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妇-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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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的希望破灭地也极快,崔廷冷冷一笑:“你不要再费心思了,过些时日我就让人去府上解除婚约。”
“为什么?为什么?”卢娴娘已经忍不住眼中的泪,颤着身子站起身来,望住崔廷,“三郎你为何要这样对我?”她已经没了往日端庄娴静高贵不可亲近的样子,脸上只有慌乱痛苦。
崔廷丝毫不为她的眼泪所动,移开目光不再看她:“我早已说过,我与你并非良缘,阿娴还是另觅良人吧。”那张带着眼泪娇柔的脸足以让人怜惜,却独独打动不了崔廷的心。
卢娴娘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可是当日订下了婚约……”
崔廷目光冰冷清澈望着她:“那时候我去湖州,湖州爆发时疫,与府里断了联系,生死不明。阿娴来见夫人,说是与我两情相悦,愿嫁入崔府替我尽孝,夫人联系你未出阁的姑子我连名声都不顾,情深义重,才答允了订下这桩婚事。”
他语气越发冷:“只是我何时与你两情相悦?何时与你私下来往过?为何我却不知?”
卢娴娘已经脸白如纸,摇摇欲坠:“那是因为……因为我倾慕三郎,并无别的意思呀??”她从未想过崔廷会这样揭穿她,她对他那般深情,为何他从不体谅,就算不能对她钟情,也不该推开她呀!
崔廷看着她那副悲伤欲绝的模样,摇了摇头:“阿娴,你别再纠缠了,我从湖州回来时就与你说了,你与我并无可能,要解除婚约,你却一直搪塞推阻,还屡屡用夫人和两家的关系来暗地里阻拦要挟我。”
卢娴娘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她一向柔弱的脸上露出一股疯狂的绝望:“是不是因为顾沅,因为她你才要对我这样决绝?!”
崔廷轻轻叹了口气:“与她无关,与旁人皆无关。阿娴,夫妻一体同心,并非算计可以得来,你算计来的也可以轻易失去,人心情意却是算计得不到的。”
卢娴娘流着泪摇着头:“一定是因为她,你从前对我没有这么狠心……”
崔廷低下头,盯着案几前的那杯浆,微微晃动的浆水中隐约可见他的样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如同那个血淋淋的场景一般,漫天盖地都是血,明晃晃的刀光剑影,四下里都是尸首,只有他苟延残喘地活着。而他那位素有贤名的妻室,却是狼狈地卷起细软带着侍婢上了马车仓惶往外逃去,全然不理会他恳求她带上母亲崔大夫人的话,头也不回地远远逃走了。
从前没那么狠心,是因为他还不曾记起来,不曾慢慢把这一点一滴记起来,虽然其他的记忆是一大片空白,但最后的那点记忆却是让他刻骨铭心,他对她没有情意,这一世更不想再娶她!
崔大夫人还在与妯娌说笑着,叮嘱人准备崔廷与卢娴娘爱用的吃食,侍婢却是急急过来报说:“卢家姑子已经回府去了。”
“怎么会回去了?不是留下用饭吗?”崔大夫人惊讶地道。
侍婢道:“不知,卢家姑子走得匆忙,不曾留下话来。”
崔大夫人眉头拧成个结:“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难不成三郎又惹了她了?”她忍不住叹气,自从自家三郎几年前去了湖州,回来染了时疫,大病一场就成了这么个冷冰冰的性子,原本订了的亲事也生了这么多波折,怎么让她不操心,看来还得找三郎说一说,他年纪也不小了,该把婚事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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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寿宴()
暮色初起,华灯初上,建康城中到处高悬彩灯铺开锦绣,百姓纷纷涌上街市赏灯庆贺太后寿辰,宫中盛大的宫宴也已经摆下,昭明宫的宫门已经次第打开来,高大华丽的世家权贵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驶入宫门,向着琼华殿驶去。
一路清脆的银铃声,马蹄声阵阵渐渐停下,王彦撩开帘子,漫不经心抬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琼华殿,问随车的侍从:“去问问崔三郎和谢五郎可来了?若是不曾来就不急着进去,与那些人坐在一处也是无趣。”
后面的马车正驶过来,谢轩撩开帘子,含笑打量着王彦这辆马车:“彦郎的马车……如何成了这般模样?”
王彦得意洋洋地指着马车四角悬着的镂空银铃:“这可是我才得来的好东西,里面装着蘅芜香,却能不管如何晃动都不会洒,还能有铃声,你看如何?”
