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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十月海道线-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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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当她在这天看见一位从未见过的,大约三十多岁的男性时,不由好奇地向他打听金赖先生的去向。

    “金赖先生得了重感冒,所以这周在家休息。”

    头戴鸭舌帽,胸前的名牌上刻有“蒲田”的代班人向她露出爽朗的笑容,“藤川秀不必担心,下周金赖先生就会回来了。”

    虽然是新人,但蒲田的手脚十分麻利。他们很快就完成了数量清点和信息登记,开始用气泡薄膜纸单独包裹每一个首饰盒。

    “对不起,藤川秀,我想我带来的胶带不够用了。”蒲田忽然说:“请问你有备用的吗?”

    藤川凉刚想回答,忽然发现接待室外有h和前来应聘的新人朝里张望,显然想要用这间屋子。

    “当然,请带上所有盒子跟我来。”她起身说:“储藏室里有胶带,我们可以去那里继续。”

    “真的吗?那再好不过了。”

    当时的藤川凉并没有领会到蒲田语气中的深意。直到她从储藏室的货架上找到两卷胶带,刚想交给身后等候已久的蒲田时,却被他手中紧握着的打开的裁纸刀,以及脸上露出的古怪笑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蒲田君?”

    虽然无法理解蒲田的转变,但藤川凉知道,她不能激怒他。

    “我也想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了,藤川。”蒲田咬牙切齿地说着,并尤其加重了“藤川”两个字。

    他脱下鸭舌帽丢到一旁,又拉开佐川急便的制服外套拉链,然后一步步向她靠近。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这点不重要,你们藤川家的人也不会在意。”蒲田将藤川凉逼到货架前,左手轻轻压住她的喉咙,说:“但告诉你也无妨。我的父母和祖父,都是藤川家石棉陷阱的受害者。直到他们被癌症折磨到死,都没能得到半点赔偿,甚至连一句假惺惺的道歉也没有。”

    藤川凉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感觉心跳加快,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而握住她喉咙的蒲田的手指则十分冰冷。

    “这些年我的家人散尽钱财,四处借债为他们治疗,我甚至从国中毕业后就开始工作。但这又能改变什么呢?他们最后还是死了,带着所有的不甘和怨恨。而一切的罪魁祸首,你的祖父藤川勘九郎却依然毫无悔意地过完一生,到死都没有半点赔罪的打算。”

    “我知道,我感到很抱歉。”藤川凉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艰难地说:“我和我的家人们从来不想否认他犯下的错,这也是他们选择在几十年后的现在重新站出来的原因”

    “闭嘴,我不想听你的废话。”

    蒲田打断了她的话,不屑地冷笑起来:“别说得好像如今的道歉是对我们的恩赐那样,这原本就是藤川家欠下的债。你们毁了我的家庭和人生,二三十年连本带利,现在可不只有用几句轻飘飘的漂亮话和钱把我打发走那么容易。”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是笨蛋吗?血债血还,我想要的,当然是你的命。要怪就怪你自己倒霉吧。”

    蒲田扬起手,用力将裁纸刀向藤川凉的脸戳了下去。而与此同时,已经上锁的储藏室的门也被人用力撞开了。

Chapter 97人类之心〔上〕() 
及时赶到的安保人员制服了蒲田。但在蒲田被撞门声引开注意的一刹那,靠着求生意识拼命挣脱的藤川凉依然被裁纸刀狠狠划伤了肩膀和手臂。

    直到警方和急救车同时抵达,分别接走了蒲田和藤川凉,因为过度惊吓而保持沉默的她才终于摆脱六神无主的状态,开始回答起医务人员的问题。

    “感觉好一点了吗?”

    陪同她前往医院包扎的鹿仓顺子望着上衣沾满血迹,此刻正在配合医生清理伤口的藤川凉,露出担忧的神情,“居然发生了这样可怕的事,真是太突然了。藤川桑等会儿去警察局做完笔录后就直接回家休息吧。对了,你有通知你的家人了吗?”

