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年代-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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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利站了起来,“舅舅……妈,我出去……一一趟。”
“干嘛去啊?快吃饭了?”
招弟扑哧一笑,“妈,您就甭管了,还怕小小饿着自己吗?”
于芳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笑得见眉不见眼,“知道了,知道了,去吧,去吧。”
卢利知道他们误会了,给二姐使了个眼色,姐弟两个出了门,“小小,干嘛?”
“二姐,您……别这样,他……挺……挺好的,人前人后的,总得给人家留……点面子,嘛事回家不能……说,非得在舅舅舅舅……妈面前吵?”
招弟白了弟弟一眼,“这是他托你说的吧?”
“不是,”
“真不是?”得到肯定的回答,招弟琢磨了一会儿,改变了话题,“哎,你看,他这个人怎么样?”
“好啊!你还想……怎么样?比那个强……多了。话痨……一个,爷们儿堆、娘们儿堆……都有他?”
招弟放肆的大笑起来!“说的对极了!”
卢利和姐姐呲牙一笑,“真的,对……人家好……点。我走了。”
“晚上回来吃啊?”
“知道啦。”
离开了家,卢利直奔杨士光家,他想来探望一下多日不见的老师,不料到此扑了个空,听邻居说,杨士光前几天回北的弟弟家过年去了,要到年后才能回来呢。卢利大感失望,转头就走,准备回家,不想路中间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卢利?”
卢利抬头看去,也是一愣,是三个骑着自行车的男青年,两个女子分别坐在后衣架上,其中一个骑车带人的男子双脚踩着地,“怎么了?不认识了?”
这一下卢利分辨出来了,正是李学庆和李铁汉!“你……们……?”
“有两年没见了吧?看你没怎么变样儿。”李学庆、李铁汉让车后的女孩儿下来,自己也下了车,走到卢利身前,“还是那么瘦!cao,你tm的的光长心眼儿不长肉啊。”
卢利看着他,两年多不见,李学庆变化满大的,生了一脸的青春痘,眸子中透出几分亲热;李铁汉的变化更大,要不是对方喊住自己,简直不敢认了,这家伙一脸横肉,原本圆圆的鼻头变得红彤彤的,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正在向他点头示意,“老……四,铁……汉,你们现在……怎么……样?”
“我们上班了。”
“啊?”
“居委会还想动员我们也上山下乡的,”李铁汉说道,他的声音也变得粗豪起来,“让我一顿砖头,都给打跑了!cnm的,我就不去,看能把我怎么着了?后来我听说,你和胥云剑都走了?你们俩都是大sb!”
卢利眉梢一扬!
“别生气,别生气。”李学庆和卢利交好多年,深知他的脾气是怎么样的,“他也就是这么一说,哎,几时有机会,大伙聚聚?”
“再……说吧。”
“那行,”李学庆也不勉强,转身推起自行车,“我还住那,有时间找我玩儿去。”
李铁汉也跟着他一步跨上自行车,让女孩儿坐上,转头对同伴说话,“看见了吗?还想和我动手呢!sb玩意!动手?敢还一句嘴,今儿就非把他废在这不可!cao!还以为是当年呢?”
“行了,……说话就说话,骂街干嘛?小小对你可不错。”李学庆劝慰了几句。
李铁汉可不比当年了,清河街一带,他算是凶名在外,一年之中都要进去几次,家里人也习以为常了,邻居街坊都觉得奇怪,当年他是最窝囊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知道不错,那是当年,”李铁汉恨恨的说道:“现在,我外号叫见了怂人压不住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为嘛,哈哈!”
李学庆正待说话,身后突然传来卢利的声音,“蛋子,下……来!”
李铁汉勃然大怒!这个外号不闻久矣,转头看去,卢利站在路边,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干嘛?”
“你不是说要废了我吗?”
李铁汉微一迟疑,一把把坐在后衣架上的女孩儿推落在地,惹得姑娘尖叫一声,“你干嘛?”他则理也不理,骗腿下了车,“你说嘛?”
“你……现在可……真不是人脾气了。”卢利看看被他推得坐倒在地的女孩儿,哂笑着说道:“就你这样的,还……压不住……火?我cao!我看看你……怎么压不住……火的?”
