃过他的眼。荣晋仰头喝了一口,火辣辣的灼烧了咽喉,进入腹里,肝肠都是热辣辣的,手臂果然疼的轻了。

    荣晋随口夸赞:“你汉话说的真好。”

    “我娘是汉人。”阿穆尔道。

第61章 和谈(下)() 
本是客气话,谁想竟套出了意外收获。

    看荣晋一脸不可思议,阿穆尔哂笑:“我娘出身簪缨之家,书香门第,年轻时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后来你们皇帝杀了我外祖父,将我娘流放到宣府,在那里他们受尽和折磨,之后遇到了我爹,我爹一怒之下杀了官差,带走了我娘和她的族人。”

    荣晋惊讶:“当年那个案子,是你爹做下的?”

    “是啊,我爹承认了,你们皇帝也知道,只是不愿为了几个官差和一批囚犯与北漠起争端而已。”

    “你可知道你娘是谁啊?”荣晋唏嘘道:“你爹救下的是王首辅的族人,你娘是王首辅的女儿。”

    “哎,要说你们汉人啊,杀人不过头点地,动辄还要连累家族。”阿穆尔鄙夷的摇着头,浑然忘了自己身体里也流着汉人的血,毫不留情的批判:“还讲什么仁什么义什么圣贤之道。”

    “圣贤之道,要看掌权者怎么理解,道理全在他们那儿。”荣晋喝了口酒。

    “你们让文官把持朝政,在北漠,拳头才是道理。像你身边那个小书生,放在北漠,活不过半个月。”阿穆尔道,他最看不惯徐湛那样只会舞文泼墨的文人。

    “澄言?别小看他,他有兴邦之才,能抵百万大军。”见阿穆尔一脸不以为然,补充道:“你不信?那就再等十年看看。”

    第二天清早,荣晋照常去帐外打拳,非常不幸的是,他的右臂更疼了,肿疼难忍抬都抬不起来,但他不愿声张,个人荣辱他不在意,国家体面是第一位,为了争这口气也要忍着,连徐湛都没说。

    再次走进阿什纳吉的汗帐,阿什纳吉穿着长袍坐在虎皮椅上,头戴立檐帽,帽子上垂着貂尾,还不上九月份的京郊,也不嫌热。

    阿什纳吉正在用饭,用刀匕割下一块半生的羊肝放在嘴里嚼,就一口烈酒咽下肚。徐湛差点看吐了,大清早吃这些,他们到底是人还是禽兽。

    酒足饭饱之后,阿什纳吉搁下匕首擦了擦嘴,逼格很高的问荣晋:“贵使因何而来?”

    荣晋火气蹭蹭往上冒,尼玛还好意思问我因何而来,你说我因何而来!

    徐湛见他又要发飙,扯了扯他的衣袖,冷静,冷静。

    “为两军和睦友好而来。”荣晋恨得咬牙切齿。是,老子就是来求和的,高兴了吧满意了吧。

    阿什纳吉大笑,却不接话。

    “和睦友好?两军交兵不斩来使,可你们大祁背信弃义,杀了我们的使臣斡尔翰,可有半点和睦友好之意?”说话的是阿什纳吉身旁的军师柯义鄯老爷子,经过一晚上的休整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斡尔翰之死,已经是半年以前的事了,彼时荣晋正离家出走在浙江一带游玩,徐湛还在郭淼身边读书干活,只听说北漠使团在京城街面上与人发生争端,大打出手,在顺天府官兵赶来弹压之前,斡尔翰被人从楼上扔下去,一头扎进楼下烧饼摊的火炉里,半个身子被烧成了炭黑色,不治身亡。

    “斡尔翰在京城欺男霸女为所欲为,遭遇不测纯属咎由自取,况顺天府早已捉拿凶手归案,正待秋后处决,如此处置,可有不公?”荣晋说。

    “不公,当然不公!”柯义鄯咄咄逼人:“人死在京城,死因当然由你们说了算,随便推出几个地痞流氓作替罪羊就打发了我们,你当我们大汗可欺不成?”

    “呵呵,讲不出道理,就开始蛮不讲理了。”荣晋怒意横生:“你们北漠,自我大祁建国之始,频频骚扰边境,杀我官民二百余万人,占据河套几十年之久,论不公,我有三天三夜的话要说!”

    柯义鄯哂笑着,话锋一转:“我等文臣武将早就劝说大汗别跟你们这帮汉人废话,六十万铁骑一出定能踏平了你们的国都。可我们大汗仁慈,见不得生灵涂炭,给你们送去一封逼降书。今天就直截了当的告诉你们,逼降书上的每一个字,都不折不扣断无商量,若敢讨价还价,我们就兵戎相见吧。”

    “我们这帮汉人敢问阁下,是哪里人?”一直坐在荣晋身边尽情发呆的徐湛突然悠悠的开了口。

    柯义鄯一愣,答道:“山西人。”

    “汉人?”