    藤川凉摇了摇头,说:“暂时没有。我打算今晚亲口告诉他们。现在说只会让他们担心。”

    “真的吗?但恐怕他们已经知道了。”

    鹿仓顺子叹了口气,将手机屏幕展示给藤川凉看。主流新闻网站和社交网络上,都已经刊登了这则最新的爆炸消息:藤川勘九郎的长孙女被愤怒的石棉案件受害者家属袭击。这怎么看,都是极其夺人眼球的新闻标题。

    两星期前迹部曾经预言过的舆论海啸,终于要来临了。

    处理完伤口后,藤川凉换上了鹿仓为她准备的一套备用衣物,准备搭计程车去做笔录。

    消息蔓延得非常迅速,刚刚过去的十几分钟里,她的家人已经依次打来电话询问。她的母亲在通话时几乎哭出声来;律则愤怒的表示,怀着愧疚表达歉意并不意味着容忍针对无辜女性的暴力性报复,藤川家一定会使用法律武器保证家人们的安危。

    她反过来安慰了他们,又与律约好当晚在家见面,然后便挂断电话,关闭了手机电源,不再联系任何人。

    “藤川桑,不好了,我们必须赶紧离开。”

    刚才去室外抽烟的鹿仓突然急匆匆地跑了回来,示意她往旁边的窗外看。

    外面的情形让藤川凉双腿一软:之前还空旷清静的医院大门外此刻已经挤满了人。他们中不仅有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也有不少纯属好奇的路人。

    黑压压的人群堵塞了大门和地下停车场出入口。当藤川凉和鹿仓顺子强装镇定地穿过人群,想去搭乘等候在医院外大街上的计程车时,人群中传来的嘘声和议论声,以及记者们语速极快的问题如同涨潮时的冰冷海水那样向她们涌来。

    成长在普通环境中的她,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面。

    藤川凉的脑海中嗡嗡作响,她感到自己仿佛跌入了一个注满水的池子。震荡的水面扭曲了外界投射进来的声音和光线,因此在她的眼中,身旁每一个试图接近她的人看上去都那么地狰狞。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像鱼那样说话,但传递到她耳边的声音却只是一片遥远的模糊。

    连续不断的快门声中,她木然地快步朝前走,不理会任何问题,仿佛一个没有心的铁面人。

    “藤川桑,这边!”已经突出重围的鹿仓抓起藤川凉的胳膊,一路小跑着将她拖拽到停靠在街对面的一辆计程车前。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计程车司机望着窗外小声咕哝。而当他抬头看见藤川凉的脸时,不禁恍然大悟地问:“啊!难道你就是那个藤”

    同一时间,藤川凉留意到另一辆外观熟悉的汽车停在了他们的身边。后座车窗下移后,露出的是迹部面无表情的脸。

    “上车。”他注视着她,言简意骇地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向他们靠拢过来的人群和喧嚣,目瞪口呆的计程车司机和已经钻进车厢的鹿仓顺子,以及身上仍旧隐隐作痛的伤口,这一切忽然都变得不再重要。

    藤川凉的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的视线中也只能容纳那双属于她所深爱的人的灰蓝色双眼。

    那对干净清澈,明朗得如同冬日海面般的虹膜对她而言有一种特别的魔力。他又一次在她为难的时候出现,而他的目光总是令她感到安心。

    仅仅一瞬间,藤川凉便作出决定。她感谢并告别了鹿仓顺子,然后坐上迹部的车。

    “你还好吧?伤口怎么样了?”

    汽车开始向警察局方向行驶,并利用复杂的路况逐渐将后方紧随的媒体车辆甩开后,迹部平静地问道。

    “我很好,伤口也已经处理过了,就是有点痛。”藤川凉回答:“这次是我太大意了。”

    “这和你没有关系,不要胡乱把责任往身上揽。”迹部皱起眉头,不满地说:“那个人他没有能力直接向藤川勘九郎复仇,如今却把你当作目标,这是可悲又极端恶劣的行为。”

    藤川凉想起蒲田绝望癫狂的眼神,不由叹了一口气。

    她从来不想否认藤川家的罪孽。虽然蒲田的报复方式过于极端,但他在病中过世的家人和刚才险些丧命的自己,其实都是藤川勘九郎贪欲的受害者。

    大约一小时后,藤川凉顺利做完笔录。而造成这踌乱的蒲田,则仍被关押在另一间房间受审。

    “蒲田他会怎么样?”路过那间刑讯室时,藤川凉小声问道。

    “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迹部无奈地说:“他会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刑,但他的家庭悲剧却会激起广泛的舆论同情。到时候,不会再有人记得你也是无辜的受害者。现实中、网络上,那些没有自身判断力,总是被媒体报道和泛滥的同情心左右的人们很快会要求为蒲田减刑,针对藤川建设的负面声音也会越来越多。你明白你的处境了吗?”

