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宫烟云-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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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当即眉头一紧,忙又劝道:“乐平公主也去了呢,她都在那边候了一天了。我上午也去瞧过,但是因为带着病就先回来了。殿下是太子,白天习政练武确是忙了些,但临睡前总应该去走一遭,表达下对弟弟和弟媳的关心吧!”
杨勇低头琢磨了一下,冷着说:“都这么晚了……我看还是……”话没说完,面前的太子妃突然掩着嘴猛咳起来,杨勇见状急忙走到妻子身边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好好好,就听太子妃的,我们现在就去,不过你还是回去加件衣裳吧!”
太子妃忍着咳嗽,欣慰地点了点头:“不用了,叫人拿件袍子给我就好了。”
杨勇也不再劝,转而回过头略有些为难地看向身后的云昭训,满是怜惜地说:“婉儿,你先自己回去休息,千万别等我,我希望我回来时已经看见你乖乖入梦了。”
云昭训伸手拉着杨勇的袖角牵了牵,欲言又止,只得依依不舍地点点头。太子妃却是面无表情地轻声道:“昭训也跟着一起去吧!”
“我?为什么让我去?我不去!”云昭训大惊失色,一句质问脱口而出,拒绝了太子妃的要求。她不喜欢和皇室中人聚在一起,尤其害怕见到皇帝和皇后,并且也不喜欢萧媺芷,在她面前自己仿佛卑微到了骨子里。想到这,云昭训又看着杨勇暗暗地摇了摇头,向他明确表明自己的态度。
杨勇见自己喜欢的女人这般为难,赶忙出来相护,他一改片刻前客套的语气,音调里都透着强硬的态度:“我和太子妃去就够了,折腾婉儿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太子妃的眼角轻轻地垂着几许失落,但她却并没有放弃陈述自己的道理,平淡又坚定地道:“云昭训可是为太子诞下了长子,为圣上和皇后诞下了长孙,昭训若能去给晋王妃冲冲喜,圣上和皇后应该会很高兴的。”
“是这样?”云昭训皱着眉头想了想,似乎感觉太子妃说得也有道理,好不容易有一个讨好皇帝和皇后的机会,为了太子还有孩子,她也应该去这一趟。“若陛下和皇后能高兴,我就去一趟吧!”她放下心中不甘愿的情绪,拉着杨勇点了点头。
杨勇满目感动,无比欣喜地攥紧了云昭训的手,而一旁的太子妃却是缄默着没有再去说什么。
第五十一章 良辰(中)()
东宫距离晋王妃的住所不远,夜幕之下的皇宫四处都是静悄悄的,朔风冷冽如刀,剐得人心寒又寂寥。两个掌灯的宫人在前引路,太子夫妻二人共乘一驾坠着流苏幔帐的金顶大辇,云昭训则坐着稍小一些的步辇跟在后面,她刚洗完澡身上穿的本就不多,也没人记得给她加衣,眼下脖子和手都露在外面冻得通红。这三人于黑夜中匆匆行路,在寒意侵袭之下,大家皆是沉默不语。
但到了萧媺芷的住所后,气氛较之前却是大相径庭。进屋后,杨勇主动替太子妃解了身上的黑色长袍,轻挽着她的手一路进到内殿。夫妻二人一齐拜见帝后,杨勇表现出紧张又关切样子,表明来意后还不忘替云昭训美言:“父亲、母亲,昭训曾顺利诞下皇孙,是个有福之人。她也跟着过来了,希望给晋王妃添些喜气,也能生个健康的小皇孙。”
杨勇知道父母二人不喜欢云昭训,话里把她带上,自然是希望双方的关系可以得到缓和。云昭训见杨勇说话的时候向自己看了一眼,便赶忙往前站了几步,等太子说完后更是急于表示自己对晋王妃的关心,她不假思索地灿烂一笑:“晋王妃跟我一样,自小多有磨练,身子板硬朗得很,一定能顺利生产的。”
独孤皇后看那云氏笑得喜悦,心底骤然涌出一股厌恶,又听到她的荒谬之言,当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心道这没脑子的贱婢真是会自抬身价,竟然把自己的出身和一国公主相比,但碍于皇帝在身边,眼下萧妃仍然难产,独孤皇后也没有多说什么。杨坚倒是没做多想,见太子、太子妃和云昭训都来了,心底对这几个孩子很是满意,不过焦虑的他心思也不在杨勇等人身上,只是皱着眉头说了句:“过去看看你二弟吧!”
