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骨债-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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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当初聚散否()
闻言,常腓眸子稍黯,手持一份乃是陆梓临别时所题诗词,深情款款地凝视着故人留下的一首秋夜月当初聚散。
当初聚散。
便唤作、无由再逢伊面。
近日来、不期而会重欢宴。
向尊前、闲暇里,敛着眉儿长叹。
惹起旧愁无限。
盈盈泪眼。
漫向我耳边,作万般幽怨。
奈你自家心下,有事难见。
待信真个,恁别无萦绊。
不免收心,共伊长远。
“三载我待你荣归故里。”常腓轻声喃喃,止不住热泪流淌。
姬汝颜见状忙道:“陆公子这么做是为了能够配得上你,此乃喜事,你心中有他,他心中有你,待他归来之日,有情人终成眷属,岂不完美。”
“是啊,此乃喜事,我不该难过的,让姬公子见笑了。”常腓拭去眼角泪珠,强撑着勾勒出一抹笑意,却也着实有些勉强了。
一年后,姑苏常氏涉嫌贪污被抄家,常腓因其美貌被宫中宦官所注意,有意将之献到段景面前以讨好,常家势单力薄不敢不从。
出嫁前几日。
常腓将自己锁于房内不肯见一人,桌椅上摆着的全是陆梓曾赠予她的诗文题词,三年的承诺还没有兑现,她还要等他归来,又怎可嫁以他人?
常腓已经两日未进食,常氏担心她会想不开,特此带了几人将这门砸开,要是换做了以前早就大发雷霆,可如今常腓是要献给大王的,他又怎敢发怒。和颜和语道:“腓儿,你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如今有这么一个好归宿怎的还想不开了?这是多少姑娘家想进都去不了的地方啊,天赐良机摆在你的面前万不可犯迷糊啊!”
“娘,你直说罢,倘若我死也不愿嫁给这大王,后果会是什么?”
常氏年轻时也有着国色天香的娇容月貌,可如今芳华已逝,留下的唯有岁月的年轮,加之历经世事,已然并非善类。听到常腓这句话时有些不开心,由于不太亲近的外貌,显得更是有些个骇人。语气也稍变得不客气,“腓儿,你可要知道,其实你并非我们常家的后人,你一出生便被亲生父母抛弃,若不是我们常家收养了你,让你成为这姑苏首富之独女,可有得了如今的风光?”
“那我也就跟你直说了,大王要你,那是你的福气,你也知道现在我们常家深陷危机之中,若是你让大王不高兴了,他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毁了我们整个常家,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你可不能这么没良心!”
常腓仿佛已经看到了前路绝望,这里是她十几年来生长的家园,她永远欠着常家这份恩情,如今到了她报恩亦或者恩将仇报的时候。于后者她着实做不到,前者却要以自己这一辈子做交换,剩下对陆梓的唯有一句:“对不起恐怕三载我等不起”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常腓对常氏道:“我嫁。”
出嫁前夕。
常腓唯一去见的也唯有姬汝颜一人,只是却是为了另一人。
“两年后,倘若他回来了,倘若他还记得那三年承诺,倘若他是准备来娶我的,还麻烦姬公子代我告诉他——‘腓儿已死,但愿与君绝’。令他忘了我,娶个好姑娘,腓儿定然会祝愿他们的。”声色淡然,心却如滴血般挣扎。
将与心爱之人永远相隔不再见,嫁于陌生之人,她内心是何等痛苦,姬汝颜又岂会看不出来,只是这件事情全然不是他可以改变得了的。
“民间传言他是个暴戾好色的昏君,你嫁去宫中,恐是一辈子都不会好过的,当真无可退路了么?”
“我倒也希望还有退路,可惜”常腓轻叹一口气,“常腓先行谢过姬公子,请务必让他放下对我的念想”
“代说一句话不过小事,只是你可真心愿意嫁与那昏君?”