    “是。”柯义鄯瞪着徐湛,不知他要耍什么花招。

    “据说曾是大祁的落第举子,您是徐湛的老前辈啊。”徐湛道。

    “是与如何,我柯义鄯从今往后祖祖辈辈效忠大汗!”柯义鄯道。

    徐湛很惋惜的摇摇头,起身对阿什纳吉行了个礼:“大汗,外臣怀疑,这个柯义鄯是潜伏在大汗身边的奸细!”

    “你!”柯义鄯大怒:“休要含血喷人,我乃是大汗最信任的臣下。”

    阿什纳吉挥手阻止了柯义鄯,反问徐湛:“此话有何凭证?”

    “就凭此人口口声声要跟大祁兵戎相见,要踏平京城。外臣请问柯军师,踏平京城以后呢?大汗尚没有统一北漠其余各部,一旦你们攻入京城,各地的勤王大军横戈以待朝发夕至,你们孤军深入与大祁开战,其他各部族就可以坐收渔利了,柯军师,尔等岂不陷大汗于危难了吗?还是说,你本就是其他部族派来的细作?”

    “你挑拨离间,挑拨离间!”柯义鄯老眼一瞪,又背过气去,被属下抬走了。

    荣晋一直忍着笑,几要憋出内伤。徐湛啊徐湛,你好歹是一府生员圣人子弟,这栽赃陷害的功夫快赶上千从卫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阿什纳吉越发觉得这军师老而无用了,被个后生抢白两句就晕过去好几次。正想向他们发难,却被荣晋抢了先:“大汗问我所为何来,我说了,我们是来与贵军修好的,柯军师如此咄咄逼人破坏和谈,澄言只能将他请出去,还望大汗勿怪。”

    阿什纳吉顿了一会,拍了桌子道:“修好,简单!签了逼降书,重开马市,我立刻罢兵。”

    “逼降书已经呈送陛下御览,陛下看过,基本同意其中的内容,现已下诏太原、大同各州县,着手准备通贡互市事宜。但是”荣晋话一转:“这份逼降书外臣看过,是汉文书写,这不符合外交礼节,大祁是礼仪之邦,不能在细枝末节上留下笑柄,还请大汗先退兵到长城以北,重写一份蒙文的文书,咱们再按照书中所提要求,一一落实。”

    对于邦交礼节,出身游牧民族的阿什纳吉自然不懂,不然也不会送出一份汉文的逼降书了,他犹豫了一下,想到汉人一向狡猾诡变,否决道:“如果我所料不错,这是你们的缓兵之计吧。我已经说过了,不签逼降书,不会罢兵!”

    “既如此,我也给大汗交个底。临行前陛下有旨意交代外臣:泱泱大国,气节犹在:即解京城之围,则开尔市,通尔贡;不者君民效死,与城具碎,岂肯为城下之盟哉?”荣晋的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竟让阿什纳吉有些畏缩,一时间说不出话。

    荣晋循循善诱:“大汗,现如今我大祁封疆万里,驭民兆亿,雄兵百万,法令修明,何况我们有南京做为陪都,京城一破,南京将另立新君,与大汗决一死战,大汗乃天纵英才,应该想一想,六十万铁骑倾巢而出,真的有取胜的把握吗?”

    阿什纳吉烦躁道:“你怕不怕我杀了你!”

    徐湛心里一喜,烦躁好,烦躁说明戳到了短处。

    荣晋不甘示弱,正色道:“成祖皇帝迁都京城,为的就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国敌当前,天子尚不能弃城而逃,外臣区区一个皇子,死不足惜。”

    夜晚,阿穆尔在汗帐中吃饭,阿什纳吉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看他孙子狼吞虎咽的吃饭。

    “阿穆尔,还疼不疼?”阿什纳吉突然问,阿穆尔是他最疼爱的孙子,儿子铁赫台吉死得早,孙子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是为了猎一张熊皮给他献给做寿礼。

    “不疼。”阿穆尔大咧咧的摇摇头:“汗爷,那个荣晋是大祁的太子吗?”

    “不是。”阿什纳吉叹气道:“幸而不是,大祁若由他当了皇帝,咱们就没有好日子过了。还有那个徐湛,甭看他年纪小,已然成精了。”

    “那”阿穆尔沉吟道:“将他们两个做掉?”

    阿什纳吉笑喷:“你还真想打仗啊?”

    “咱们的人马几倍于城内,打不得吗?”阿穆尔分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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