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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隋宫烟云-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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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坚忙大步走到高颎身边,双手将他扶起,饱含无尽的情意。“可是昭玄……”愁苦不安的杨坚情绪稍有缓和,但下一刻他面容却又纠结起来,直直摇头叹息:“我不是没有考虑过你,但是又想到夫人之前透露,你年迈的母亲久病在床。此时若派你去阵前监军,那便无法侍奉她老人家,无疑是将你置于不孝之地啊!”

    高颎双眼微润,泛起红光,他的信念岿然不动:“自古忠孝难两全,如今国家有难,我也只能舍孝全忠。”一语凛然而又不失儒雅风范。

    “夫人说得没错,昭玄的确是难得的忠义之士啊!”杨坚感怀不已,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只是深深凝望着高颎的脸,紧握住他的双手不放。

    高颎也不说话,微笑注视着杨坚,他心里的话,他仿佛全都知道。二人相对良久,杨坚终于平复心情,这时才察觉到自己一时忘情,忙拉着高颎上座,“身边有昭玄这样的大义之人,太让我感动了,一时竟忘了让你坐下说话。来来来,我们坐下慢慢说……”

    高颎也不拘礼,坐到杨坚身边,二人长谈至凌晨时分。交代嘱托完监军的任务,杨坚最后道:“让次武领河南道行军总管同你前去,他和那边的将领地位相同利益相关,也能更好地稳住人心。”

    “丞相思虑周全,此役定能化险为夷。希望丞相不要再夙夜忧心国事,多保重身体,稳坐京中等着我军的捷报吧!”高颎信心满满,给自己打气的同时,更多是为安抚杨坚的情绪。

    杨坚心底依然满是愁楚,但面上却是轻松地释然一笑:“有昭玄监军,我自然高枕无忧,可是如今司马消难已反,接下来就是益州的王谦了。昭玄你慧眼识人,看看可有能担当重任之人,举荐一二?”

    高颎稍加思索:“次武的三叔开府于义乃太、祖亲封的八柱国于瑾之子,他满腹经略、为人正直,可当元帅。”

    “于氏一族的确满门忠烈,次武的二叔于翼也曾拒绝过尉迟迥的招抚,想来那于义定是亦堪重任!”杨坚喜悦地说。

    高颎依然沉着,不忘提醒道:“只是听闻刘昉、郑译二人和于义有些间隙,曾屡次向宣帝弹劾于义,若对于义委以重任,恐怕他们会……”

    “知道了,这些事我心里有数。”杨坚打断高颎的话,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认清刘昉、郑译的嘴脸后,杨坚对这二人厌烦得很。

    高颎明白杨坚的意思,他心照不宣也不多说,眼看时候不早了,便自请告退。

    。

    离开小室,高颎急出皇宫,直奔城南家中。站在大宅外正要叩门时,他的手在半空中戛然停了片刻,长臂终是缓缓地放了下来。黯然垂头,站在门前陷入沉思,须臾,他忍不住欲再次敲门,但刚刚起手就强迫自己收回手臂。

    这一瞬,高颎在自己心间筑起的那道防堤陡然崩溃,他再也无法压抑住那如洪水般奔涌的感情,夹杂着思母与愧疚的泪水恣意而出,湿痕满面。

    他终是没有踏进家门与老母告别,不忍她亲身经历失去儿子的痛苦,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家。高颎咬着牙抑制住回家探母的冲动,在宅前狠狠磕了三个响头,血污顺着前额滑下,与泪水混迹在一起,仿佛血泪从他的眼中汩汩而出。

    三叩毕,高颎牵过马翻身而上,头也不回一路狂奔而去。他处理好额上的轻伤,辰时与于仲文在宫内会合,二人共同经过一番准备,于两日后启程奔赴武陟。

    *

    *

    自高颎走后已过十日有余,杨坚终日与李德林商讨军务,明显疏远了刘昉、郑译。

    这天用过午膳后,杨坚独自一人在正阳宫后院中消食,不知不觉他已踱步近一个时辰。李德林携一名伤痕累累、衣衫沾满血污的青年男子急匆匆地穿行于正阳宫中,他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在院落一角发现杨坚的身影。

    “丞相,我给你带来一名从淮南战场回来的将军,他正要向你复命呢!”李德林一路小跑到杨坚面前。

    杨坚正要开口,这时那位浑身带伤的男人也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杨坚脚下,哀声道:“末将顺州刺史周法尚,未能保全城池,请丞相降罪。”