愿意能够如何,不愿又能如何,这可哪里还由得她的意愿。
“既然左右皆是死路,常姑娘可有想过开出这第三条来?”不知江易桁竟是何时过来,常腓不免惊吓,但比之于他的突然出现,却是对这“第三路”更为诧怪。
姬汝颜知其旨意,浅道:“江兄莫要拐弯了,直言便是,常姑娘也是明白人。”
江易桁取出那一卷无字天书,展开画卷,是镇妖塔前血流成河的画面,卓氏父子带兵夺取妖后性命,将昏君逼入塔内,梁朝覆灭。
而那从未听闻的妖后竟是与她自己如此相仿,形如一人。
江易桁收起天书,道:“方才常姑娘看到的的便是日后史载,还有三年时候梁朝便会覆灭,这是天命注定。而那妖后,正是姑娘你。”
“我?”常腓指着自己,张口却久久未能说出一句话来,喉头似是被封锁住了一般干涩。
江易桁轻轻点头,“江某晓得常姑娘本性善良,可倘若入了那深宫人总是会变的。”
常腓苦笑几声,物是人非事事休,日后的事情会有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又与如今的她何干?她只知,或许今生今世都会与心爱之人相隔千里,永不再见。
“时局已定,常腓一介弱女子又能做得了什么呢,倘若宰相信得过常腓,今日常腓便在此立誓,常腓绝不会成为那画卷中所描述的妖后。”因是这江易桁为段景身侧高人,天下皆对其有所耳闻,常腓却对今日江易桁之举深为疑虑,也是因段景的缘故,她对江易桁始终不带何好感。
江易桁多数也听出了这敷衍之意,未作何表态,谓然:“常姑娘恐是误会了,这些年头吾受恩师之命留于昏君身侧,曾数次目睹其暴戾恶行,甚为天下黎民堪忧。仿若要改变这时局便要改朝换代,天书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它所示这梁朝可需一关键之人,如若少了这人,景王之暴行便会世代相传,天下将永远出于阴霾之下。常姑娘可愿此等事情发生?”
正如姬汝颜所言,常腓是明白人,也是聪明人,既然江易桁今日会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这些事情,便是等于坦明了这起到关键性作用的一人,是她。
第29章 此夜注不安()
常腓自幼为孤,得以常家不弃抚养长大,除了有着一副绝世倾城的容貌之外,她也与世间其他任何一名女子一样,可偏偏一切都针对着她,命运、天理,就是如此待她的么?
世间冥冥,其因必有果,上天可以给她如此容貌,同时也赋予了她非同寻常的使命,天,永远是公平的。
如果有的选择,妲己倒是宁愿自己没有这张脸,甘心做个普通人家的女子,像她们那般嫁与心爱之人,平淡终了了此生罢。
天书上的画面消失,筑子遥稍缓了一阵,却并非很理解这其中的韵意。
手间紧紧握着天书,面色看上去并不是很好,事前筑子遥一直将这窜乱历史的矛头指向史册之外的南宫御,却不曾想过正史中人的举动出乎了预料。
南宫御固然有疑不可抹去,可是江易桁与姬汝颜却也大反常态,固然天资聪颖,却也不该晓得天机,这么做,他们才是真正在逆天而行。
筑子遥离开时已是深夜,而此刻,天色依旧为暗,朝阳斜晖依依。朝歌一夜通火,外围泛着流动的黑色,只待天亮便可攻入其中一举拿下“妖后”,却不知人早已离去。
鸡犬鸣声,四路军队已然按计划出动,外边的人也是蠢蠢欲动。
岚葭一夜未眠,情绪并非很好,开窗恰是见到几个黑影,心生犹豫。
轻声随去,正是常腓寝宫之处,手持利剑推开房门,岚葭是习武之人,早也感受到了这群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好在昨夜筑子遥早一步离开,岚葭也没有多少担心,不过倒也想知道这伙人的来历。
她躲在树后,稍稍,里边的人气急败坏地出来,岚葭看清了那几张熟悉的面孔,不由得心头一个愣怔。
不是别人,正是那日从河内汲回来时遇到的“山贼”,那个喂她吃下“毒药”的头目,她还不至于如此快就忘却。
原是那日经过狐妖的怂恿后,便决定选择了“宁可得罪半妖也要杀了筑子遥保黑山”这一条路,昨日打听到筑子遥要出宫的消息后黑山熊精便暗布计划,却不想还是被筑子遥给阴了一招。
“该死的法障!”暴怒之下踢翻了一旁的盆株。
