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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困在城中央-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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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只有情侣才懂的笑。那笑,是你来了,你今天很帅,我很喜欢这样的你,你过来陪我坐下,聊点什么?想看哪本书?今晚吃什么?做哪个姿势?

    是和你相处的每一刻,都发自内心的觉得美好。那样的笑带来的心悸,真不亚于司芃穿着薄纱,躺在床上等他。

    有次他拿了小王子在手上。司芃不屑:“我小时候翻烂的了。”可翻烂了也只记得干巴巴的情节:他住在一个星球,养了一只玫瑰。有一天离开他的小星球去旅行,到了地球上,遇见一只狐狸,狐狸对他说了一段堪称真理的话,。

    她离开那个童话世界很久了。

    这次不在书店,在小楼主卧的贵妃榻上。凌彦齐说:“你不觉得这本书很适合在情人之间读吗?我是见到不同的版本必买,都有十几个版本了。”

    “嗯,每一个情人,读一个版本。”

    凌彦齐看她那张揶揄的脸,“你要是不觉得会听出茧子,我把十几个版本都读一遍,也没关系。”

    小楼里只有两个版本的小王子,一简体,一繁体。司芃都找了过来:“那你念啊。”

    她回想起过往,也不再只是懊悔和孤独。还有一个个温暖宁静的夜里,她蜷在那个淡淡玉兰香的怀里,听着一个圆润柔和的声音,一遍遍地为她念小王子。

    她家有许多的儿童读物,她都不喜欢,只喜欢小王子。

    妈妈笑眯眯地拿过书:“昨天读到哪里了?我们小花这么喜欢,是不是觉得自己也很像,一个人活在一颗星球上?妈妈好抱歉,让小花过得这么孤独。妈妈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和阿婆。”

    没被击垮之前,她说话总是那样子,好像永远都不会生气,缓慢而温柔。她送司芃上学,在门口迎接的老师每次都恭维:“听您说话,就知道你很少住国内,我们讲话都没这么客气斯文。小花要好好跟妈妈学啊。”

    用这样的声调,念一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小王子的故事,每次都能听到睡梦里去,以为可以听一辈子。

    凌彦齐也开始念了。“当我还只有六岁的时候,在一本描写原始森林的名叫真实的故事的书中,看到了一副精彩的插画,画的是一条蟒蛇正在吞食一只大野兽。页头上就是那副画的摹本。”

    他的声音更低沉更温柔,不是大人哄小孩的语调,是情人间的低声细语。

    司芃觉得一颗心都被塞满了。

    这个世界除了妈妈,还有另外的人愿意为她读小王子。她靠在凌彦齐的肩上,说:“你真会把十几个版本,都念给我听吗?”

    “只要你想听,我就能一直念下去。”

    一直是条好长好长的路,司芃踮起脚尖望,也看不到尽头。

    当念到小狐狸对小王子说话时,一直靠在肩膀上的司芃转动了脸。凌彦齐紧紧抓着她的手,像是心跳,像是誓言。

    “请你驯养我吧!”他说。

    “我是很愿意的。”小王子回答道,“可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还要去寻找朋友,还有许多事物要了解。”

    “只有被驯养了的事物,才会被了解。”狐狸说,“人不会再有时间去了解任何东西的。他们总是到商人那里去购买现成的东西。因为世界上还没有购买朋友的商店,所以人也就没有朋友。如果你想要一个朋友,那就驯养我吧!”

    一度,司芃很烦“驯养”这个词。

    幼年时,家人的爱是唯一。长大后奔向广阔的天地间,觉得这唯一不过如此。司芃,你要经过幽林,受过伤害,方知唯一的真谛。你一直自诩为小王子,其实是那只等着驯养的狐狸,偏偏还什么都不懂。

    她趴向他的身体,凌彦齐换了只手来搂她。嘴唇扫过她的发梢,接着读。

    “那么应当做些什么呢?”小王子说。

    “应当非常耐心。”狐狸回答道,“开始你就这样坐在草丛中,坐得离我稍微远些。我用眼角瞅着你,你什么也不要说。话语是误会的根源。但是,每天,你坐得靠我更近些”

    闷着脸的司芃听得哼哼笑,抬起头和凌彦齐对视。她说:“只有小孩子和小动物才会这样做。”

    凌彦齐说:“没觉得大人能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司芃又说:“眼里只有十万法郎洋房的大人,懂个屁。”