    藤川凉无声地点头。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这场舆论战争中的第一个牺牲品。

    同样为了躲避早已等候在大楼外的各路媒体,他们经由好心警员指点,从地下停车场一侧的隐蔽出口离开。迹部家的进口豪车沿着狭窄蜿蜒的商店街小巷慢慢行驶,有不少行人向贴有反光膜的车窗投来探究的目光,似乎无法理解显然并非庶民的车主的来意。

    “迹部君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吧?”

    藤川凉看着正透过车窗,好奇打量刚刚路过的“角田豆腐店”的迹部,不禁开口问道。

    迹部收回目光,没有说任何话。

    “抱歉,迹部君。”藤川凉为自己的冒失发言感到后悔:“我把迹部君牵扯到这种事里来,现在却又丝毫不顾氛围地说出这种话”

    “没有关系。”迹部打断了她的道歉,“我并不觉得帮助你是多大的麻烦,这是我情愿做的事。”

    迹部的声音很平稳。说这些话的时候,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情绪起伏,但却轻易触动了与他毗邻的藤川凉。

    当他结束对话,低头查阅手机上的邮件时,藤川凉依然悄悄注视着他的侧脸:饱满的额头,棕色的睫毛,高耸的鼻梁,精雕细琢的嘴唇,以及带着一些胡渣痕迹的下巴和颌角。此刻沉默不语的迹部被包裹在窗外渗透进来的冬日阳光里,看上去宛如一尊精致却没有生命的雕像。但藤川凉知道,迹部胸腔中跳动着的那颗人类之心,包涵的是无尽的善意和温柔。

    “这是我情愿做的事。”

    对藤川凉而言,这句简单的客套,听起来仿佛一句动人的情话。

    汽车从千代田经过港区,却没有向藤川凉居住的公寓调转。藤川凉抬头看了一眼导航仪,惊讶地发现他们正在往西南面田园调布的方向行驶。

    “我们要去哪里?”

    “我家。”迹部回答,“你的父母和律都会在那里和你见面。”

    藤川凉没有追问,迹部也没有过多解释,因为中途改变目的地的原因显而易见:位于番町的藤川公馆已经被媒体包围多日,显然不是与家人见面的最佳地点。而港白金的那座公寓,此刻一定也已经被埋伏着的记者团团守住。

    至少是今晚,藤川凉恐怕无法轻易回家。

    无论十年前或是现在,藤川凉都是第一次来到迹部的家。这里与她想象的十分相似:通往本馆的蜿蜒林茵道,沿途经过的室外泳池和网球场,雕刻着骏马和战神的巨型白色喷泉,以及喷泉背后宛如欧洲城堡般层叠展开,门窗设计有着强烈帕拉弟奥风格的主宅。一切都展示了迹部家的审美理念。

    而在这样的日落时分,夕阳余晖燃烧了整片天空,也为迹部家的庭院覆上了温暖的金橘色,让人几乎有了一种温暖的错觉。

    出于礼貌,在等候藤川凉家人的同时,迹部带领她参观了这栋五层住宅的公共部分。

    主馆的内部装饰果然华丽得如同宫殿。会客室,宴会厅,早餐厅,藏书馆,地下酒窖,以及两间私人影院,这些传统设施与藤川公馆相差无二;而室内泳池,壁球室,保龄球馆,甚至还有两片室内网球场,则反应了这栋屋子的主人健康活力的生活方式。

    “迹部君是一个人住吗?”

    藤川凉跟随迹部走上楼梯,与他们擦身而过的几位执事和女佣微笑着向他们鞠躬问好。

    “差不多。”迹部回答:“家父十分忙碌,多数时候都在海外,只有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时才会回来。”

    藤川凉迟疑了一下,鼓足勇气问:“那迹部君的母亲呢?”

    她原本以为这个问题会触到迹部的禁区,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迹部既没有表现得悲伤,也没有刻意回避。

    刚刚踏上楼梯顶端平台的迹部转过身,坦然地回答了她:“家母已经过世很久了。当我还在英国的时候,她就遭遇了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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