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往事:我和三里屯的男人们-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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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牛爱花这么冷嘲热讽地教训马爱民和马爱党时被马爱国听到了,马爱国很生气,就说了牛爱花两句,牛爱花气急败坏地说道:“我说得有什么不对,你既然娶了我就该好好跟我过日子,而不是把挣来的钱用来养别人,对,他们俩是你亲弟弟,但你要知道那也只是弟弟,不是你儿子!”
马爱国说道:“等他们成年了就让他们搬出去,那时候身体长得壮一点不会被外面人欺负,加上读了书是个有文化的人,能找进工厂里,吃个铁饭碗,再等两年。”
“呵呵,等两年,你等两年我等不了,我这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你看不见?”牛爱花吼道。“一天到晚看见两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我洗澡都不方便你不晓得?还书中自有黄金屋,等他们中了状元怕是咱俩早就饿死了,你也不瞧瞧现在是什么时代还读书,一共就这么厚点的破本子背了一年背不会,这是读书人的样子?你当我傻子还是怎么的?马爱国我跟你讲哦,我这人吃不得苦,你想让老娘也跟你一样赚钱养他们,门儿都没有!”
马爱国说道:“那也总得等他们把书念完了,没准考上北平学府,咱家也能光宗耀祖。”
“等不了!”牛爱花吼道。“别说他们考不上,就算考上了钱谁来出,你来出?孩子不养了?你这是诚心要把我气炸胎!”
马爱国说到:“你看你说的什么话,哪有人能炸胎的?”
“别人不能我就能!”牛爱花气得面红耳赤,他指着马爱国说道:“马爱国我再跟你讲哦,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了,两天内,要不你两个弟弟走,要么咱俩离婚。”
“又不是不能干活,钱你不用担心,我这么大的力气,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都不累。”马爱国说道。
“力气大你就活该挑大粪?力气大你怎么不跟霍元甲学学去打擂台开武馆?”牛爱花冷嘲热讽,走到屋里开始收拾东西。“我现在要回娘家,你叫个人把我的东西都送到镇上,两天后你要是还没决定下来我替你决定,我肚子里坏了你的种,肯定是要拿掉的,我真是瞎了眼怎么瞧上你这么个窝囊废。”
马爱国拦不住脾气上来的牛爱花,任由她挺着肚子还背着行李回了娘家。
马爱国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让两个弟弟先离开家里,到镇上租个房子住,他会托人找关系看能不能把两个弟弟弄进厂里干活。
那时候马爱民和马爱党年纪尚小还没考虑过父母遗产问题,这么多年过去两人也都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
如今马爱民借钱借不到,马爱党则直接提出了分家产。
牛爱花扯着嗓子骂了起来,她见越来越多的村民围过来骂得更起劲儿了,说道:“乡亲们都来看看,咱们屯儿走出去的读书人现在衣锦还乡了,不仅没给家里和屯子贡献点什么,现在还要来分家产!昨天那个马爱民来咱家借钱,又要盖房又要结婚,现在这个马爱党直接要来分房子,咱家爱国养了他们多少年,少让他们受了多少罪,还求爷爷拜姥姥的托关系把他们弄进了工厂端铁饭碗,结果怎么着,钱没还回来一分就开始打咱家房子的注意了!”
马爱党被骂得面红耳赤,他说道:“大哥养我们又不是你养的,老人去世,房子就该平分给儿子,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东西,行。”牛爱花说着看向院子里不敢出门的马爱国。“马爱国你听没听见,你爹妈死了这房子得分成三份,现在过来算算你养了他们几年,还有供他们读书的钱,都让吐出来,那是属于你的东西,咱儿子小五现在也不小了,半年我都不舍得给他买件新衣服,正好暂时你没工作,先把钱收回来,准备盖新房,这老房子老娘也是住够了。”
马爱国灰头土脸地站在院子里也不敢说话,牛爱花哼了一声,说道:“我就知道你没种,得亏你遇到老娘,不然这些年你还不得给这俩畜生拖累死,还考上北平学府,怕是你烤个山芋头都没得吃,你辛辛苦苦给他们找进工厂,这畜生就是这样报恩的!”
“你少骂人牛爱花!”马爱党指着牛爱花的脸说道。“我和二哥进工厂那是凭我们的本事,不是靠谁的关系!”