第86章() 
相爱的人不该争吵。因为他们只有两人,与他们作对的是整个世界。他们一发生隔膜;世界就会将其征服。

    ——海明威永别了武器

    为了躲避逼婚;凯文已在s市混不下去,逃到相邻的d市。钱已花光;又不能去找以往的狐朋狗友;捉肘见襟半个月,不得已只好发微信给彭嘉卉:“小洁,给我转十万块。”

    很快就收到微信五万块的转账。彭嘉卉再发语音过来:“有限额。明天再转五万给你。”

    “好的;谢了。”

    “那个女孩已有五个月的身孕,你爸妈带着去做b超,是个男孩,你逃不掉的。”

    凯文不想这么认输:“还得生下来做完亲子鉴定,老头才会真的认。”

    彭嘉卉问:“你在哪儿;能见面吗?”

    “在你工作室楼下。”

    “上来吧,我还要忙一会。”

    凯文颓废地站在宽敞明亮的办公间里。工作室里多是青春靓丽的女孩,走廊里经过;都要看他两眼。不是酒吧夜店里膜拜的眼神;此刻的他不修边幅得像流浪汉。

    他不在乎,目光只盯着最左侧玻璃围起来的格子间。高挑纤瘦的女孩,正在和同事讨论新一季连衣裙的摄影稿。

    长发漆黑;如夜里闪亮的瀑布,脸庞白皙;神情柔和而专注;偶尔瞥他一眼;微笑着摆个手势,是个“十”字,让他再多等十分钟。再低头,又是认真投入工作的表情。

    这几年里,彭嘉卉便是以永不疲倦的精致亮相,奋战在国内时尚达人的第一线,带货量不亚于当红明星。偏偏凯文想起在定安村的雨夜里,看到的穿一身黑、戴着雨披的女孩。

    彭嘉卉终于忙完,肯赏光和他一起用午餐,就在她工作室楼下一家西餐厅。他回国已有八个月,除了朋友给他办的接风宴上,彭嘉卉露一面外,这是半年来的第二次见面。

    “sorry,真是太忙了。”彭嘉卉朝他眯眼笑。

    凯文印象里,陈洁特别爱这么笑,但那是邻家小女孩的笑,当了彭嘉卉后,便不能这么笑。刚去美国时,她孤单,还陷在“彭嘉卉真的不见了”的巨大恐慌感里,总是缩在公寓的沙发里,和他说:“不想出去,出去就要扮演另一个人,凯文哥,帮帮我吧,帮我去买点吃的回来。”

    超市里买了一堆饼干面包牛奶回来,她便窝在公寓里,半个月不出门。

    凯文没办法,拉她出门见阳光。很热很热的天里,他们去商场,陈洁指着前方和小孩子击掌的米老鼠说:“我就是这样的人,装在这个巨大的毛绒套套里,谁都不认识我。也这只有和凯文哥在一起,我才敢把这个套子摘下来。”

    从此以后,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这么眯眼笑。

    可现在的眯眼笑,不再有当年的彷徨与无助,只像是一个旧识的符号。五年过去,她已经习惯彭嘉卉这个身份,对他不再有那么强烈的需求感。

    “嘉卉?”

    “嗯?”彭嘉卉喝菌菇汤,下意识地应一声。凯文失笑。她才意识到他从来没叫错她,他从来都叫她小洁。

    她放下调羹,也想起那年夏天的米老鼠。“带太久,感觉都摘不下来了。”

    “聿菡说你和他哥在谈恋爱,下个月初回新加坡办婚礼。”

    彭嘉卉不敢直视凯文的眼睛,低头切牛排:“如果中途没什么变故,应该是这样了。”

    “应该是这样?当了这么多年的彭嘉卉,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彭嘉卉的手一哆嗦,刀子从牛排划到瓷碟。她放下刀叉:“凯文哥,你又来了。”

    又来了,只要她有求,“凯文”两个字就会变成嗲嗲的“凯文——哥”。第一次听时,心是颤的,现在听居然也会反感。

    “我说,如果阿卉回来,你会把这一切都还给她吗?她的名字,她的护照,她的亲人,哼哼,还有她的未婚夫,他肯定不知道你是谁。都还给她,乞求她的原谅,一切都回到正轨,我们可以大大方方地恋爱,结婚”

    “那凯文你告诉我,怎么还?阿卉在哪儿?”

