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宫烟云-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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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皇后好奇地询问道:“摄图在信中说什么了?”
杨坚毫不避忌,将突厥的信件递给自己的妻子:“也没说什么,无非是希望两国友好的客气话……只是这语气嘛,仍然是很强硬啊!虽然名义上尊朕为父翁,但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要和我们分庭抗礼的意思,竟然还说他们的羊马是我们的,我们的绢帛也是他们的,说是大隋与突厥不分彼此,也是很看重自己啊!”
独孤皇后快速浏览了一下信件;愤愤地对杨坚说:“摄图凭什么和我大隋皇帝平起平坐?陛下可不能惯着他!”此时,皇后再一次冷冷地看向高颎,以一种强硬的眼神暗示他表态。
高颎自然明白皇后话中的道理,附和道:“臣觉得皇后所言极是,我们大隋确实应该给那些个突厥人一个下马威,让他不敢太过骄纵。”
杨坚昂着头,开怀一笑,赞同道:“我看也好啊,既然摄图现在认我这个岳丈,我也该把他当儿子,就令虞庆则和长孙晟率团去突厥走一遭吧,顺便也看看我那个女儿!相信他俩能令摄图知晓我大隋的国威,不敢再如此狂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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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由北吹到南,又从南吹到北,来来回回永无止休。十月深秋的塞外,天气已经完全转凉,一望无尽的沙漠戈壁在秋阳的晕染下,显得格外昏黄,就连那幅员辽阔的莽莽草原也失去了生机,变成土一样的颜色。经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悄然穿行,尚书右仆射虞庆则与奉车都尉长孙晟率领的大隋使团,终于在月底来到了突厥的王庭。
漠北的景色依然如旧,但与之前大相径庭的是,突厥的臣民们并没有来夹道欢迎隋朝的使者,虞庆则和长孙晟直接被人领进了沙钵略可汗的牙帐。
这是一个巨大的帐子,面积和中土宫殿里的大室不相上下。进了帐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无数的奇珍异宝,又见左右两侧整齐地陈列着各式冰杖刀枪,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悄然侵入两位使臣的心头。继续前行几步,二人才看见王座上的沙钵略可汗和相伴在侧的可贺敦宇文玉媛。
虞庆则和长孙晟心里如明镜一般,这一次摄图不但没有率部迎接,还大模大样地高坐在中央,等着隋人来拜见自己,无非是想要震慑他们这些风尘仆仆、远道而来的隋朝使者。长孙晟忍不住窥视了一眼高位上的宇文玉瑗,那个女人一如往昔,美丽又高傲,永远透着镇定自若的气质,不知为何,突厥这蛮荒服饰穿在她身上,竟也能衍生出非凡的英气。但也只是仅仅一眼,长孙晟便将目光移走,不敢再多看。
此时,一旁虞庆则早已是一团怒火窜上心头,但他依然彰显出大国使者的风范,有礼有节,朗声道:“我等奉大隋皇帝玺书前来,可汗难道不应该下跪接旨吗?”
沙钵略可汗欠了欠身子,一派目中无人的气势,直愣愣地回了一句:“我病了,身体不佳,况且自我父伯以来,从没有突厥可汗需要跪拜别人的情况。”
虞庆则一忍再忍,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气:“可汗如此无礼,可是忘了此番是你突厥不敌我大隋,是你们主动向我大隋皇帝请和的!”
沙钵略可汗听了这话,也不得狡辩,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一时间没了主意,眼瞅着就要恼羞成怒,却被宇文玉瑗暗暗撑了一下后腰。
下一刻,所有人都被宇文玉瑗轻灵的笑吸引,只见她笑靥盈盈,柔声柔气地假意规劝道:“使臣莫要与我家可汗争执了,我们这位草原之王,那真是性如豺狼,生气起来容易咬人呢!”
虞庆则的情绪被这一番阴阳怪气的话瞬间燃爆,他甩袖一哼,大声震怒道:“我看可汗是无意请和,宇文公主也不是真心想做我大隋的公主!若如此我现在就回去禀告陛下,我们还是战场上见!”
第五十四章 绕指柔(下)()
长孙晟眼见事态严峻,第一时间拦住了准备愤然离场的虞庆则,然后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欲缓和帐内严肃又诡异的气氛:“突厥可汗与我大隋皇帝皆是大国天子,可汗不愿起身,我们也不好违背他的意愿。”他顿了顿,先让那沙钵略可汗洋洋自得了一下,却又话锋微微一转,张弛有度道:“不过可贺敦自请为帝女,可汗便是大隋皇帝的女婿,不敬妇公怕是于礼不合吧!”
