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妃传-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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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刀抑或比钝刀子剜肉还要难受。
病危!什么样的情况才会用到病危这个词?
玉郎正当壮年,身强体健,英姿勃发,怎会轻易就病危呢?细想想这罪魁祸首还不就是我吗?
前些天落青云隐隐约约说过,玉郎虽被囚禁,到底没让皇上把他怎么着,可是听闻我侍寝后便开始意志消沉,终日以酒为伴,酗酒成瘾。
他一生孤苦,难得敞开心扉接受一个人,本以为可以相依相守一辈子,却不料山盟犹在、海誓犹存,转眼间已是新声代故。
想到玉郎奄奄一息的模样我便要窒息,如果不是书玉拦着我已忍不住跑到庆阳宫去看他。
“书玉,你放开我,我要去看他!他都快要死了,你让我去看他一眼好不好?”我发疯似的哀求阻拦我的书玉,此时此刻我再顾不得什么身份地位、宫禁森严,一心只想飞到他身边再看他一眼,守着他、伴着他。
书玉虽然为我难受,却比我清醒,抱着我流泪说:“小姐,您三思啊!皇宫倘若真那么容易进出您还会被困在这儿吗?奴婢知道您担心王爷,可咱们身在宫墙身不由己,您这一闹出不去不说,更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小姐,您冷静点吧!”
“可是玉郎怎么办?他就要死了!”我泣不成声,伏在书玉怀里哽咽,书玉的话我不是不明白。
后宫险恶,险象环生,这些日子我获圣宠早已惹得六宫瞩目。阴险狡诈的自不必说,就是那张扬跋扈的丽妃也不易对付。想当初云贵人一夕承宠她便污蔑查处,我若不是皇后的亲侄女只怕早也落得云贵人的下场。
书玉紧紧抱着我,一声一声缓缓说道:“小姐,奴婢自幼跟随你,怎会不知道您心里苦?可您不也说了吗?无论万丈深渊还是刀山火海,咱们只能进不能退。小姐,您仔细想一想,皇宫那些人如狼似虎,一个个恨不能将咱们生吞活剥了,这个时候您犯点错不是正中她们的下怀吗?”
“小姐,玲风已经出去打探消息,奴婢求您了,再等一等好不好?兴许王爷没有传言中的那么严重呢!”
书玉一番话才使我稍微冷静,我抱着她大哭道:“我也希望传言有误!那晚他冒死闯进宫中时我还答应他说要等他的,可如今我转眼成了名副其实的贵人,他会做何感想?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苇一时纫,便作旦夕间。他只会以为是我负了他!书玉,你知不知道,我的心好疼!”
书玉哭道:“小姐,奴婢知道,奴婢都知道。”
“书玉,他若死了我断断不肯独活。生不能相守,但愿死后我能陪着他伴着他,不至于让他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孤零零的。”我已然负了他,但愿死后魂灵有知,能飞到他身边伴他前行。
我紧紧攥着书玉的手说:“书玉,我死后孩子便托付给你们了。我不求他显赫富贵,只求他一生自在平安便好。”
“小姐,别说胡话,也许事情不像咱们所想的那么糟,兴许过些时候王爷好了也说不定。”她的话不过安慰我罢了,封于华医术那么好,有他在都无济于事,还有什么药可以医治他?
在书玉的劝慰下我终于耐着性子等到天黑,然而我等来的并不是喜讯,而是玲风的沉默。玲风自归来后到现在一言不发,任凭我怎么逼问都不肯开口。
我心弦猛断,再不管脚踝的疼痛跳下地去揪着玲风迫问:“玲风!你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吗?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玲风!你说呀!你说呀!”
“小姐,王爷他、他”玲风始终不肯吐出后面的字,我已心如刀绞,也不去管玲风说什么,一瘸一拐便要闯出宫去。
代月、书玉、玲风皆是不肯,可我想到他已经发疯,哪里还会去管那三个丫头?整个人像是洪水猛兽一样往外冲去,只想快点见到他,因为我怕,怕去晚了便是阴阳两隔。
正当我发疯至无人可挡之时,殿门猛的被推开,紧接着便是几个响亮的巴掌落到我脸上,正是皇后姑姑冷脸站在我跟前,怒言道:“你要死很简单,一头往那柱子上一撞便一了百了!何苦拖累他人?”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50回、搁笔诀别()
“姑姑!”我捂着吃痛的脸庞含泪看着她。
皇后正怒目瞪着我,“兰姡愕闭馕∥」绞鞘裁矗渴悄憷技业奈铰穑肯肜淳屠矗肯胱呔妥撸课腋嫠吣悖憬袢盏ǜ掖诱饷怕醭鋈グ氩剑揖痛蛩浪懔耍 �
书玉她们都吓得不敢出声,只是爬到我身边扶着我。皇后瞅了我一眼,居高临下说道:“兰姡鹜四闶抢技业呐庖簧坏サナ俏约夯钭牛缟匣固糇爬技业娜偃琛⑶焱醺男怂ィ �
“可是我挑不起!”我拽着姑姑的衣袂央求道:“姑姑,他就要死了,我求求您,让我出去见他一面好不好?就一面!姑姑,求求您了!”
