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往事:我和三里屯的男人们-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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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老师说道:“就刚走才没多久,你现在出了校门口往左拐,还能追得上。”
“不是,我不去的,不过我妹妹想去,我以为她在学校,就跑来给她送钱来着。”小五说道。
“哦,你妹妹叫什么?”女老师问道。
“叫江绒。”小五说。
“江绒。”女老师说着从桌上拿起一张签名表,找到江绒的名字。“今天早晨才报名交的钱,已经跟着学校的带队老师走了。”
“他怎么会有钱?”小五挠着头小声嘀咕道。
“你要交钱去吗?”女老师问道。
“不了,谢谢老师,再见。”小五说完就溜出了学校,到他的同桌王虎家。
中午的时候小五是在王虎家吃的,王虎家有一辆自行车,小五看着眼馋想要骑,于是两人就推着自行车找个空旷人少的地儿开始练习,由于两个人都胖,加上那时的车都是大梁车,因此两人学车时只能侧着身子踩脚蹬。
两人摔了一天,胳膊肘和膝盖上都擦破了皮,总算是能骑个十来米远。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学生春游的大部队归来,小五见到赵大海,将赵大海从队伍里拉出来,说道:“小地主,你可真够义气的,帮江绒垫了钱也不跟我们讲一声,你是不是喜欢江绒哦?”
“赵大海,归队点名!”带队的老师喊道。
“哦来了!”赵大海应了一声,回头对小五说道:“你胡说些什么啊,我先去站队点名儿,等会儿一块回去。”
赵大海说完就跑进学校,王虎说道:“小五,他们一会儿就出来了,那我先回家了。”
小五说道:“明天是星期天,反正也不上课,今晚你去我家吧,明天你、我、江生和大海一起去抓鱼。”
王虎犹豫了一下,说道:“那行,我回去跟我妈讲一声。”
王虎说完跑向家里,不一会儿几人集合,路上小五和王虎、赵大海追打皮闹,忘了之前要问赵大海的事情。
王虎晚上是住在小五家的,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两人先是来叫江生,接着去喊赵大海,四人一人端着一只脸盆走向三里屯西面,那里有不少有鱼的小河。
小五由于上次在北坡掉进潜水沟深坑的事情生了一次病,之后就对有水的地方特别恐惧,江生、赵大海、王虎都下水他也不敢下去,而且大家抓鱼的时候都是把外套脱了穿着亵裤,只有小五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站在我旁边也不怕我看。
江生有些不自在,看向小五说道:“小五,我发现你是个裸露狂啊,我妹妹在旁边的时候你能不能稍微穿一件内裤?”
小五哈哈说道:“我不穿内裤,太紧了,要不是我妈拦着,我到现在都还是穿着开裆裤。”
“上二年级穿着开裆裤”王虎一脸冷汗地小声说着,忍不住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哈哈”小五哈哈大笑,转过身子看向我。“江绒”
“不要对着我!”我一脚踢在小五的裆部。
小五捂着裆部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直叫,他看向江生说道:“江生,你妹妹把我踢废了,我不管,江绒以后得嫁给我。”
“你要的话就拿去吧。”江生说着从河里拎出来一条大黄鳝,他将黄鳝扔向岸边。
小五最怕蛇和黄鳝这类长虫,我兴奋地提起黄鳝就绕在小五的脖子上,小五起初没在意,等看清楚是黄鳝后,吓得直哭,一边跑一边哇哇大叫。
我追着提着黄鳝一路追杀小五,江生在后面喊道:“江绒,别吓唬他了,都被你吓哭了。”
我眯着眼睛瞅着小五,见他也停下来回头看我,就哼了一声,回到江生他们抓鱼的小河边。
当天我们抓了满满的一大盆鱼,一起端到了赵大海家,沈阿娘将鱼开膛破肚清理干净,然后裹着面用花生油炸出来给我们吃。
桌上,王虎说道:“大海,你妈做的东西真好吃,长得也那么好看。”
“那是当然。”赵大海满脸高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下巴噏动,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王虎小声问江生。
江生朝王虎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拿起一只炸面泥鳅递给赵大海说:“快吃吧,一会儿该冷了。”
小五晚上回家的时候看见桌上一沓毛票这才想起江生的钱忘了还给他,牛爱花问道:“儿子,你口袋里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是不是偷你爸的钱了?”