杨广见到深夜到来的太子夫妇,拱手行了一礼。杨勇第一次看到面如冠玉的弟弟一脸煎熬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诚心安抚道:“二弟不要急,哥哥是过来人。云昭训生俨儿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那叫声好像还更大些呢!王妃是出身贵胄的金枝玉叶,自然有神佛庇佑,我看也快了,等会儿孩子生下来,得让我看看是像你多些还是像他娘亲多些。”
“多谢大哥关心。”杨广对太子夫妇二人点点头表示感激,“也辛苦太子妃了,生着病还一次一次往这边来,我在这也替萧妃和孩子谢谢你们了。”
杨丽华这时也走了过来,打招呼道:“太子来了啊,也是有心了。我们二弟的娃儿真是有福气了,还未降生就有这么多人关心着,以后定是个富贵的孩子。”
太子夫妇客气地笑着回应了几句,杨丽华知道二弟此刻不想被打扰,便叫那二人去一边坐着说话。她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拉着太子妃的手,边走边说:“我看你也病了好久了,整日在东宫休养着,太医开了什么药给你?怎么就是不见好啊!”
太子妃温声回道:“我不像姐姐读过医书,通晓医理,对这些不太在意,婢子们送来什么我只管喝就是了。”
杨丽华谦虚着摆了摆手,而后指责道:“太子妃这么说就是妄自菲薄了,你也是出身名门知书达理。我平日看那些也就是随便翻翻,打发下时间而已,医理倒是略知一二,通晓却是算不上。”
太子妃点点头应承着,杨丽华又继续说道:“我看你这情形总吃一味药也不行啊!正好我宫里有两棵北地雪山上的白参,是去年我去皇后那,正好遇见高仆射的夫人在和母亲说话,她和你一样身子虚,母亲就赐了这人参给她,我顺便也讨了两只放在自己那,想着以备不时之需。现在看你是比我更需要这人参了,明天一早我就让人给你送过去,你令屋里的人仔细炖了,好好补补身子。”
太子妃自觉承不起这份好意,忙回拒道:“这可怎么是好!姐姐也说了收着留用的,我可不能……”话没说完就被杨丽华打断了,“妹妹就拿去吧,我宫里的参没了,再去皇后那里要就是了。”
站在杨丽华另一侧的杨勇伸着头往妻子那边望了望,见太子妃仍是不敢要这份赠礼,不禁开口道:“姐姐说得极是,你就收了她的一番心意吧。这人参还不多的是,就算皇后宫里没有,还有御医那里,就算宫里都没有,我大隋还找不出几棵人参吗?这事也是我的疏忽,早就该寻些补品给你补身了。你知道我平日里都忙,待我得闲也去寻些上好的人参给你吃,到时候同样再给姐姐送些。”
杨勇本是想照顾妻子面子,给她个台阶下,但太子妃却觉得这话说得有些失礼,不过话已至此她便恭敬不如从命,尴尬地接受了杨丽华的白参。杨丽华看着杨勇笑了笑,眼角余光投到了跟在太子后面的云昭训身上,看到那人她的心不由地颤了一下。
没有王嬷嬷在身边的云昭训只觉得自己孤立无援,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在屋外冻得僵了,进了屋好久仍没有缓过来,她暗暗搓着冰凉的双手,神情低落、满眼尽是委屈。
几个人走到一张置有两个红铜小火炉的案几前,杨丽华邀请太子夫妇就坐,而后她又看了一眼不知该坐还是站的云昭训,心思流转着她送琥珀镯子给萧妃的事,顿了片刻后不冷不淡地说了句:“昭训就坐到太子妃身边吧,你们一个宫里的,自然亲近些。”看云昭训并无异常,对萧妃的孩子毫不关心,杨丽华也不再多去琢磨,心里只道等孩子生下来就一切都分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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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随着正月初五的到来,萧媺芷的产室里突然传出一声婴儿啼哭声,那声音清脆又响亮——果真是个健康的孩子!
杨丽华、太子妃和皇帝、皇后听到哭声齐齐站了起来,急匆匆地往产室门口走去。杨勇和云昭训两个人面面相觑地对看了一眼,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而始终候在门前的杨广早已是急不可耐,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望眼欲穿。
大约又过了半刻钟,在一群宫人的拥簇下,稳婆抱着一个裹在红缎子中的婴儿满面笑容地出了房门。
带头的嬷嬷领着众人齐齐一拜:“恭喜圣上和皇后,恭喜晋王,是个男婴。”稳婆把孩子捧到站在最前面的帝后和晋王面前,祝贺道:“孩子白白胖胖的,很是健康!这小皇孙骨骼精奇,比寻常孩子大很多,晋王妃生产过程着实不易。不过王妃和皇孙有圣上洪福护佑,终是母子平安!”
