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海道线-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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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会暂时将这里改造成一个社交场所,直到我们中的一员正式入住。”藤川律平静地说。
日子看似平静地过去,但就在新年前三天,藤川凉忽然接到了紧急前往公司驻巴黎总部的临时派遣令。
接到通知的时候,刚刚下班的藤川凉正好抵达银座区一间名叫的高级酒吧,当晚她会在那里与藤川律以及他那身为酒吧经营者的朋友濑户见面,共同制定几天后即将在酒吧举行的跨年派对的装饰风格和采购计划。
三人占据了吧台侧面私密性较好的的卡座,分别向酒保要了酒。藤川凉所点的tequilasunise刚刚送到,手机便不适时地响了起来。
“抱歉,工作电话,我失陪一下。”酒吧内部信号不佳,因此藤川凉只能套上外套,独自前往酒吧后院的露天吸烟区。
她的上司在电话那端用快速而焦急的语气向她解释了清楚事情原委。负责l珠宝日本区售后的藤川凉,日常工作之一便是与l巴黎总部派驻在东京分部,负责破损产品初步维护的的手工匠人交流合作。每当藤川凉从全日本二十三家l门店的负责人那里收到由顾客们拜托维修的损坏品,或是在店铺销售过程中发现的瑕疵品时,一旦残次程度严重到没有能力修理l巴黎总部便会由专人集中收集处理这些珠宝,并按实际情况修理,退回或销毁。
而藤川凉在其中的角色,就是为所修理或寄往l巴黎的每件产品制作详细的报告,记录瑕疵状况及的修理进程和评价。
这一年的十一月中旬,藤川凉和收到了由神户市门店寄来的一套包括项链,耳环,手链和戒指的当季首饰。整套首饰都像是碰到了化学试剂那样锈迹斑斑,宝石也黯淡无光,很显然是原料以次充好的伪造品。但顾客偏偏出具了详细的购买证明和包装中附带的鉴定证书,店员也纷纷证明购买当天,顾客曾经要求门店在戒指内侧和耳环边缘刻上了自身姓名的首字母,因此这些珠宝的确出自l珠宝的官方库存。
断定这套珠宝并不是真品,而店员们的坚持又让她感到动摇。在与藤川凉商量之后,她们决定将这套珠宝寄往巴黎进行更为官方的审查。
刚刚出炉的审查结果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总部在认同首饰销售途径的同时,也顺带对产品原料供应商进行了质量复核。经过层层确认后,他们得出了结论:由于使用了外观相似但化学属性不同的一批原料,有将近九十套类似的瑕疵首饰正在日本区销售。因此藤川凉和立刻被安排前往巴黎,与总部人员商量相应对策。
“我已经通知人事部为你订好了机票和酒店。”她的上司继续说道,“很抱歉对你做出了这样仓促的安排。但这次的事态紧急,我希望一切能够尽快得到妥善处理。”
藤川凉别无选择。拒对无法参加藤川律主办的新年派对感到遗憾,但她还是遵从命令,于第二天清晨登上了直飞巴黎的航班。
藤川凉对巴黎一直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她的祖母藤川幸枝就出生在那里,来自一个由旅法日本商人和巴黎当地女性组成的家庭,因此藤川凉从血缘起便与这座城市紧密相连。十多年前学生时代的藤川凉也曾经到访过巴黎许多次,虽然多数时候只是像寻常海外游客那样走马观花,但她对这座城市并不陌生。
温暖夏日里圣马甸运河旁的野餐,夜幕中蒙日广辰近醉醺醺的年轻人,以及塞纳河旁整晚开放的露天酒吧聚乐部,藤川凉记忆里的巴黎始终是美好的。
她入住的酒店位于巴黎八区与九区的交界处,地段极佳,与大道上古朴的l珠宝总部办公楼仅仅步行十分钟的距离。透过房间一侧的落地窗,还能远远看见屹立在蒙马特高地顶端的圣心教堂,每天清晨时分,当第一缕阳光唤醒这座城市时,沐浴在晨曦中的圣心教堂也如同温柔寡言的老人那样,安静地俯瞰众生。
接待藤川凉和的除了公司巴黎总部的手艺匠人和全球售后服务经理外,也包括一位日常负责品牌公共关系,看上去十分年轻的法国女性léa。
léal。这是藤川凉所获得的名片上的全名。显而易见,她与l珠宝的创始人家族息息相关。
藤川凉十分喜欢巴黎总部的工作氛围。由于需要在一周内为残次品的回收和如何向客户回应制定完整的计划,她所受到的压力并不比在东京要小。但即使每天在夜晚九点后才离开公司,léa总会建议大家一起去公司附近小有名气的餐厅解决晚餐,或是去一些她熟悉的,氛围与口味都无可挑剔的酒吧消磨时间,顺便聊一聊巴黎和东京办公室里的趣事。
藤川凉的法语和léa的英语都很糟糕,但她们依然相处得很愉快。léa甚至邀请藤川凉和共同参加在她的公寓举办的跨年派对。
“我和我的男朋友邀请了许多朋友,那会是一个很棒的夜晚,你们一定会喜欢的!”léa自信地对藤川凉和说,同时将她的公寓地址和门禁密码通过邮件发给了她们。
léa的公寓坐落在巴黎十五区一栋高档老式公寓的顶楼,是一间面积惊人,装饰风格也十分前卫摩登的错层loft。走进大门后,直通露台的走廊甚至以双层玻璃为顶,在这样的夜晚能看见点缀在蓝丝绒般夜空中的群星。
“真漂亮的公寓啊!”藤川凉真挚地感叹。léa微笑着从她和手上接过香槟和伏特加,然后自然地与藤川凉行贴面礼。
派对确实像léa所说的那样,充满了酒精,音乐和说不完的有趣话题。léa邀请的朋友们来自各行各业,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人生经历。藤川凉不断与不同的人交谈,分享曾经经历过的难忘瞬间,同时也设法控制自己不要喝太多酒。
léa的dj朋友将整间公寓用音乐填满,跳跃的音符让人心情愉悦,友好融洽的氛围也让藤川凉感到轻松。
“我好像没有看见你的男朋友。”环顾四周,忽然好奇地问道,“怎么回事?他还没有来吗?”