“哟!哟哟哟!”牛爱花一连叫了几声。“马爱国你听见没有,你听没听见你弟弟的话,他说他是凭本事进的工厂,根本不用你找什么关系,当年我爹妈花了多大力气才在后面疏通的关系,你还说不用跟他们讲,他们晓得我帮了忙。大伙也都听见了啊,人家是凭本事的,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当年在咱家吃软饭的时候要是这么说不就好了,我何必还要拉下脸赶人?凭本事自己赚钱读书,凭本事进工厂,再凭本事赚钱盖房,凭本事娶媳妇就是了,来咱家闹什么?”
牛爱花这个人虽然讨厌,屯子里的老少爷们儿向来看不惯她,可眼下她说的的确有理,马爱国养了两个弟弟好几年,这房子后来给他住下了,那么多年两个弟弟没来要,突然开口提到分房子,给谁都难以接受。
马爱党被骂得面红耳赤,他恨极了牛爱花,当下就不顾面子骂了起来,而且骂得很难听。
小五听到马爱党骂牛爱花,就从院子里冲了出来,指着马爱党说道:“滚!”
马爱国也有些不乐意了,虽然那是他亲弟弟,但是他毕竟是成家了,就要以家为主。本来他还觉得愧对自己弟弟的,马爱党这么一骂,让他心里极为不爽,就开口说道:“爱党啊,你先回去,明天晌午我去找你跟爱民,结婚的事儿我会替你操办的。”
“你替他操办什么,你有钱?”牛爱花质问。
马爱党说道:“我只想要回我那部分的房子。”
马爱国从院子里出来,看着比自己消瘦很多的马爱党说道:“你先回去,我明天就去找你,肯定跟你商量出好办法给你把房子和结婚的事情给办了。”
马爱党板着脸,倔强地站在门口说道:“那边等不了了,今天必须在这儿给个说法,有这个女人在你出都出不去。”
马爱国的脸色极差,很明显也被惹毛了,他说道:“这房子你要三分之一,你还能拆了去?要不给你媳妇搬来住?”
马爱党说道:“我要钱。”
“行,你要多少?”马爱国说道。
马爱党说道:“要一千。”
马爱党这么一说,让周围所有村民都唏嘘起来,马爱国家的房子是砖瓦房没错,但是房子总共也不值一千,马爱党说一千很明显就是讹人的意思了。
“爱党啊,你哥是疼你,但是他也是有家的人了,你总不能这样讹他,他家这房子都老几十年了,房上瓦一年都得补一次,房子最多也就卖个1000,你这不胡来吗?”
牛爱花撇着嘴说道:“我就知道是穷疯了来讹钱的,丢人丢到家门口了。”
牛爱花说着就摆了摆手就进了院子,马爱国从怀里掏出昨天晚上问父亲借的一千,递给马爱党,说道:“这里刚好有一千,但是不能全给你,你得给你二哥一半,省着点够张罗结婚的事儿,三里屯这边你嫂子在这儿你就别来了,在镇上办吧。”
马爱党愣了神儿,根本没想到马爱国会这么爽快地掏出这么多钱来,屯子里的其他人也傻了,那可是一千块,在那个年代,一千块足够买三十亩地,而一家人的粮食一年有七八亩地就差不多够吃的,就算是父亲帮日本宪兵队干活一年也才三百多。
那些钱大部分是老江随军前留给父亲的。
“妈,爸爸拿了好多钱给三叔了!”小五朝屋里的牛爱花喊道。
牛爱花听到小五的声音,急急忙忙跑出门,可到了门口马爱党已经揣着钱跑远了,牛爱花看向小五问道:“你爸给他多少?!”
小五气鼓鼓地说道:“一千!”
“一千?”牛爱花听到小五这么说,再看向周围的村民们有人向她点头,她大喊大叫着冲上去抓着马爱国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叫道:“马爱国,你这个没良心的,我省吃俭用照顾这个家帮你养儿子,你倒好,拿着这么多钱就给个白眼狼了!”
马爱国不耐烦地将牛爱花推倒在地,牛爱花跌坐地上,拍着自己的大腿哭道:“不活了,不活了,这日子是没法过了,马爱国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从今天起咱俩就离婚!”