谢轩无奈地摇摇头,王彦素性张扬不羁,对着宫中更是不肯有半点低调行事,他温文一笑:“难为你每次都能寻到这些奇怪的物件。”
崔家的马车悄无声息停在了他们身旁,崔廷冷清的俊脸从帘子后露出来,看着他们并不言语。
“三郎来得正好,快瞧瞧我这香囊,可否新奇有趣?”王彦更是一脸骄傲,“这样挂在马车上才叫风雅!”
崔廷俊脸冰冷依旧,只是从口中吐出两个字:“骚包。”
看着王彦那得意的笑脸瞬间紫涨,谢轩大笑起来,道:“走吧,只怕里面就要开宴了。”
三人身姿如松衣带当风向着玉阶上的琼华殿走去,王彦的俊逸不羁,谢轩的俊秀儒雅还有崔廷的俊美冷清如同画中之人一般,引得两侧侍立的宫婢都频频侧目,不由地羞红了脸满眼的爱慕。
王彦一边走着,一边凑近崔廷:“听说前两日,卢氏阿娴去了你府里,还红着眼睛出来了。”他笑容里满满是促狭,“三郎还是这般不知道怜惜佳人呀。”
谢轩听得有些不忍,低声道:“你这又是何苦,不是已经定了亲事,终究是要结亲,莫要太过伤了两家的情分。”
崔廷沉沉看了他们一眼,微微颔首,却并不开口,大步当先向殿门而去,王彦与谢轩只好跟着他一并快步而去。
大殿之中早已摆下众多榻席,南晋诸多权贵皇族与西秦、北魏等国使臣也都早已落座,觥筹交错频频举杯说笑畅饮,连卢家李家庾家和吴郡陆家中人也已经在榻席上,只是她们与权贵皇族中人甚少说话,即便众多人逢迎赔笑,也不过是偶尔回答两句,自有高贵之态。
见他们三人联袂而来,众人都纷纷或是举杯或是欠身:“原来是三位郎君来了。”无论权贵还是皇族,对他们都是满满的笑容与恭敬,只因为王谢崔三家是当之无愧的世家首领,这三位就是三家之中最为优秀的嫡出子弟。
世家的榻席上,庾家卢家与李家子弟都起身与崔廷三人见礼,他们几大世家素来有通家之好,论起来也算是姻亲,自然是十分亲近的,陆靳也起身欠身笑着与他们说上几句话,陆秀羞怯地站在他身后。只有卢家三房的娴娘一直垂着头,并不多看他们,只是她一身湖绿大袖对襟飞绡纱罗裙,乌黑的回心髻上簪着碧玉步摇,悬在她洁白如玉的脸颊边,衬着眉宇间那若有似无的忧愁,看得席上的郎君们都是怜惜不已,忍不住一再注目。
王彦忍不住笑着低声道:“看来是真的伤了美人心了,才会是这样的模样。”
谢轩皱眉:“走吧。”虽然他对卢娴娘有几分欣赏,觉得不似其他姑子那般没什么见识,却还是觉得崔廷自有他的道理,不想多问。
崔廷看也不看卢娴娘那一处,只是走到自己的榻席上坐下,冷冷看着殿中舞伎长袖翻飞作舞。
上席坐着的太子脸色极其阴沉,他目光森冷地打量着下席的各位诸侯王,却始终不曾看到他要找的那一个,他身后坐着的岚姬,一边替他斟着酒,一边轻声地道:“殿下宽心,琅琊王必然不敢违诏,肯定会来的。”
太子的目光转向最上首的榻席中所坐着的谢贵妃,虽然已经是年近中年,却依旧风韵十足,更是有着世家出身的高贵气度,坐在皇上身旁,威仪容貌丝毫不逊于一旁的徐皇后,只有这样的人生出来的皇子才会得到自己父皇的宠爱。他不由地更加恨起来,自己已经是太子了,可是还要这么小心翼翼地度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尽头!
他身边坐着的浔阳公主今日是刻意装扮了一番,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穿红着绿,她听说王彦欣赏顾沅的气度,特意穿了一身素面团花大袖衣袍,腰间束着流纨带,只是发髻还是挽了堕马髻,插着白玉发簪,十足十学着顾沅平日的打扮,含羞带怯安静地坐在榻席上,只是那一双眼早就望向王彦的席位上,的心思丝毫不加掩饰。
歌舞升平之时,宦者高声道:“太子殿下进献贺礼。”
一时殿中众人都不由地停下说笑之声,转头看向殿门处,太子高高昂起头,扫视下席一眼,才望向那一处,那可是他精心准备的,早已吩咐人准备下去准备的,即便是琅琊王来了带了再贵重的礼物也绝对无法比得过。
一身明光银鳞甲更显玉树临风的冯文异大步进殿来,向着殿中上席拜倒:“臣冯文异给陛下、太后娘娘见礼,祝太后娘娘长乐未央。”席上陆秀的目光一亮,满是惊喜之色,他竟然来了建康了!