“混账!”姑姑转瞬间又扇了我两巴掌,气道:“你是皇上的兰贵人,跑到庆阳宫去见一个不相干的男人,传出去成何体统?”
“他不是不相干的男人,而是我的丈夫!”他一直是我丈夫,怎么会是不相干的男人?姑姑否定他,我却不能!
“他不是你丈夫!兰姡愕恼煞蚴堑苯袷ド希∈歉T钪凶鸸笪薇鹊氖ド希 惫霉门锾澹ば湟换拥溃骸袄紛|,到现在你还拎不清是不是?那好,本宫告诉你!皇室贵胄、天家帝室,最不值得一提的便是一个‘情’字,你若痴念情劫,便是自寻死路!云贵人之事才过去多久,难道你都忘了吗?”
最不值一提的是个情字,是呢,深宫后院,娇颜莺啭,有谁曾藏了感情?矫揉造作,献媚求宠,不过都是谋生的手段罢了。
我趴在地上恸哭不已,姑姑又说:“兰姡阈爰堑茫幽憬强棠愫退阋咽遣幌喔芍耍松闳粼俣桓枚男乃迹捅鸸止霉梦乙脖2蛔∧悖∧愫米晕桑 �
姑姑决绝离开,走前转身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书玉等,威严道:“不想兰家和庆王府陪葬,你们几个就给本宫看好她!”
“姑姑!姑姑!求求您!求求您!让我见一见他!”姑姑的话已给了我判决,想要见玉郎除非魂灵出鞘,可我不甘,因而依旧艰难爬着去追姑姑。
“小姐,地上凉,您都呆了半宿了,起来吧!”书玉、代月不知劝了多少次,我却一句也听不进去,此时此刻,或许我的玉郎已经离我而去,孤零零走在黄泉道上。
他走了,我便是行尸走肉一具,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我抬头望望窗外明晰的月牙,明耀生辉,却不度相思之人,空占一腔碧野,却不传相思之情。
十月末,云阳已入初冬,天寒不说,地冻也确实,可比起我寒透的心那又算得了什么?之所以不死只为我还有孩子,只为我在等,等着我的孩子降生。
流了半宿的泪我眼中已没了泪水,借着书玉和代月的搀扶慢慢爬到暖炕上去。
玉郎若去,我腹中孩子便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即便我不愿苟活,也得为了孩子保全自己。
耗到天明,总算把落青云盼了来,他来往宫廷内外,是我和玉郎之间唯一的纽带。
诊脉时竹轩、阮怀恩都在,落青云也不便多说,只是默默为我把脉。
我的脸被姑姑扇了几巴掌,红印清晰可见,好在代月一早为我施粉掩饰,才不至于被人看破。然而那双肿着的眼睛却是遮不住的,落青云知道轻重,边诊脉边故意说:“贵人旧伤未愈,可要好好歇息才是。”
竹轩但只偷眼抬目瞅瞅我的双眼,阮怀恩却抱怨道:“那叶美人真不是东西,居然趁着贵人脚伤未愈勾引圣上。”
“谁说不是呢?难怪先前巴巴赶来巴结我们贵人,原来存的竟是这心思。”巧儿心直口快,想什么说什么。
她的话没有错,我早知那叶美人不是什么善辈,此前接近我时就已经明晰。后又听说她自幼习得舞艺,出身名门世家,一进宫便封了美人。只可惜这位叶美人空有姿色,又住在这永泉宫中,却一直无缘得见天颜。
我并不在意皇帝临幸谁,也不在乎他宠信谁,他不来正合我意,是以斥责道:“闭嘴,皇上喜欢谁那是皇上的事,尔等安敢妄议?”