沙钵略可汗勉强笑了笑,正面交锋他讨不到便宜,这一次也不再强辩,挽着身旁的妻子,起身道:“长孙将军说得对,须拜妇公!”说罢,二人走下高台。
虽然沙钵略可汗的的脸上仍带着不屑,但他还是冷冰冰地行了大礼:“突厥可汗摄图拜迎大隋皇帝圣旨。”而宇文玉媛的举止似乎比摄图更没有温度,如死水般冷静,着实令人摸不透她的情绪。
面对俯首叩拜的二人,虞庆则欣然地呈上玺书,沙钵略可汗双手接过后,直接交给了一旁的文官,然后在妻子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就在众人不察觉的时候,宇文玉瑗眸波微转,偷偷地瞥了长孙晟一眼。
虞庆则此刻很是满意,倒也不在意摄图冰冷的态度,他略带着一丝得意,盛气凌人地说:“可汗迎接陛下圣旨,该自称为臣。”
回到座位上的沙钵略可汗疑惑着,粗浓的双眉微微蹙起,看起来像一只呆傻的猩猩。他转向宇文玉瑗,求助地问道:“何名为臣?”
宇文玉瑗冷淡地解释道:“隋国称臣,便如突厥称奴……”
沙钵略可汗无力多言,心里似是有深不见底的悲痛,但为突厥利益考虑,只得忍一时屈辱,他看着虞庆则,心有不甘地冷笑道:“得作大隋天子奴,全靠虞仆射之力啊!”
虞庆则昂着脑袋,回应道:“可汗真是客气了,既然你如此守礼,我回去定会向陛下美言,愿你我两国能永世和平。”
自诩高高在上的沙钵略可汗在这种场合下被狠狠挫了一身的锐气,深觉自己愧对突厥之王的名号,气得不肯再看虞庆则,也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而此时,伶俐的宇文玉瑗却变了态度,急忙顶了上来,热情道:“虞仆射莫要谦虚,突厥与大隋若能和平相处,虞仆射此行可谓居功至伟啊!我们可汗早已备好千匹良驹赠与仆射。还有,可汗有一堂妹,容貌标致尚未婚配,欲与仆射结为秦晋之好,也算增进两国和平了,还望不要推脱才好。”
虞庆则有些飘飘然,一时也未曾多想,自傲地大笑道:“哈哈哈!没想到可汗还有如此美意,那可当真是却之不恭啊!”
而心明眼亮的长孙晟却是尴尬不已,和言对虞庆则道:“仆射远道而来也是舟车劳顿,既然已经递交了玺书,不如先去歇息一下,其他事容后再议。”
沙钵略可汗也不想再与这二人纠缠,连连附和道:“对对对,使臣们先去歇息吧,耽搁了这么久,也真是不好意思,就让可贺敦送虞仆射与长孙将军去营帐吧!”
宇文玉瑗微笑着点点头,起身为虞庆则与长孙晟引路。高坐于王座上的沙钵略可汗远远地看着那三人走出大帐,顿时难掩身心俱疲的不堪,他如释重负却又悲从中来,沉沉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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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玉瑗一路上都是好言好语,显露出少见的殷勤,她先将虞庆则送到了下榻的帐篷,分别前还不忘告诉他,可汗晚上会在穹庐设宴款待大隋使臣。之后,她又继续与长孙晟并肩而行,这一行却不再有人说话。
长孙晟神色严谨,炯炯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鞋尖,那一身繁重的官服下,迈出的每一步都是铿锵有力。
二人走到一个白色的小帐前,宇文玉瑗停了下来,微笑道:“长孙将军,你就在这个营帐休息吧。”
长孙晟恭敬地行礼,回话道:“多谢可贺敦引路。那我就先行休整一下。”见宇文玉媛仍是对着自己浅笑却又不说话,他倒也不再停留,直接做了告辞状,随即掀开门帘走进寝帐。
而宇文玉媛却没有自行离去,她轻轻提着裙摆,紧随长孙晟进了帐子。窸窣的响动传到长孙晟的耳中,他知道她跟着进来了,一时间有些呆怔,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位此刻如不速之客的故人。
长孙晟转过身,二人四目相对,良久的沉默后,还是他先开口了:“可贺敦是还有什么吩咐?”这语气熟悉又陌生,他暂时还没有想到如何定义她的身份。
宇文玉瑗含着笑,继续沉静了片刻,给了他思索的时间后,才以一种亲切温柔的语气,缓缓道:“我与将军也算旧友了,几年未见就如此生疏,将军都不想念我吗?”
