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城中央-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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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彦齐呆得百般无赖,不停地看腕表。他想联系司芃,又怕忍不住想去见她。危险期还没度过,他得乖点再乖点,只能企盼司芃不要失望,多等他两天。
露台上吹海风,有人敲他肩膀,转身一看,是周子安。
凌彦齐交友,颇有点时下流行的佛系作风。有事要来找我,我就在这里,没事不来找我,我也毫无意见。
十年留学生涯,他在新加坡,周子安在美国。回国后他在天海上班。周子安子承父业,拿起手术刀,如今也算是医疗体系里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凌彦齐没想到他也会来参加这种聚会:“莫非明瑞也想拿投资,四处开分院?”
“开医院靠的是医生手里的技术,还真不是有钱人的钱。”周子安晃晃手里的香槟,“我妈让我来的,她不知哪里听说,搞风投金融的女孩综合素质高,想找一个这样的儿媳妇回家去当管家婆。”
天底下的妈妈都急这种事。凌彦齐笑着问:“找到了没?”
“哪敢在这里找?我妈是在家里待久了,不清楚现在人的想法,还以为女人嘛,总归是爱情家庭为大。可这么厉害的女人,家里、医院财政一把抓,不出五年,我就得喝西北风去。我宁可找傻一点的。”周子安望向凌彦齐:“真的,人太精了,不是好事,对吧。”
凌彦齐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摸摸鼻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没见着杨思琪?”
凌彦齐指了指宴会厅:“她来了?”
“你没见到她,在这里吹什么海风啊。”周子安还以为他伤神了。
“她怎么了?”凌彦齐问。他只知道她高三毕业,顺利拿到普林斯顿的通知书。
周子安往兜里摸名片,拿出来念:“杨思琪,xx证券香港分公司执行董事。”他甩甩名片,“她多大?好像比我们大两岁,二十九,家境也一般吧,单枪匹马,做到一家名声显赫的证券公司的执行董事。好厉害,真是好厉害。”
“哦?”凌彦齐也意外,“她是很优秀。现在证券行业也挺不拘一格招人才,连学物理的”
周子安笑:“你都没遵守当时的约定,怎还想着偏让人去念天文学?她早改了,拿着你妈的钱,去普林斯顿念的金融学。”
“这样?我倒没想到。”凌彦齐像是被人敲了一棒子,脑子里嗡嗡地响。
“你不知道?”周子安想安慰他,“也不能怪人。你妈给她上了好现实的一课。梦想这东西,就像个花瓶,好看不中用,一击就碎。”
露台上吊着花盆,凌彦齐从里面抓出一块鹅卵石,扔向海洋,激起几朵浪花。他倚着栏杆,平静地看着浪花乍起又平复,摇头:“如果一碰就碎掉,还谈不上是梦想,至多算个兴趣。”
“要去见见她么?我刚才看她在和杜行长聊天。”
“不用了。”话音才落,杨思琪已从厅内长廊走出来,大大方方地和他打招呼:“彦齐,真是你。刚才和子安聊了会,也没见他说你在场。”
“我那时也不知道,这万年宅男今天会出门。”周子安摊手表示无辜,迅速撤走,留下凌彦齐杵在原地,也不知说什么好。
只能是老土得不能再老土的话:“好久不见了?”“过得怎样?”“什么时候回的国?”“杨老师还教书么?”
杨思琪也给他发名片,他也假装不知她目前的工作情况,念出来:“哦,执行董事?”