他身后是八名身着甲胄抬着一件盖着织锦的巨大物件的兵士,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兵士抬着那件物件都气喘吁吁脸色红涨,分明十分吃力,慢慢地将那物件放在了殿中。
皇上没有看那寿礼,却是看着下面抱拳拜下的冯文异点点头:“这位将军好风采,在哪一处任职?”
太子没有给冯文异说话的机会,笑着回话:“父皇,他是儿臣门下所出,现在吴郡驻守,是儿臣让他从吴郡送了寿礼来与太后娘娘贺寿的。”说着还不时看一眼那件寿礼,迫不及待想看到掀开织锦被万人惊叹的模样。
皇上的目光却是紧了紧,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不再开口。
太后虽是年近五旬,却精神瞿烁,笑容慈祥和蔼:“太子有心了,特意备下这寿礼,却不知是什么。”
太子此时得意万分,正要吩咐人揭开织锦,却听宦者进来拜下道:“琅琊王殿下前来为太后娘娘贺寿。”
第七十三章 寿礼()
宦者通禀完,一身檀色云纹束袖袍服,高高束着紫金发冠,高挑的年轻男子大步进殿来,他容貌并不如王谢崔三位郎君那般出众,却是神色温和,姿态闲雅,全然不似南晋皇族,更像是哪一个世家中的郎君。
琅琊王走到殿中太子身旁,向着上席作揖拜下:“父皇,太后娘娘,诸位娘娘,岐来迟了,还请恕罪。”
又向着一旁脸色铁青的太子一揖:“皇兄。”
皇上高坐在上席,笑望着身姿笔挺的琅琊王:“岐儿可是自琅琊郡赶来?”
琅琊王笑着答应道:“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建康,用了十几日光景。”他谦恭地向着太后欠身道:“岐为太后娘娘带来寿礼,只是礼物微薄,还请太后娘娘莫要怪罪。”
太后看了一眼太子,笑容依旧没有变:“都是你们的一片孝心,哪里还分那些。”
琅琊王从身后侍从手中接过一只小小的丝囊,伸手从里面掏出一把晶莹光洁的粟米,向着太后与皇上道:“蒙太后娘娘福荫庇佑,今年琅琊郡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是岐亲手所种新收的上好的粟米,特意从琅琊带来建康父皇与太后娘娘尝一尝。”
他笑容如微风和沐:“岐并无太多贵重之物可以博得太后娘娘欢喜,只有这一袋小小的粟米,也是亲手所种,还请娘娘不怪。”
皇上有些好奇地看着那只丝囊:“岐儿竟然亲手栽种粟米?”连太后与殿中众人都惊讶起来,身份贵重的琅琊王居然亲事农耕之事。
太子已经彻底愤怒了,他咬着牙手在袖中紧紧攥成拳头,司马岐竟然如此欺君罔上,他明明就在建康,何曾从琅琊郡赶过来,那袋子里的粟米更不可能是他亲手所种的,这一切都是他编织的弥天大谎!
琅琊王并没有看到太子那已经狰狞的眼神,他将丝囊交给侍从,笑着道:“岐自就藩之时,便一直记着父皇的话,民为邦国之本,故而岐不敢懈怠,亲事稼櫍挥星咨硖寤崤┥V栊粒胖廊绾喂膛┱!�
听着他的话,皇上脸上的笑容分明深了不少,连连点头:“此言甚是,你有心了。”让侍从把那袋粟米拿了上来,与太后道:“母后,岐儿这礼物真是颇有心意。”
太后微微颔首,看出了皇上眼中赞许之意,目光扫过脸色沉了下来的徐皇后,与一旁依旧一言不发的谢贵妃,露出赞许的笑容:“皇上说的不错,见惯了那些贵重的寿礼,这一件倒是叫我很惊喜。”又向着琅琊王招招手:“岐儿说与我听听,你竟然还亲自耕种,先前你让人从琅琊送来的那些都是你亲自种的吗?”
太子已经看不见琅琊王脸上的笑容了,他低着头站在殿中,上席上的夸赞与惊叹之言与他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