“cnm!”李铁汉怒吼一声,挥拳就打!
卢利脸上闪过一丝狠辣,左腿一撤,扬起右拳,猛撞向对方打过来的拳头,当场硬碰硬的撞到了一起!砰的一声响,李铁汉后退几步,“哎呀,我cao,你还有点干巴劲儿啊?农活不白干啊?”右脚在地上一蹬,身体前窜,张牙舞爪的打在了一起。
卢利倒感觉有些意外,李铁汉确实与以前有了极大的不同,别的不提,只是力气方面,就比曹迅几个要强。也难为他是怎么练出来的?
李铁汉却是越打越害怕,他并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和人打架全仗血气之勇,论及技巧,根本不是对手,一拳扫出,卢利的左臂柔若无骨一般,竟是顺着他的臂膀缠绕而上!他的动作当然不会这么简单,手掌向下一抓,李铁汉只觉得后脑壳都要被抓破了,忍不住哼唧了一声,“哎呦!”
卢利身体再向前探,用臂弯夹住他的脖颈,向怀中一带,用上了力气——这一记若是用得实了,凭卢利的气力,立刻就能折断他颈骨,李铁汉当场就有性命之险!
事情当然不会坏到这样的程度,在李学庆几个人看来,两个人几乎是一经接触,便立刻分开,卢利后退了几步,浑若无事,李铁汉低着头,手使劲揉搓着后脖颈,“cnm的……”
卢利突然跃身飞起,右脚五眼棉鞋的鞋底从他的左面脸颊扫过,连同脸庞、眼眶。颧骨带鼻梁,全被扫中,李铁汉惨叫一声,飞身抛跌!再给人扶起来时,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左眼也眯成了一条缝。这一次他再也不敢骂街,呆呆的看着卢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卢利霍然欺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子,一字一顿的说道:“蛋子,现在我能叫你这个名字了吗?”
“…………”
“老同学两年不见,连和我在一块儿的规矩都忘了,嗯?还记得我当年说过的吗?自己人说笑、打斗,怎么都行,就是不许骂街?”
“行了,行了。”李学庆分开了两个人,“卢利,你……你……哎,为点儿嘛也行,他就这样的脾气,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呢?这不是没影儿的事吗?出来玩儿一趟,就弄成这么个倒霉德行?”
“以后,长长学问,多用用脑子!别光想着……打架,就你这样的,……也不是瞧不起你,再来仨,我卢利也一起废了!”
“卢利,这事没完,你等着我的!”李铁汉在同伴的怀里挣扎坐起,戟指大喊。
卢利点点头,正视着他,“我……正……月十三走,在这之前,你点地儿,我保证到!”
第66节 拜年()
春节终于到来,来弟姐妹两个虽然都找到另一半,但因为今年是第一次姐妹两个同时回家过年,因此把刘、赵两个都打发回自己家去了,陪着父母、弟妹在家,亲亲热热的共话家常。
在北方城市和乡村的人们的观念中,已经出门子的女孩儿,大年三十和初一不能看见娘家的灯光,否则会害死公公。但这种老例儿和那些千百年流传下来的文化瑰宝一样,都统统被扫进了垃圾堆!
时代的原因,70年代的中国,春节真是一个非常非常有‘味道’的节日,平常根本吃不到的美食,在这半个月中,都可以尽魇所欲了!于芳提前炖的肉,炸的大大的四喜丸子,焖的鸡、烹的鱼,鸡鸭鱼肉一应俱全,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三鲜馅的饺子。
吴宝昆还是第一次和外甥坐在一起喝酒,他以前丝毫不知道这个小家伙的酒量,七八两酒下肚,他已经摇摇欲倒,卢利却完全没事人一般,“小小,……你这酒,是在唐山练出来的?”
“呵呵……”卢利苦笑,这让他怎么解释呢?“是……吧?”
“你能喝多少?”
“我……不知道,反正最……多的……时候,喝了三……斤多吧?”
“别胡说!”
“没……有,真真真的。”
吴宝昆带着狐疑之色的看着孩子,“小小,你怎么这么大酒量?”