独孤皇后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从稳婆手上接过,目光慈祥地望着小孙子,脸上笑开了花:“这孩子刚生下来就胖乎乎的,一看就是有福气之人。”
“好,好好……”杨坚点点头朗朗大笑,他凑到皇后身旁,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抚摸着婴孩白里透红的小脸蛋,欣喜地说:“现下虽是子夜时分,但这孩子的降临便如同白日带来光明,就给他起名叫杨昭吧,也希望他的人生能够光明美好!”
“多谢陛下赐名!”杨广看着新生的婴儿,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一半,另外那一半全系在心爱的妻子身上,他满目焦急道:“我进去看看萧妃。”
杨坚点点头,独孤皇后对儿子很是满意,心中暗暗赞许,笑道:“广儿最在意的还是夫人啊,快去快去吧!”
杨丽华和太子夫妇也围了上来,众人说说笑笑着,氛围好不热闹。唯独云昭训略有些冷淡,她想起当日自己生产之时的冷清,心中不禁哀怨,但也不得不跟着凑上去附和了几句吉祥话。
杨丽华见孩子平安健康,展颜温和一笑,而后偏头窥视了一眼云昭训,又想到产房中的萧媺芷。一点玲珑心思转了一转儿,良久后她安然地深吸了一口气,终是感怀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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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东方,大兴宫在小皇孙诞生的喜悦之下,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乐平公主回到自己的寝宫时天色已是微微泛白,她满面倦态,本定好年初五的早上要带着女儿和她未来的夫婿去皇家马场练习骑射,此刻也委实没有那个精力再顾及了。她慎重地把这件大事嘱托给吴式微,之后便拖着疲累的身子洗漱一番,换过寝衣就安稳地睡下了。
兴奋得起了个大早的宇文娥英听说母亲不跟着去马场,当即连声欢呼,开心地在寝室里上蹿下跳起来。她急忙命人更衣备膳,随意扒了几口饭,就急不可耐地拉着李敏和吴式微匆匆忙忙地上路了。
因为伤了风寒,夏蔓则留在了宫里没有跟着去。天开始大亮起来,晨曦的空气里散发着清新的味道,娥英等人前脚刚走,长孙蓉便拎着一方黄梨木的九格小盒,精神抖擞地跨进了乐平公主宫室的大门。得知宇文娥英等人已经外出,她倒是格外高兴,但一听宫里人说夏蔓病了,立即转喜为忧,焦急地往夏蔓的睡房跑去。进了屋后,长孙蓉扔下手上的盒子,立刻拉起夏蔓的手上下打量着:“我的好妹妹,她们说你病了,可是吓坏我了。”
夏蔓巧笑一下,安抚道:“微微有些咳嗽,不打紧的。我今天就是身子懒了,才待在屋里不想出去。”她引长孙蓉往案台边走去,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继续说:“姐姐,也真是巧,式微姑姑带着娥英和小郎君去骑马了,他们刚刚走你就进来了,要是你再早点来,兴许就被娥英拉去一起玩了,我们就没有机会好好说话了。如果你是昨天来呢,那也很是不妙,晋王妃昨天生产,整整生了一天,今日凌晨才临盆,公主和式微姑姑都跟去那边候着,把娥英和小郎君交给了我,我昨天真是被这俩孩子折腾坏了。”
长孙蓉瞪了夏蔓一眼,故作生气状:“早知道晋王妃要生产,我就该昨日来,还能帮你照顾一下娥英,我对付娥英那个捣蛋鬼可还是有两下子的。”说起这事长孙蓉不禁得意起来,她咧着嘴笑了笑,又突然好奇地问了句:“对了,那晋王妃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夏蔓挠了挠头,睁大眼睛回答道:“好像是个儿子,胖乎乎的呢!说起来,真没想到,生孩子竟然如此艰辛,晋王妃真是太伟大了。”
长孙蓉呵呵取笑道:“我的傻妹妹,你也有那一天的!做母亲的为了孩子都会变得坚强伟大的!”
“我?”夏蔓面带讶色,连连摇头,“我这辈子就只想陪在公主身边,嫁人生孩子这些事也太遥远了。”
长孙蓉嘟着嘴推了夏蔓一把,不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