“老奴知错。”阮怀恩立即噤声,巧儿却有不甘,直到我拿凌厉的目光扫她她才安分下来。
书玉知道我有话要问,尚在落青云号脉时便将竹轩支走。我又将阮怀恩、巧儿谴退下去,才敢露出悲色,向落青云急切问道:“他怎样?”
泪水顺着脸颊刺啦滚下,浇在脸上生疼,我却无心理会,紧紧抓着落青云的手臂追问,几乎要将他手臂抓断。
落青云一揖跪道:“王妃,小人不想期满于您,王爷情况的确不容乐观。自听闻您侍寝以来王爷便意志消沉,忧郁成疾。可他不肯用药,病情越渐严重,即便是家父也束手无策。”
“宫中先前传的是王爷染上疑难杂症,怎会病得如此严重?”代月疑问道,我却了然,抹去泪珠道:“他被皇上关押在庆阳宫,他们不这么说,难道要说是被皇帝虐待成这样子吗?”
落青云不置肯否,但那表情已然赞同我的说法,我眼中又冲出汩汩泪珠,伤悲道:“玉郎,你既放不下我,为何当初要舍弃我?你如此折磨自己,难道就不知道我会伤痛欲绝吗?你若亡逝,要我如何独活?”
落青云叩拜道:“王妃,王爷不知实情,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有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小人以为想救王爷非得您才行。”
他忽然张望四处,小心谨慎压低声音道:“王妃,您看要不要把孩子的事告诉王爷?事已至此,小人认为这是唯一能救王爷的法子!”
落青云一番话像是千斤巨石压在我心头。
告诉他?玉郎的脾气我怎么会不知道,他若知道有孩子,不得执剑闯进宫来吗?二哥的事还没有定论,这个时候怎能节外生枝?
不告诉他?他生无可恋,一心求死,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
老天爷,我该怎么办?怎样才能保全我要保全的人?
代月、玲风亦认为落青云之言有理,纷纷劝我道:“小姐,为今之计只有如此了!”
我扶着玲风的手开始在阁中艰难踱步,一如我彷徨难定的心思,是否告诉他似乎都是一死,我该怎么办?落青云见我举棋不定也出声道:“小人知道王妃忧心什么,但这是不得已的法子。王妃,饮鸩止渴,有时未必不是良招,您不可再犹豫不决了!”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告诉玉郎孩子的事!”我顺势捏在案角,转身扶起落青云,而后坐于暖炕上提笔在我的手帕写到:
红墙朱瓦冷,残月疏桐寒。
深宫度寂寞,孤影数漏长。
云鬓无人赏,懒起卸残妆。
闻君去意绝,妾心徒悲伤。
蒲苇韧如丝,亦可卒千年。
蒙忆昔时语,携手赴黄泉。
自请挂庭树,搁笔相诀别。
我呜咽写完此句,任凭泪水沾湿手帕。“王妃,您这是?”落青云不解的盯着帕上诗语,我不着急解释,将它叠好递给落青云道:“你仔细收好,回去后想办法传给玉郎。若仍无作用,便将孩子的事告诉他。”
“是!”落青云将手帕卷起收入怀中便躬身告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深深吸了口气:玉郎,但愿你看到我的手帕能及时回头。
那我天便一直那么坐着,心中只盼落青云能早些回报。虽知道即便手帕不足以唤醒玉郎的生志,孩子也能令他回头,我却仍然不安。孩子一事是剂猛药,见效快,后果却也严重,事到如今我是打心中不希望他知道。
便是次日午后外面一阵轰闹,只是我无心理会,因为于我,那都是不相干之事,唯有玉郎安危才是头等大事。
“贵人!贵人!”阮怀恩着急蛮荒进来禀报时,我正拿着玉郎那件寝衣缝制,头也不抬地懒慢问道:“何事?”
阮怀恩一脸阴笑,弯腰道:“回贵人的话,冰清殿的裴修容正在暖香阁大闹,叶美人也不甘示弱,两个人你死我活斗着,脸都抓破了。庄妃娘娘压不住,已经惊动了皇后娘娘,连皇上也被请去了暖香阁!”
我闷声道:“这算哪门子的事?他们要闹只管闹他们的去,干咱们什么事?”
“这、这”阮怀恩见不讨好也有些尴尬,竹轩对他使个眼色,转到我身边细声说道:“咱们贵人喜欢安静,这些个乱糟糟的事不感兴趣。不过阮公公也是好意,那叶美人前些日子得了志,不晓得多猖狂。听说昨儿个还当着史修媛的面把修媛的丫鬟一通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