    “将军先不要自责,淮南战况现今究竟如何?”杨坚搀扶起周法尚,焦心地问。

    周法尚自知有愧,低着头小声说:“司马消难起兵当日就派开府段珣谎称助我守城,欲骗我打开城门。我深觉有诈,闭门不纳,于是段珣开始围攻城池。由于仓促作战,大多士兵皆在城外,末将率五百士卒苦守近二十日,终力不能支,只得弃城回来向丞相请罪。那司马消难已经投降于陈国,接受其任命为大都督,并赐随国公。末将的母亲和弟弟及家中僮仆三百人余人皆被司马消难俘虏至陈国。”

    “随国公?呵呵……司马消难还是降陈了!看来柳裘他们是去晚了啊——”杨坚望天一叹略作惆怅,复而转过头冷静地对李德林说:“相府中现领宿卫骠骑的段文振其老母妻子皆在邺城,但他此前仍拒绝了尉迟迥的劝降,是一位忠勇之士,就派他前去安抚淮南吧。”

    李德林领命,杨坚又看向候一旁始终低着头的周法尚,微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将军不必忧心,司马消难投奔陈国已见败迹,王谊元帅定会率兵将淮南地区尽数夺回。将军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尽快把伤养好,再为国尽忠!”

    周法尚弃城逃回京城,不但没有被处罚,反而得到丞相的慰问,顿时感激涕零,再三叩拜。就在这时,有人前来通传刘昉、郑译二人同来正阳宫求见杨坚,李德林见状便自请告退,扶着周法尚从偏门离去。

    杨坚眉目深沉,他猜想刘昉、郑译应是因几日未获召见,感觉到被疏远,所以前来一探虚实,顺便借机讨好。虽然猜到两个小人的来意,但不能就此推辞不见,与他们彻底撕破脸,无奈之下杨坚绷着一张黑脸往正厅走去。

    见到刘昉、郑译那一刻,杨坚顿觉异常烦躁,但又不得不笑着和其寒暄。郑译的话不多,刘昉却是一脸媚态,关怀备至、歌功颂德:“丞相不要为战况过于担忧,忧坏了身体,谁来统帅我们大周啊!我大周除了丞相,再无一人可以坐镇京师总揽大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这番谄媚的话在杨坚听来格外刺耳,但他又不好打断刘昉,强压下自己的不耐烦。就在此时,长长的喊声传入大厅,“报——蜀地急报——”

    杨坚顿时打起精神,再不管愣在一旁的刘昉,只见一个军士跑进大厅,跪地禀道:“蜀地急报,益州总管王谦日前为了阻拦新任总管梁睿赴任,出动巴蜀军队十余万人,攻占始州。所管益、潼、新、泸等十八州皆反,另有渝、武、兴等十州民众亦从之。”

    “哈哈哈……好啊,真是好啊——”杨坚听了这个消息竟酣畅地开怀大笑,朗朗笑声充斥着正厅的每一个角落,回荡、扩散。

    刘昉、郑译不解其意,静坐着一声不吭,直到杨坚止住笑,才听他痛快地继续说:“该反的终于都反了,果然不出所料啊!传令下去,封开府于义为元帅,发利、凤、文、秦、成诸州兵马,讨伐王谦!”

    刘昉和郑译听罢大惊失色,二人忙互对眼色暗通意见。刘昉心照,壮着胆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说:“丞相啊,那梁睿在军中位望素重,恐怕不可居于义之下,导致士兵不满,军心动摇啊!”

    杨坚怒目狠瞪着刘昉,眼神利如刀锋,吓得他浑身哆嗦不敢抬头。立威之后,杨坚一改前态,幽幽地吐出一句:“令梁睿为元帅,于义为行军总管。”

    郑译看出杨坚大为不快,为了缓和气氛忙转移话题。正巧有件他苦思已久,想以此重新博得杨坚信任的事,此时正是提及的最佳时机。“梁睿和于义皆为人才,如今国家正值用人之时,丞相更是求才若渴。在此微臣想推荐一人,他刚正耿直,通晓世事,可堪重任。并且此人对丞相来说应该并不陌生,他就是元岩,但因之前冒死进谏宣帝被罢黜在家。”

    杨坚拉长着脸,满是疑虑地瞅着郑译,嘴里却反复念叨:“元岩,元岩……”刘昉眼见郑译举荐元岩,怫然不悦,目光阴毒地盯着郑译,眼神中充满着忿恨……

第二十五章 破釜沉舟(上)() 
八月中旬,杨坚任命段文振安抚淮南、梁睿讨伐川蜀,暂时应对了司马消难和王谦之乱。而此时,由韦孝宽统领讨伐尉迟迥的大军中,气氛却是异常紧张。