第032章 看戏()
牛爱花当着全村人的面宣布和马爱国离婚,当天就带着小五回了娘家。
牛爱花的娘家就住在浅塘镇和梨园镇的中间,离马爱国所在的纺织厂很近。
那时因为停课,小五整天在她姥姥家也没人陪他玩,有一次小五偷偷跑回三里屯找江生,牛爱花更是哭得伤心,说这对爷俩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牛爱花回娘家后,马爱国在家整天没事就喝酒,要么就是写写诗歌,小五来找江生的那次也没搭理马爱国,马爱国让小五去跟牛爱花说说,让她回家做饭,小五当作没听见,这不由地让马爱国心里难受起来。
可那些天同样难受的还有母亲,这年头那么大一笔钱,就算马爱国会还,怕是也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父亲因为是给日本宪兵队干活,未有停工,所以每天依旧早出晚归,母亲天还没亮时就起床做饭给父亲吃,等父亲走后才开始收拾碗筷,那时候蚊虫还多,三里屯周边的芦苇荡里会长出来一种类似于高粱杆的草,将它摘下来放在太阳底下曝晒一天,晚上用火一点放在屋里熏一熏,就有驱蚊虫的效果。
母亲赶早到芦苇荡里趁着天还没全亮就多摘些大的杆儿回来晒,她有时看见江生的脸上和手上被咬出的红疙瘩就特别心疼,让江生千万别挠,被咬了就用药水涂擦一下。
我爷爷老江已经几年没回家,家里的药水也都被乡里乡亲借得差不多了,所以母亲上次回娘家时带了些樱桃回来。将樱桃泡在酒里,过一段时日就可以用来擦在被蚊子叮咬的皮肤上,虽然效果不如老江配的药水,但是止痒倒是挺有效果。
母亲晚上的时候有时会醒来好几次,每次都悄悄起身点燃蜡烛,然后在屋里点燃驱蚊草,因为屯子里的老人们说这种草的气味闻多了不好,在屋里烧一半就可以了,所以母亲就会坐在板凳上盯着驱蚊草烧完一半时再将它灭了。
那时在学校,最受人瞩目的永远都是江生,他每次穿着白衬衫到学校时,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会侧目看向他,别的男生穿着短袖时胳膊上到处都是红疙瘩和挠破皮后留下的疤痕,只有他的皮肤,跟他身上的白衬衫一样,偶尔被蚊子叮了一个包都有人跑来关切地说,江生江生,你胳膊上怎么会有个疙瘩啊,我把家里的药水带给你吧。
学校再开学的时候已是九月,每年这个时节都有一些唱戏和跑江湖的戏班子到各村表演,舞刀弄棒走高跷,鬼手戏法,刀尖站人,还有吞铁钉和喷火。
三里屯来戏班子的那天小五偷偷从镇上跑回三里屯,跟江生和赵大海爬到屋顶看戏,那天晚上戏班子的班主让一个小男孩表演走索时,小男孩不慎从绳索上掉了下来,摔得头破血流。
戏班子的班主拿毛巾想要给小男孩止血时小男孩却捂住头跪了下来,哭都不敢哭。
后来戏班子里的一个小女孩自告奋勇表演走索,赢得了村民们一片叫好,班主又叫她表演缩骨功,让她从一个很小的钢圈里面钻过去,那个钢圈看起来根本不可能钻过去,可小女孩最终还是钻过去了。
只不过钻到最后一个环节时,钢圈卡在了胳膊上,那时班主上前帮忙,一个女人拉住了他,班主将女人推开,女人立马捂着嘴哭了起来。
班主捏着小女孩的胳膊用力一拧,一阵骨头错响的声音就传了出来,钢圈是钻过去了,女孩的胳膊却耷拉下来,女孩表演完还随着班主走了两圈,接着一头栽在地上。
之后又有一些孩子表演各种绝技,全都成功,连班主也亲自表演,表演完后他抱拳说道:“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今天有缘能带着徒弟们来到咱浅塘镇的三里屯和各位兄弟朋友相识一场,表演些手艺给大伙开开眼,各位看得下去也算看得起我,眼下兵荒马乱混口饭吃不容易,明早我的徒弟会给各位敲个道喜门,各位衣食父母开了门还请赏个三毛五毛,给一碗粮食够咱赶路也行!”
除了那名晕倒的小女孩,其它所有戏班子的人都随着班主向乡亲们抱拳道谢。
第二天当我家的大门被敲响时,母亲舀了一大茶缸的米送去门口,我也跟着母亲走出门,看见敲门的正是昨天晚上表演走索和缩骨功的小女孩。
女孩的年纪跟我差不多大,眉眼有些像我,却比我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