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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北平往事:我和三里屯的男人们-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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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说道:“你整天就花时间耽搁在路上了?要是我哪天干不动活,你再没个手艺,这日子怎么过?”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之前我在的皮鞋厂不知道还招不招人。”

    “招人你也不能去,别丢人现眼了。”父亲说道。

    当年母亲在厂里上班时和陈公博的事情闹得全厂人尽皆知,那时候的厂房上班几乎一上就是十几二十年,没有战乱的话基本上半辈子都在厂里待着,所以很多人都记得母亲,母亲要是到原先的厂子上班非得被人戳脊梁骨骂死。

    父亲见母亲不说话,语气缓和说道:“我倒不是说你不干活,就是想让你节省着点花,毕竟我现在一天的工钱不多,撑一斤猪肉就没了,眼下时局不稳,咱这边医疗卫生也不好,一旦有个小病小灾的日子就乱了。”

    “知道了。”母亲虽然委屈,但还是出声回应了父亲。

    父亲说道:“去年你回娘家的时候,你哥问你借的钱还没还吧?”

    母亲说道:“那是我自家大哥,他有困难问我借钱,我怎么个要?”

    父亲说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嘞,你既然嫁给了我,那就是江家的人了,分了家自然就要把某些事情断开,我上回在警署时候还听到人议论你哥的名字,不知道又犯了什么事,你少跟那边来往。”

    父亲有些不高兴,起身到院子里往土灶下面添柴烧水,母亲包好了饺子就从院子里端来大盆,撑好浴帐,将水壶里的热水倒进盆里。

    父亲说道:“让俩孩子先洗。”

    我闻言立马脱了衣服走进浴帐,母亲看向江生说道:“脱衣服啊。”

    江生说道:“等妹妹洗完我再洗。”

    母亲笑了笑,说道:“毛都没长的孩子,还知道害羞,兄妹俩怕什么。”

    母亲一边说着一边进浴帐给我搓澡,等我洗完后,母亲将大盆里的水倒掉,让江生赶紧进浴帐。

    江生背对着我将衣服脱光,两只小手遮遮掩掩地钻进浴帐,母亲打好热水也钻进浴帐,江生腼腆说道:“妈妈我自己会洗,你出去啦。”

    母亲说道:“我是你妈你害什么臊,我给你搓搓后背,后背你够不着。”

    “恩。”江生勉强答应,像个僵硬的木偶一样坐在澡盆里,等母亲出去了才从浴帐内传来哗哗的水声。

    江生洗完澡穿上睡衣后才钻进被窝,他的身上散发着某种类似于婴儿身上的奶香味,也像是某种香木的味道,若有若无。

    父亲也洗完澡上了床后,黑暗的屋子里很快传来父亲的鼾声。

    我很快睡着,到了半夜的时候,一阵隐约的哭声和草席的沙沙声传来。

    我睁开眼睛,透过从窗户边隐约透出的光亮,看到江生也醒过来,便小声问道:“哥哥,爸爸妈妈到底在干什么?”

    江生向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我继续睡觉,母亲的声音又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大石桥底的那个疯女人的声音,想起那天晚上我对江生做出的胆大举动。

    我小声地答应,和江生一样不敢出声。

    那天晚上光线太暗,我看不清江生的和小五那帮孩子有什么不一样,就又伸出手探向江生的睡裤。

    江生呼吸的声音明显一顿,挡住我的手,他小声说道:“江绒,男孩和女孩的这里是不能随便摸的,尤其是女孩子,你得学会保护好自己,以后别这样了知道吗?”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于是江生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眯起眼睛。

    第二天清晨父亲早早地起床,由于是小年吃饺子,而且包得不多,母亲将我和江生也都叫醒,否则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父亲走的时候叮嘱我们在家不要乱跑,我一边吃着饺子一边说道:“爸爸再见,早点回家。”

    母亲给我们盛汤时发现父亲的帽子没带,就要出门追出去,江生说道:“我去送给他。”

    母亲愣了一下,将帽子交到江生手里,江生拔腿追出去,他追到屯子口的时候看见父亲的身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喊什么,索性只好超到父亲前面,将帽子递给父亲说:“你的帽子没带,妈妈让我拿给你。”

    父亲点了点头,接过帽子戴在头上,然后朝着镇上走去。

    回去的时候母亲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江生,等江生走近了才问道:“怎么不叫爸爸?”