小五说道:“哪有,这是江生让我装着的,明天还得还给他。”
小五说着就把钱装在口袋里,返回自己的屋里。
第二天到了学校后,班上的同学都在议论纷纷,管理教室钥匙和班级班费的刘明正趴在座位上哭,因为班费被偷了。
小五坐在最前排靠窗的位置,左手边是王虎,再往左就是刘明。
刘明的钱少了,众人第一个怀疑的对象自然就是王虎。
“王虎,不会真是你拿的钱吧?”有女生问道。
“我没拿钱,你不要血口喷人!”王虎转头看向那女生说道。
“哟,你个死胖子说话怎么突然那么硬气。”那女生说道。
小五转身看向说话的女生,指着她说道:“你说话最好小心点,我不打女生不代表不打你。”
“有什么了不起的,蛇鼠一窝。”女生哼了一声,小声说道。“两头猪。”
上课之后张先生得知班上的班费被偷了,厉声说道:“班级的班费是集体财务,不是个人所有,刘明管理班费一年多从没出过问题,可是这两天却有人偷拿了十块钱,我想问问偷钱的人,你干嘛不把钱全都拿走?”
张先生在课堂上说教了半个小时最后也没人承认,他气得将手里的竹尺都差点拍断,接着一一找班上的人谈话。
下课的时候张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小五才离开教室,小五把桌子一掀骂道:“操,什么都赖我!”
小五摸着兜里的十块钱,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就将赵大海找了出去。
教室后方,小五说道:“大海你实话告诉我,江绒前天去春游的钱是不是你出的?”
赵大海说道:“不是啊,她自己掏的钱,我亲眼所见,怎么了?”
小五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沓钱说道:“江生半夜偷偷跑到煤矿厂去挖煤赚了十块钱,让我那天一大早送来给江绒让她去春游,我以为是你帮她垫的钱,就把这码事儿给忘了,我觉得我们班的班费可能是江绒”
小五有些说不下去,赵大海犹豫了一下,说道:“是不是江绒我不知道,但是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小年的时候,江生的书被撕了的事情?”
“记得,那老头不是一直赖我撕的嘛,气死我了。”小五一脸郁闷地说道。
赵大海趴在小五的耳边说:“是江绒。”
第053章 长卿()
一九四五年的四月初,美军大规模轰炸日本本土,紧接着苏联通告废止苏日中立条约,不久便对日宣战。
那时的北平人心惶惶,各个城区间整天有开着三轮摩托的宪兵队巡逻,尤其是北平边境,常常能看到几名扛着枪的宪兵队士兵走过,孩子们看到宪兵队的人都会有意躲得远远的,生怕自己会一不小心挨了鬼子一枪。
浅塘镇小学二年级教室的后面,小五听到赵大海的话,神情震惊而疑惑,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你确定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赵大海点头说道,他见小五皱着眉头,便接着问:“要告诉江生吗?”
“别,千万别告诉江生。”小五说道。“我们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不然江生知道了会伤心死的。”
张先生没有调查出班级的班费是谁偷的,小五和赵大海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讲,那时我刚好走到教室后面,听到他们在窗外的对话。
北平的天气开始日渐变暖,麦子结出麦穗,路边长出野花野草,有时可以看见成群的蝴蝶,有时会看见巴掌大的蚂蚱,还有黄鼠狼也从土窝中钻出。
父亲这半年多来一直自暴自弃,母亲对他爱搭不理,三里屯的人看见他也像看见一头牲口一样无视。也许父亲自己都觉得没趣,便在一天早晨时扛着锄头到我们家的黄豆地里锄草除虫。
母亲傍晚回家时,见父亲正在锅台前烧火,她连忙放下竹篮说道:“你怎么不穿鞋子,你的脚不能着凉。”
母亲说着将父亲扶到屋里,给他打来一盆热水洗脚,见父亲裤腿上都是泥灰和叶浆,问道:“你怎么去地里了?”