“这……我哪知道?天……生的呗。”
吴宝昆苦笑连连,他也很爱喝酒,但因为身为警察,酒是工作中的大忌,只有过年或者歇假的时候能尝尝,平常是不敢多饮的,而且他的量也不是很大,“哎呦,于芳,你听见了吗?”
于芳正在炉子上煮饺子,闻声点头,“听见了,你们爷俩儿是一个赛一个的能喝,行了吧?”
吃过年夜饭,给炉子填上煤球,把房中烧得热腾腾的,一家人围着炉子一边嗑瓜子、吃花生,一边说话守岁,“来弟啊,你要是累就上去睡吧?”
“不了,我让建国一会儿来接我了。”
“怎么了,还回去?”
“回去,要不,爸爸和小小晚上就没地方睡觉了——地窨子太冷了,在屋里睡吧。”
“我也是,”招弟也说道:“小刘一会儿也来接我。”
于芳神色黯然,啐了一口瓜籽儿,“所以我说嘛,养闺女有嘛用,都是给人家养!还是小子好。”
“这会儿您说小子好了?当初您打小小的时候呢?不是总说,白养了这个白眼狼了吗?”
招弟的话惹得一家人轻笑连连,于芳也红了脸,“哎,小小,赵敏那个丫头,和你是嘛关系?”
“同……学呗。”
“嘛同学,别当舅妈不知道,同学有那么大冷的天,往火车站喝西北风的等你的吗?小小,我看你是要非法了,是不是和舅妈也不说实话?”
听着于芳语句熟练的训斥,卢利真诚的笑开了,身子畏缩的向后一躲,“别……别……”
“别嘛?快说实话。”
“她……她是……我……女朋友。”
“哎呀!”招弟伸手揪住弟弟的耳朵,“行啊,小小,才多大就有女朋友了?长本事了?”
卢利仿佛又变成了那个七八岁大的顽皮男生,给姐姐欺负的可怜极了,惹得于芳几个格格大笑!“行了,别逗了。小小,我看那个闺女挺不错的,挺有礼貌的。对人家好一点。”
“舅……您说什么啊?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我知道,这不是告诉你吗?”
“哎,我……记住……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不觉时间过得飞快,快十点的时候,赵建国来了。他也喝了不少酒,脸色通红,进门就拜年,“爸、妈,过年好。小婷,给你压岁钱。”
“谢谢谢谢谢谢……姐夫。”
“客气嘛,咱是一家人,以后有用嘛的地方就和姐夫说,姐夫给你买!怎么样,姐夫够疼你的吧?”
卢利心中哀叹一声:话痨开始了!果然,有赵建国在的场合,永远一团热闹,他非常爱说话,也能说,哇啦哇啦的大嗓门把别人的声音都盖了下去,“……知道刘山、张善吗?那是参加过泸定桥战斗的,有免死金牌的,建国以后犯了法,送到主席那,你们猜主席怎么样?”
“怎么样?”
“主席掉眼泪了!最后大笔一挥,在两个人的名字上画了个叉!知道这叫嘛?这叫‘从今天起,世界上就没这两个人了!’”
赵建国手舞足蹈,和打了鸡血似的,好一通穷白呼,“结果就毙了!听说,打那以后,主席把所有的免死金牌都给收回去了。谁也别想拿着这玩意当护身符,干犯法的事!”
卢利觉得好笑极了!你当时看见了还是怎么?他明知道赵建国是在胡说,有心吓唬他一番,又觉得没必要——于芳却很爱听他这样说话,“还有嘛?还有嘛?”
“妈,有钱去听白蛇传,没钱也不听白呼蛋!没事听他白呼嘛?”
“你别管,小赵,你接着说。”
“再说一个真事吧,我们那有个北知青,有一年回家,路过天的时候,突然馋狗不理包子了,半道下了火车,到狗不理总店去吃,您猜猜他吃了多少?”
“多少?”
“整二斤!活活撑死了!”
“真死了?”
“可不真死了?不信您问来弟?”
这一次来弟倒没有反驳,这件事在当时轰动一时,是确有其事的,但究竟是不是北知青,又是不是吃了那么多包子,则无可究诘了,左右是当笑话听呗。
赵建国在这里过足了烟瘾、话瘾,起身和一家人告辞,带着妻子回自己家去了。“哎呀,这个人怎么这么能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