    江生小声说道:“我叫不出口。”

    吃过早饭的时候天还没亮,临近大年乡下没什么农活,所以很多户人家都闲下来,家长里短地聊闲话。母亲当年的事情已经不知道在村民们的口中被讲了多少种版本,江生和他的传奇父亲陈公博也自然逃不过悠悠众口。

    母亲在三里屯没什么朋友,偶尔会去地主婆刘兰英的家里坐坐,刘兰英身为地主婆,在三里屯算是有地位的人,她也是三里屯唯一一个会打扮自己的人,胭脂水粉平常没少往脸上抹,暗地里三里屯的一些青年都管刘兰英称为婊子,说她是地主赵富贵从窑子里买来的。

    母亲上回从镇上赶集买了些毛线回家要给江生织一件毛线衣,江生则领着我出门去找小五,到了小五家里,他们一家也正在吃饺子。

    小五的父亲叫马爱国,是三里屯大队的队长,相当于副村长的职位,是个文化人,平常会写点诗歌什么的寄给报社发表,不过他人长得倒是五大三粗的,和小五很有父子相。

    马爱国看见我和江生到他家,就招呼我们进去吃饺子,牛爱花立马掂着脸说道:“吃吃吃,一共就这几个饺子,你自己能吃饱?”

    “你看你,孩子在这儿呢,丢不丢人。”马爱国嗔怪道。

    “嫌丢人你就出去,我哪里说错了?”牛爱花说道。

    “叔叔阿姨,我和妹妹都吃过了,我们到门口等小五。”江生说着就拉我走到门外。

    牛爱花瞪着江生的背影,欲笑不笑地看着马爱国说道:“放着大娘不叫,还叔叔阿姨,竟整些洋玩意儿”

    小五一脸正经地放下碗筷,说道:“妈,我吃饱了,出去玩了。”

    牛爱花说道:“你怎么现在跟他俩混在一起了,他们一个会抓一个会咬,你忘了你脸上和胳膊上的伤了?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马爱国说道:“小孩子都不记仇,能成朋友总比成仇人强。”

    牛爱没好气地说道:“我就是看不惯这兄妹俩,把咱家宝贝儿子都带坏了,昨晚回来还跟我讲让我别去江绒家拿东西,这没良心的小东西,我那还不是为了他。”

第009章 江绒的生日() 
江生昨天悄悄地告诉小五,今天是小年,也是我的生日,他要带着我们到镇上买蛋糕吃。

    小五向来嘴馋,牛爱花又疼他疼得紧,带小五赶集时小五见到有卖糕点的店铺自然嚷嚷着要吃的。

    那个年代一个镇上有两三家卖酥饼和羊角蜜的店就已经不错了,更别提卖蛋糕的,我们三人一路追打皮闹到了镇上也才早晨八点,太阳刚刚升起。

    我看着胡同口路边的包子铺,热腾腾的蒸笼里飘来香气,猛地咽了一口口水。

    母亲昨天晚上并没有包太多饺子,主要也就是让我们尝尝味,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赚钱,所以一半的饺子都被父亲吃了。母亲早上也没吃几个饺子,都让给了我和江生,而江生又把他的让了半碗给我。

    饶是如此,走到镇上之后我还是饿了,小五看到包子后也走不动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馋得直流口水,他说道:“江生,要不你把买蛋糕的钱省下来买包子吧,这世上哪还有什么比肉包子更好吃的东西。”

    江生嘻嘻笑了一声,说道:“江绒的生日一定是要吃蛋糕的,包子可以吃但是要少吃点。”

    江生说着就上前买了两笼包子,让我们坐在铺子前的小桌上慢慢吃,我和小五心里乐开了花,狼吞虎咽地将肉包子往嘴里塞,他还要了三碗腊八粥。

    我们吃完了包子就向浅塘镇的老街走,临近年关街边到处都是些年货的小贩,我和小五紧跟在江生身后,一路问了三家糕点店才找到一家卖蛋糕的。

    那时的蛋糕底部放着蓬松的糕饼,上面铺着一层奶油,我和小五看得直流口水,小五说道:“我妈上次买给我的是糖糕,不是蛋糕,可甜啦。”

    我嚷嚷着要尝尝,江生说道:“拿回家给妈吃点。”