父亲说道:“我今天去黄豆地里锄草,抓了些豆虫,你看晚上用油煎给江生和江绒尝尝。”
母亲点头,说道:“你倒是会吃,我之前听小五讲牛爱花油煎过几只给他吃,香得很,不过豆虫太浪费油,现在物价上涨好快,家里快吃不起油了,我去瞧瞧还有多少油。”
母亲说着起身走到外面,她背过父亲的瞬间眼泪哗哗地淌下来。
过了一会儿母亲从外面进来,笑着说道:“你怎么捉了那么多豆虫,不过油桶里还有一半的油,晚上有孩子们吃的了。”
母亲说着蹲下来,将父亲腿上的泥泞洗干净,父亲将母亲耳边的头发撩起来,母亲愣了一下,说道:“你饿了吧,以后少喝点酒,对胃不好,晚上我给你炒点西红柿炒蛋,开开胃。”
父亲一把将猝不及防的母亲抱到炕上,疯狂地亲吻母亲,母亲面色绯红,说道:“这还大白天的呢,一会儿江绒该看见了,你忍着点儿等晚上的。”
那时我们三里屯的一帮孩子还在放学回来的路上,路上有不少蚂蚱,我们捉了很多,每一只都用狗尾巴草穿起来。
这些蚂蚱晚上放在灶台下烤一会儿就可以吃,口感特别香,若是放些细盐在上面味道就更好了,江生、小五和赵大海放学早时除了抓鱼就是抓蚂蚱。
那时候庄稼没熟,村里的一些人也没事就会到地里抓蚂蚱回家炒着吃。
晚上我们一家四口坐在饭桌上,江生表情冷漠,端着饭碗就要到院子里,母亲说道:“江生,坐下来。”
几个月来江生几乎每次和父亲同桌吃饭都要端着碗出去,一来是讨厌屋里的酒糟味,二来就是讨厌父亲。
江生端着碗,回头看向母亲,母亲再次示意江生坐下,江生只好坐下来埋头吃饭。
“你爸抓了一些豆虫专门煎出来给你们吃的,都尝尝。”母亲说着就给我江生各自夹了一只已经被油煎扁了皮的豆虫,我吃了一口,特别香脆,豆虫里淌出油汁。
“真好吃。”我嘻嘻笑了一声,将盛着豆虫的碟子端起来往自己的碗里划拉。
“江绒,又不讨喜了?”母亲瞪着我说道。
“给你哥也留点。”父亲说着划拉几只豆虫在江生的碗里。
“我不喜欢吃。”江生说着将碗里的豆虫又都划拉到我的碗里。
“你这孩子怎么就光吃干米饭,也不怕噎着。”母亲将西红柿炒蛋划拉到江生碗里,自己亲自夹了几只豆虫给江生。“多少吃点,香着呢,你看你一个孩子倔得什么劲儿。”
那天晚上我听到了久违的深夜之声,父亲小声说道:“秀梅,我明天去镇上看看还有什么活能干的,就是去给饭店洗碗也行。”
母亲说道:“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去洗碗人家笑话,再说洗碗也没多少钱,我明天不去做工陪你去旁边的大窑村看看腿,要是好了能干活,我晚上去找赵富贵那俩口子,跟人家赔礼道歉,让赵富贵把你弄进厂里。”
“不用,你忙你的去,我自己走得了路,富贵那边也不用你去,我找个空跟他喝两盅就是了。”父亲说道。
“恩那行,你自己看着办。”母亲说道。
过了一会儿,父亲说道:“江生和江绒不小了,你看江生的个子长得那么快,会不会是发育了?”
“你胡说什么呢,他才多大点孩子,刚十岁。”母亲说道。
“城里小孩养得好,也不一定,我想这些天打个床给他。”父亲说道。
母亲说道:“也行,不过咱堂屋里太挤,怕是放不下一张床了,要么旁边的屋子收拾一下,让江生和江绒都搬过去,你这呼噜吵人,省得俩孩子受罪。”
那天晚上父亲和母亲聊了很久,直到我和江生都睡着他们还在聊。
第二天上学时,班上很多人都没来上课,因为昨天晚上北平大街上有人打架,死了不少人。
具体的原因谁也不知道的,有的说是秦叔公的堂口和警署的人起了冲突,也有人说秦叔公的人和宪兵队打了起来,广和酒楼被炸,秦叔公的儿子死了一个。
江生听到秦叔公的儿子死了一个,放下书包就跑出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