不知哪方高人在整个宫城之外布上了一道法障,这是一种极为古老的术法,白日里它一切往常。可是一旦入了夜,凡是妖物,即便仅是身上沾了些个妖气,也无法靠近它,以使法障内外的妖物皆为之所困。
是以昨夜黑山妖众才会姗姗来迟,本以为自己抓准了时机,殊不知筑子遥等却早一步离开。就这么匆匆错过,诉不尽有多少愤慨,不过与此同时却也还有丝丝松气,至少还不用这么快面对大王。
一卷黑风,他们就这么消失在了地平面上,岚葭张大了双眼,甚至掐了一把自己,不敢相信方才所见。活生生的十余人,一瞬间便消失得一干二净,而唯一证明他们来过的痕迹却也只有那倒地的盆株。
许是当年受了筑子遥的影响,半妖素来不喜伤人,甚至于痛恨滥杀无辜的行为,以此为鉴,整个黑山妖众也不再吃人杀戮。
几百年来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个影响的,但吃了瘪就这么回去心头难免不甘,于是乎数只黑山妖便将这宫苑趁机打劫了一番。无论吃的用的还是穿的,但凡是他们看上眼的统统拿了去。
那时方是清晨,整个宫苑还处于歇息当中,加之近日战乱纷纷,来往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而黑山妖众洗劫的举动,除了岚葭,还有一人也亲眼见证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江晏本在院子里练剑,突然察觉有人混进了进来,但令其惊诧的却是对方根本不是人,他看到一群黑熊混进宫殿,饶有秩序地将一切值钱的东西都拿了去。
之后便很快想到去找岚葭,房中大门敞开却不见岚葭,江晏有些个忧心,又找遍了整个宫苑,终于在常腓的寝宫前看到神情呆滞的岚葭。
上前轻道:“怎的了?”
“方才我好像看到妖精了。”
哪怕是从古至今传诵的古老神话,什么妖魔鬼怪什么上古神只,这是一个封建的时代,但大多人对他们的是敬畏,是恐惧,而非相信。
如今亲眼所见,无论如何说服自己也终究改变不了这事实。
“要不要告诉”
岚葭知道他要说什么,谓然:“我想不必了。”
江晏轻轻点头以表赞同之意,倘若什么小事杂事都要向上面禀报一遍的话,还要他们做什么。
“这件事情除了你我二人可还有其他人知道?”
江晏稍稍思冥,“我想没了。”一路上随着黑熊目睹他们的盗窃,却也不见其他还有什么人,宫中也是安静得紧,更没什么人四下走动。
岚葭轻呼一口气,道:“那就最好,这件事情我看不简单,还是先保密的好,以免动摇军心民意。”
曾经富丽堂皇的临安宫苑被“一夜”洗劫了个干净,虽然没有一个人员伤亡,但黑山妖着实给国家带来了天价的损失。
而面对这样的情况,君主远赴沙场,王后不知去向,朝廷已然乱作一团。
岚葭、江晏是对那日情形的见证人,决意为此保密,而事情的严重性也远远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帝都发生此等大事,自然有不占少数的臣子反应要禀报大王,而南宫御却是觉得:“大王远赴沙场实着不易,我等又怎可再将此噩耗告知而加重了大王负担?”
稍稍一阵沉默,便有聪明人借机讨好道:“国师说的不错,倘若因此使大王分了心而战场失意,如此实在得不偿失。”
有了这一只开头鸟,随之而后的跟风声源源不断,为此南宫御也表无奈,原以为至少还会有什么争执来反驳他,却不想这群人竟是如此势利,以致他的一句话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筑子遥还在去往兰陵的路上,昨晚赶夜离开加之天书中呈现的那些事情,筑子遥有些个恍惚,暂且小憩。
自从上次那雏鸟死在南宫御手中之后,半妖因自己未能为它报仇而一直心生愧疚,而此刻也有一只雏鸟穿过车帘飞到她肩头停下。
“对不起,是我的无能”
第30章 狐味泛滥域()
雏鸟若有若无叫了几声,半妖却听懂了他的意思,无非就是将昨夜起始直至他来时宫中发生的一切都向半妖描述了一遍。
还忆来时半妖也问过筑子遥为何要半夜赶路,那时筑子遥说的是“此夜不安”,半妖还疑惑是哪方狂徒竟敢直闯帝都宫苑侵扰当朝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