“莫信,挂羊头卖狗肉而已。做这一行,职位不够高,都不好意思出来哄人。目前我在公司债券部门,和你们天海的于总还有cfo汪总,打交道会多一点。”
“比我厉害。”凌彦齐是由衷地夸奖,“我现在还被我妈下放在项目公司里。”
“哪有。我爸好多年前就说过,我不能太骄傲,只要你肯下功夫,就没有做不好的事,考不上的学校。我还以为会在普林斯顿见到你。”
她的笑容里,丝毫看不出对卢思薇有过任何不满:“我爸爸都那么想,阿姨对你的期待,自然更大了。”
厅内有人和她招手。杨思琪要走,还想拉上凌彦齐:“一起进去?那位是财新杂志的贺主编。她一听你来了,想能做一场专访。这几年天海旗下的齐诚资本,可是投资了不少新兴”
“不了,”凌彦齐拒绝,又觉得太生硬,“齐诚的事我管得好少,也说不出什么东西来,专访就不必了。今天没下雨有点闷,我在这边呆会,等下去找你们。”
“好啊。”杨思琪转身走,脸上满是失望之色。过了十二年,他还是那个温柔得近似软弱的男生。这么多年,仍被他妈只手遮天地覆盖着。
第44章 044()
总是想在爱情和生活中止损的人;到底是有多害怕付出和失去。我不害怕止损;只害怕爱情;怕爱上后,只能狂奔到底。
——某人日记
到这夜幕徐徐降下;城市的最西端,司芃回到宿舍,打包行李,房租就给到这个月底,押金已要了回来。
整理衣物时看冬天的衣服鞋帽;确实是旧,索性全不要了。一旦开始断舍离,清理出的东西比要带走的多许多。拿大塑胶袋装了两个袋子;全扔楼下垃圾桶。
阿莉站在阳台,看她甩得这么任性,和她说:“不需这么扔啊;要不你放我这边;等你安顿好;再拿过去。”
都已经站到垃圾桶边上;才说这话;不有点迟了吗?司芃耸肩:“算了,我懒得拎。”
忙完之后,她不想吃饭也不想洗澡;身上那件t恤本被雨水淋得潮乎乎的;雨停后又被体温焐干不少;于是干脆合衣睡觉。
第二天醒来,只剩最后一桩事情没做。
咖啡店里,能卖的东西全都搬走,剩下那些没人要的椅凳柜子,瓶瓶罐罐,她下午在街边随手招一个回收旧货的,让他去店里清走。
她以为多少能卖个三五百块,那中年男人死活只肯给两百块。
两百就两百。司芃一挥手,拉吧。
又是毛毛小雨,下得人心烦。此时店里,只剩一张从员工休息室搬出来的破旧椅子,司芃瘫坐在上面,上半身靠着椅背,椅背不够长,头只能悬空向后仰着,长腿则搭在吧台上。
她点了烟。她越发地控制不住烟瘾。
东西太多,中年男人的厢式小货车放不下,又叫同乡开一辆电动三轮车来。两人进来,那同乡看见司芃一个女人坐得如此放肆,多瞄两眼。
司芃不以为意地吐出烟雾,头稍微一偏:“看什么,搬东西去。”
她又不凶,可那男人好似怕她,急忙抬着桌子出去。她就这么百无聊赖地看他们一趟趟地进来出去。
窗外,是灰蒙蒙不见阳光的天。雨下得这么勤,雨季要来了吧。
她闭上眼想睡会。睡不着,只想到凌彦齐。想到他终会娶妻生子,过这人世间最幸福美满的生活。多年后人海中偶遇,也不过把抱着的孩子放到妻子手上,朝她温柔地一笑:“你还好吧。”
他还记着她,也仅就是记着了。那些和她在一起的荒唐刺激,怎抵得过情投意合的伴侣,多年相濡以沫的温情?
他是从来都不懂、也不需懂,她可否会有万箭穿心的滋味。
真是不好过。
她别过头睁开眼,对面卢奶奶从院子出来,拎一个浅灰色的塑料藤编筐,看来是要去菜市场买菜。
雨天地面湿滑,她没拄拐杖,走得甚慢。司芃的目光随着她,直到视野里出现不速之客——一辆满载货物加速倒退的三轮车。
这不就是停她店门口那辆三轮车么?妈的,司芃立马冲出去,也追不上三个在斜坡上倒退的轮子。她冲到马路上,朝人大喊:“卢奶奶看后面,有车子。”
卢奶奶倒是听见了,转身朝后看,一看就慌神,不知该往左还是往右。步子一乱,摔在原地起不来。三轮车准确无误地轧过她小腿,前方是围墙,堵了它的去势,力道反作用到三轮车身上,“哐当”一声,一条没架稳的木椅子落下,打到卢奶奶胳膊上。
这次卢奶奶不是闷哼,而是“哎哟哟”连声叫唤。
司芃赶过去:“奶奶,你有没有哪儿撞到了?”一只手搭过去扶,竟然扶不起来。她心急,冲街对面喊:“快过来扶一把。”
两个收旧货的全程目睹车祸的发生,目光交汇,也是同样的意思,果断关上货车厢门,爬上驾驶室,踩着油门,在司芃的目瞪口呆中绝尘而去。
他妈的,连三轮车也不要了。
像是怕她也跑掉,卢奶奶干巴巴的十个手指都拽紧她胳膊:“司小姐,帮帮我啦,我站不起来。”
“你不要担心,我先扶你回屋去。”
到了小楼,司芃把卢奶奶袜子扯掉,裤管抡起,看到小腿外侧一片淤青肿胀,皮也擦破了,血迹倒不多。她手指戳过去,卢奶奶忍痛发出“嘶嘶”声。
定是骨折了。八十岁的老人,哪经得起这么撞。那两个混蛋跑得那么快,她连车牌号码都没看清。
“卢奶奶,除了小腿这儿,你还有别的地方弄伤没?”