    我和小五只好跟着江生原路返回,我嚷嚷着我来拎蛋糕,江生嘱咐我一句别掉了就将蛋糕交给我。路过一个胡同口的时候,江生突然停了下来,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看见赵壮向我们看来。

    赵壮看到我眼睛就红了,抄起路边的一根棍子就追来,江生立马拉着我的手向前跑去,小五也跟着我们跑,赵壮在后面追,一路追出浅塘镇的老街,穿过胡同,到了返回三里屯的路上。

    “妈比的仨野犊子,我今儿非得砍死你们!”赵壮在身后追得急了,眼看着我们要跑远,张口大骂起来。

    赵壮口中怒吼,像是疯子一样加速冲来,我听到他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回头看了一眼,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手中的蛋糕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划出很远。

    我呜呜大哭起来,喊道:“哥哥,蛋糕。”

    江生把我扶起来,小五则抱着已经摔歪了的蛋糕盒,我们三人继续逃跑,赵壮累得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又跟了我们一会儿,见实在追不上才没再跟来。

    我们见赵壮没再追来这才停下休息,小五累得满头大汗,手上抹了一些蛋糕上的奶油,他放在嘴里裹了裹,说道:“真甜。”

    我抹着眼泪,又害怕又心疼,江生说道:“没蘸着土就行,蛋糕摔坏了就不带回去了,凑合吃吧。”

    江生说着将蛋糕盒打开,里面只有一根木勺,他先是把上面的一层奶油刮下来喂到我嘴里,然后又刮了一层喂给小五吃,最后才刮一勺自己吃。

    我们三人嘻嘻哈哈地吃着蛋糕,很快忘记了刚才被赵壮追杀的事情。

    吃完了蛋糕,江生将蛋糕盒扔在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替我和小五擦干净嘴,然后问道:“好不好吃?”

    我和小五都点头,小五说道:“这蛋糕好贵啊,够买三斤猪肉了。”

    江生说道:“回家问问你妈妈你的生日是多少,等到了你生日我也买蛋糕给你过。”

    “哥哥我明年还要过生日。”我有些吃醋地嚷嚷道。

    江生点头,说道:“恩,以后每年哥哥都给你过生日。”

    江生的话让我和小五欢呼雀跃,只是我们谁都没想到,一场灾难很快就会席卷而来,后来的经年岁月里,生日这个词也就没人再提起过。

    赵壮这个人在我的童年印象中是个坏到骨子里的人,那几天我每天夜里都会做梦他来追杀我,每次被吓醒的时候江生也会被惊醒,然后他把我搂在怀里,拍着我的后背安慰我,一句话也不说,直到我安然入睡。

    而那些天里,赵壮没再回三里屯,他似乎怕极了他爹会用绳子将他绑在树上打。

    去年三里屯往西的乔家寨曾经就闹过一出父亲将儿子掉在树上打的案子,儿子整日游手好闲,被父亲吊在树上毒打,结果失手打死了,这事情上了报纸,浅塘镇的人都知道,所以从小挨揍的赵壮怕极了他爹会用绳子将他吊在树上毒打。

    第二天,我们三人吃完早饭到屯子后面的麦场上完,麦场和大石桥一步之隔,中间隔着几个草垛。小五带着皮球和江生在场上踢,我则跟在他们后面乱跑。

    突然,身后的草垛中传来一阵咳嗽声,我被吓了一跳,呆呆地看向草垛。

    江生和小五也听到了咳嗽声,这大冬天的气温很冷,一大早没几个人出门,更别提躲在草垛里。

    小五胆大地撩开草垛上盖着的草席,一股臭味扑面而来,他厌恶地在鼻子前扇了扇这才低头看向草垛里面,那里面被打了草洞,一个女人正斜靠在里面,面容苍白。

    那女人正是消失了几天的疯女人,此时的她看起来奄奄一息,身上的衣着依旧如之前那般单薄,女人瞧了一眼站在麦场上的我们,眼神迷离,咳嗽不止。

    江生低头要走进洞里,小五拦住了他说道:“别进去,她是疯子,会抓人的。”

    江生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他弯下身子用手背试了试女人的额头,然后对洞外的我们说道:“她发烧了,江绒,你到我行李箱里把退烧药拿来,再带点吃的和一杯热水。”

    我点头嗯了一声,向家里跑去,那时候母亲正在家里织毛线衣,见我匆匆忙忙翻开江生的行李箱就问我要做什么。

    “哥哥让我拿的,有个人生病了。”我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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