长孙晟耳边荡漾着她轻柔的话语,面前又浮现着她沁人心脾的笑容,这感觉很是微妙。但他依然坚守着使臣的身份,从容有礼地回答道:“末将不敢当,可贺敦身份尊贵,即使以前我也只敢仰望。”
“噗……”宇文玉瑗一时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轻掩朱唇,那样子看起来俏丽却不失端庄。随后,她又眨着泛光的眼睛咬了咬嘴唇,透着一点小女孩的天真姿态,巧笑嫣然地质问道:“将军以前多是称我公主的,如今只叫可贺敦,看来真是把我当作敌国的敌人了!”
“可贺敦深明大义,愿意做我大隋的大义公主,可汗既是陛下的女婿,两国自然不是敌国。”长孙晟一本正经地用官腔否定了她的话,他有些不自然地将目光落在宇文玉媛的袖口上。虽然是突厥的女装,但她定是花了不少心思,在上面绣了中土的祥纹,一簇簇银色丝线勾勒出云朵的图案,还有金灿灿的蝙蝠,也是格外吸引人。
“将军在看我的衣服啊!”宇文玉瑗察觉到长孙晟的注意力,她似乎并不在意他说的那些场面话,直接避开了沉重的话题。下一刻,她主动靠近了他,一把扯起这个男人的手臂,端详道:“可是再看看你,如今地位已不同往日,但却仍然穿这旧衣,你到底是习惯节俭还是因为恋旧啊?”
没有想到她对自己竟如此留心,面对宇文玉瑗的温情脉脉,长孙晟的心似乎软了下来,感慨着透露出一丝真情:“公主,过去的事已然过去,朝代交替的变革非你我能阻拦。既然陛下已经既往不咎,还望公主放下心中的私怨执念,珍惜眼下的和平。”
宇文玉瑗完全不想回应长孙晟的话,她粉拳一挥,朝他胸口砸了两下,倒也没多少力气,像是挠痒痒一样:“你这没良心的,见面到现在只顾着讲这些大道理,真就不想跟我叙叙旧?诶,我当年送给你那个箭筒套还在吗?”
长孙晟愣住了,只觉得这充满柔情的撩拨太过刺激,瞬间仿佛有千百只蚂蚁爬满全身。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略带着一丝斥责之意:“公主不要这样,于礼不合。”可是话刚说完,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一时间陷入窘境、尴尬不已。
宇文玉瑗倒也没有因他的不识趣而恼羞成怒,她藏起身上的小女人姿态,故作委屈道:“看来长孙将军是铁石心肠了,难得我以为你是关心我冷暖的自己人,看来是我想多了罢!”
“不!”长孙晟不想她误解,难掩激动地反驳道:“我正是在意公主安危,才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不想看见你做那无必要的牺牲。”
宇文玉瑗带着几分慵懒,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都愿意改姓为杨了,你们还担心什么?是嫌我不够殷勤不够忠诚吗?”她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秋波流盼,让人仿佛于不觉中饮了醉心的美酒:“我只是任人宰割的弱女子,突厥可汗都撼动不了隋帝,我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我现在真正能仰仗的只有将军了,还望将军念在旧情,替我多在陛下面前美言呢!”说到动情处,她不禁再次靠近长孙晟,径直张开双臂,想要去寻求更大的温暖。
但长孙晟却是反应灵敏,一闪身便躲开了她的纠缠:“公主是聪明人,莫要说胡话。”他很清楚这种接近就如毒蛇,一触即死,可是她的话却刺进了他的心里,于是不禁动了恻隐。长孙晟终于不再避重就轻,面对心如明镜的宇文玉瑗,开诚布公道:“此番前来,陛下吩咐过虞仆射,私下里最多只能接受羊马三五只的馈赠。你们竟然要送他千匹良驹,还要将可汗的妹妹嫁于他,这不是陷他于不忠不义吗?他现在是陛下宠信之人,你们这么做莫不是望陛下猜忌他,进而引发朝政大乱!”
“长孙将军太过深谋远虑了吧,我们怎会知道大隋皇帝对虞仆射的嘱托。”宇文玉瑗摇摇头,恢复了正常的语气,不再为所欲为,她淡然地伫立在帐子中央,连那拖在地上的影子都带着一丝孤独。接下来,她又燃起信任的目光,看似真诚地解释道:“我们现在势弱求和于隋,想讨好使臣,望他能在陛下面前美言,这难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