“那椅子摔下来,打到我的胳膊。”
“这只手吗?你动动,看能不能动。”司芃小心翼翼地问。
卢奶奶伸出左臂绕两圈:“有点疼,但能动。就是这腿,”她看向司芃。
司芃叹口气:“我带你去医院照个片,好不好?”
打车去最近的灵芝区人民医院。骨科门诊号已排满,只能挂急诊。说是急诊,也要排队。等了一个多钟头,司芃才推着卢奶奶进去看医生。医生一看:“奶奶,这是被车撞了?”
卢奶奶看司芃一眼:“有个三轮车朝我冲过来,我没站住,摔倒了,车子正好轧到这里。”
“肇事者呢?”医生只看到司芃,心里也在揣摩两人关系。
司芃挠挠鼻子,究竟她算不算肇事者,心里没数,便想干脆问问医生好了。“我叫两个收旧货的去我店里收东西,他们停在外头的电动车,应该是后面装太多东西,重心不稳,车往下坡滑,撞到卢奶奶。”
“那他们人啦?”医生问。
“跑了。”
“跑了?”x射线检验单已打印出来,医生拿过来核对盖章,多问一句:“奶奶,你今年八十二了?”
司芃挂号时,已问过卢奶奶年纪和药物过敏情况,都写在病历本封面。
卢奶奶点头:“是啊。”
“你打过电话给你儿子女儿了吗?叫他们赶紧过来。万一骨折,要住院动手术,必须得家属签字。而且牵扯到肇事赔偿,”医生看司芃一眼,“有家属帮你处理比较好。”他没把单据给司芃,而是走到门外招来一个护士,单子递给她,耳语几句。
护士进来推走卢奶奶,门边等司芃:“先去缴费,等会我带你们去做检查。”
司芃苦笑,出门前低声问医生:“医生,如果骨折动手术,大概多少费用?”
医生又看她一眼。说实在,能陪老太太来看病,也是不错的。“起码一万,这点钱都不算什么。”他小声地说,“关键是要打钢板进去,可受罪了,老太太年纪这么大,你想想,,”
他欲言又止的意思,司芃懂。谁家摊上了,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我责任真的很大么?”
如果不是囊中羞涩,她也不在意要负责任。
“谁碰上谁倒霉。你也先别想太多,先带人去照片,万一没事呢。”
司芃出去,蹲轮椅侧边,说:“卢奶奶,要不你打电话给凌先生。医生说,照的x光片,必须要家属签字,我们才拿得到。”
“为什么啊?”卢奶奶不解。
司芃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现在医患矛盾有多尖锐。医生那么交代护士,无非是怕还没来的家属不相信这次检验结果,以后来跟医院扯皮。
“你告诉我凌先生号码,我拨给他。”司芃方才想起,除了微信,其他能联系到凌彦齐的方式,她一样没有。
电话无人接听。卢奶奶说:“那你再拨去我三弟家里。”她的三弟即是凌彦齐的外公。
拨过去同样无人接听。这回不是司芃抱歉,连卢奶奶都觉得不好意思。
“你还记得什么号码?”司芃问她。老人家并没有随身携带手机的习惯,匆忙来医院,也忘了要揣上,只好摇头:“人年纪大了,哪记得那么多数字?”
“那没事,等下我再拨凌先生号码。”
她起身走远一点,给凌彦齐发微信:“你能不能来一趟灵芝区人民医院急诊科?”她以为他不会那么快回信息,想把手机放回兜里,再去屏幕前看叫号。
手机接二连三地震动,全是语音,他通常都敲字。一点开,是他急促的声音:“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