    “应该是我来问你,阿卉在哪儿?”凯文捋顺他过耳的头发,双手撑着额头,“你怎么可以这么心安理得的欺骗,,所有人。”

    “我已经讲过很多遍了。凯文,你就是不放过我。”彭嘉卉靠向椅背,双眼微红,“我承认我坏,我很没用,但是那些事情不是因我一个人而起的。我也不想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没有一天,心里是真正快活的。可我能怎样?阿卉死了,我得活下去。”

    “阿卉掉到海里,是有我的责任,难道就没你的责任?她妈死了,她阿婆死了,我爸要娶我妈,我和你是她那时唯一的支柱,但我们早就背叛了她。她那天强行拖我头发上车,把车开出去,连闯七个红灯,开到海堤上,我就知道她疯了。我不想陪她死。我在家等了她三天,都没等到人。她外公的律师来电说要谈遗产的事情,我妈私下找了能找的一切关系,都没有找到她,不见人不见尸。你知道我多害怕吗?我怕那个大律师一来,发现阿卉死了,要我去坐牢。她持的是新加坡护照,她外公那么厉害,警察一定会追查到底的。我以为扮她几天,骗过那个从没见过她的律师,就好了。”

    凯文已听过无数遍。“结果你们一家三口发现,这个律师带来了一份让人咋舌的遗产。”

    陈洁笑着摇头,可没法否认。是的,她不是彭嘉卉,她是陈洁,她的爸爸是彭光辉,她的妈妈是金莲。她的前十八年,管爸爸叫彭叔叔,后五年,管妈妈叫莲姨。

    她把酷似郭兰因的妆容卸掉,把连衣裙和高跟鞋脱掉,裸着躺在软绵绵的被窝里时,总会想,二十三岁的女孩子当中,还有人生比她更荒谬的吗?

    她永远都记得那个下午。她穿着好姐妹的衣服,梳着好姐妹的发型,在彭光辉的带领下,忐忑不安的去见那个律师。会忐忑是因为还没对“看上去很厉害的人”做过坏事,不知人家的深浅。但还是敢出来,是因为她对扮演彭嘉卉,有信心。

    她们一直就是感情很好的姐妹,长相有几分相似,连审美都趋同。也不算趋同,是彭嘉卉乐意让她们相像。

    自打上初中后,这位大小姐的开销急剧增大。她买一件两千元的t恤,一定会给她的好姐妹买同一个款式不同颜色的。每次穿上,眼神会发亮,要摸她头发,说“你好乖。”

    那一瞬间,陈洁只觉得自己是有钱小姐的宠物。

    她们穿一样的衣服,跳一样的舞。唯一的不同便是彭嘉卉常常顶着一双熏黑的眼睛,却不许她化妆,哪怕化个清丽淡雅的妆都不许。好像是要映照她的另一面。

    她家世太好,心太大,别人都说她们像一对亲姐妹。彭嘉卉从不怀疑其他,只觉得这是自己的杰作。

    黄宗鸣律师见到她脸上的大浓妆,眼神是“果然如此”的失望,但还是恭谨地叫她“嘉卉小姐”,然后从公文包里拿文件,堆在她面前,竟有一本高考参考书那么厚。

    忘不了这个下午,是因为忘不了这个派头极大的律师用口音别扭的白话,夹杂蹩脚的普通话,一样一样给她解释那些文件时,所遭受的心灵打击。

    她一直以为,等郭兰因死,等金莲嫁给彭光辉,她就能和彭嘉卉平起平坐。

    她一直以为,彭嘉卉那个妈妈是最没用的人,空有大小姐的身份,对内管不住丈夫和女儿,对外也不懂企业经营。念个nus的法学学士,经济学硕士,还跟个废物一样。

    一进曼达的车间,只会对工人关怀备至,甚至还责备当时管人事的金莲,说怎么可以不给试用期的员工买社会保险。愣是把金莲说得双眼通红,回来后趴在床上痛哭一个小时。

    所以她死时,她们都认为是老天开眼,她们斗赢了。

    谁料过两年回头看,是人家大小姐根本不屑和她们斗。

    她们本以为,她能有的资产只是几栋楼和曼达的股份。而曼达的股票只要控制权在彭光辉手上,就总能一点点地吃过来。

    她们没料到,彭光辉几乎把除曼达以外的所有夫妻资产都给了郭兰因,更没想到,文弱的老太太和清高的大小姐会投资。

    她们嫌把现金存银行利息吃得太低,不急用的现金都买了房。比如律师拿给她看的一份名单,仅2005年,市中心最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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