    。

    入夜后,军营中灯火通亮。严密的防守仿佛将外界的空气也阻隔了,营中人心惶惶,军士们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好像变得浑浊。

    一位年逾四十的魁梧大汉在自己的大帐边来回踱步,他双手背后,黝黑的脸上布满阴霾。此人是西魏十二大将军李远之子怀州刺史李崇,其叔父李穆献金腰带归附杨坚后,派他率怀州之兵与统领并州兵的李询会合,一同支援韦孝宽讨伐尉迟迥。

    “元帅病情还没有好转吗?打探的如何?”围着帐篷又走了一圈,李崇耐不住烦闷,气冲冲地质问在帐门前把守的亲兵。

    卫兵统领如实回话:“末将暗中调查两日,但元帅大营密不透风,大家都见不到他,只能通过侍候的妇人传话。对外放出来的消息还是元帅终日卧床不起,病情丝毫不见起色。”

    李崇无可奈何地怒哼一声,沉默片刻后不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拔出佩剑疯一般急挥乱砍,末了将剑狠狠刺在地上,高声咒骂:“我呸!叔父真是糊涂,李家几十口人世代蒙受皇恩,现在国家有难,怎么能归附这窃国诸侯呢?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天地间?”

    “将军慎言……”守门的卫兵突然见李崇身后有人朝他们的帐篷走来,急忙打起眼色,示意其收口。

    李崇先是一愣,等他察觉到有人接近后,立刻转过身,借着火光看清来人正是同在军中的堂兄李询。

    李崇刚要快步去迎,却先听到对面传来厉声一喝:“永隆,你胡说些什么!定是天气燥热,一时冲昏了头脑,才胡言乱语吧!”

    走上前后,李询也不理会李崇的问安,他脸色冷若寒冬冰雪,对两个守门兵卒施威道:“广宗郡公今日所言,你们就当没听过,否则小心人头不保!”

    “末将遵命!”守门的亲兵肃然响应,声音干净利落。

    李询释怀了许多,绷着的脸渐渐舒缓开,“你跟我过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二人一前一后,刚走了一会儿李崇就按捺不住,扯开嗓门吼着问道:“堂兄,我们已经在此屯兵多日了,元帅究竟真病还是假病?”

    李询停下脚步左右望望,眼见四周无人才小心翼翼地说:“你怎么总是口没遮拦,军心不齐如何作战?其实我早已知道,尉迟迥先前私下派人招抚过你,如今叔父让我们支援韦孝宽,你是不是心有不甘?”

    李崇被人一语说中要害,顿时哑口无言,他吹胡子瞪眼闷气满怀,却也丝毫不狡辩。

    李询不温不火地拍了拍李崇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永隆,你真是糊涂啊!你以为那尉迟迥就是为国为民的正义之师?你怎么就看不出,他起兵不过是为满足个人野心!丞相毕竟是名正言顺的辅政大臣,背后有整个朝廷支持,你走错一步就会陷李家满门于不义!”

    李崇一听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连累家族,最后一点傲气也荡然无存,整个人一下子蔫了下来,连连唉声叹气。

    李询见堂弟已有悔意,之前还有些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去。他温和地抚着李崇雄厚的背膀,继续动之以情:“永隆,实话告诉你,其实军中不乏收尉迟迥贿赂后左右摇摆之人,先前我已向丞相密报,但念及兄弟情谊也为李家声望,我在密信中并没有指出你。不过丞相派的监军这两日就要到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李崇难掩震惊,猛地抬起头,讶然问:“丞相派了监军来?”

    李询轻轻地点点头,他从李崇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极为复杂的颜色,有对之前言行的懊悔、有对自己的感激,更多的是一种意欲归附杨坚的决心……

    。

    与李崇告别后,李询走在回自己营帐的路上,远远看到一名军士朝他所在的方向跑来,发现自己后更是加快了脚步。李询一眼认出那人是韦孝宽身边的亲信刘副尉,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找了自己一段时间。果不其然,刘副尉跑到身旁后,忙通报道:“长史,丞相派来的监军高颎与河南道总管于仲文已至军中,元帅令你一同接见。”

    李询火急火燎地赶到韦孝宽帐外,没想到竟遇见正要进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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