“他还在路上。”léa为自己调了一杯ic,迅速回答了她,“sa需要去机秤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现在还因为交通问题被堵在巴黎南面。”
“原来如此。”
sa。这是一个很常见的名字,因此藤川凉并没有在意。可是,当半小时后,迹部与藤川凉在另一段时空中的威尼斯成人礼上曾经遇见的,迹部国小时代的意大利朋友sauel共同出现在léa的公寓大门前时,藤川凉忽然觉得,她已经分不清自己这相隔十年的两个世界之间的界限。
“又是你啊藤川。”
经过藤川凉身边时,迹部小声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懂的语言说,“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
Chapter 92午夜巴黎〔上〕()
“你们两个认识吗?”sauel回过头,拒听不懂日文,但还是好奇地问道。
“算认识吧。”迹部回答,“她叫凉,是长太郎在东京的朋友,我们曾经见过几次面。”
“真的吗?那太巧了!居然能在这里遇到!”léa上前与迹部行了贴面礼,然后将sauel和藤川凉互相介绍给了对方。
眼前的sauel与藤川凉在另一段时空中见到的他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他身材瘦高,深褐色的卷发用发胶固定,脸上也依然保持着快乐的笑容。
“我和景吾小学时就认识了。”sauel自然而然说起了那些藤川凉已经了解的故事,“那时我们还在苏格兰,上同一所学校,雇同一个网球教练,所以经常一起打发时间。后来景吾在小学毕业后跟随他的父亲回到日本,我也因为家庭关系去了撒丁岛,之后我们就渐渐断了联系。”
“我试着联系过你。”迹部说,“但电话号码变成空号,寄去的信也没有回音。没有人告诉我你也离开了苏格兰”
“好啦好啦。”sauel温和地打断了他,“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
“他们再次见面是六年以后,当时我也在场。”léa为sauel和迹部拿来了酒,接着sauel的话继续说下去,“我十六岁那年在摩纳哥参加成年舞会,因为年纪最小,所以被指定跳开场舞,而景吾就是我当时的舞伴。”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藤川凉细微的表情变化,露出心领神会的狡黠笑容,说:“很有意思对吧,我在那场舞会通过景吾认识了他的老朋友sauel,结果开场舞之后的整个晚上都是和sauel度过的。我们做了几年朋友,经常见面,后来慢慢决定在一起,到现在已经是第五年了。”
léa看着sauel的脸,眼神里是无尽的温柔。
藤川凉顺势说了一些恭维的话,让一贯开朗的sauel和有些微醺的léa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这时刚好有其他客人热情地与sauel打招呼,于是这对情侣便开始向别的方向移动,同时将藤川凉和迹部单独留在原地。
藤川凉无言地看着迹部,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再一次面对了两段时空的明显差异。十年前的那个世界里,十七岁的藤川凉作为迹部的舞伴出席了那场舞会,在烟火之下与他跳了一支又一支舞,最后在氛围驱使下发生了与迹部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吻。
当时他们是朋友,是同级生,十七岁的迹部向sauel介绍她时,落落大方地称她是与迹部家有生死之交的,藤川家的千金。
而在如今的世界里,二十五岁的藤川凉与迹部认识仅仅一周。她成长于平凡家庭,从未有资格踏入迹部少年时代的世界。当迹部在举办在摩纳哥海滨的成年舞会上与舞伴跳起第一支舞时,藤川凉或许正和她的朋友们以及柳生在一起,享受一个普通高中生的周末夜晚。记忆中那晚威尼斯璀璨的烟火在这个世界可能根本不曾存在过。
二十五岁的迹部眼中,与他有着可有可无的婚约关系的藤川凉,仅仅是“长太郎的朋友”。
“真是特别的偶遇啊。我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你。”或许是捕捉到了藤川凉的尴尬,迹部主动打破沉默,“léa说你们是工作上认识的朋友。其实送你回家的那天晚上,当你告诉我你在l珠宝工作时,我已经觉得很巧了。只不过我没有料到这个世界居然那么小。”
“的确很意外,我也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看见迹部君。”藤川凉客套地回应道,“我们两个明明都只是因为工作关系来巴黎的。”
“并不是。”迹部简短地否定了她,“其实我没有计划要来巴黎,但是sauel告诉我他打算在今晚向léa求婚,所以我必须作为见证人出席。”
迹部的坦诚让藤川凉有些吃惊。“这样的求婚应该是一个惊喜吧,”她露出疑惑的神情,“迹部君就这样直接了当地告诉我,真的好吗?”
“没什么关系,我不认为你会提前把这件事透露给当事人,况且我也没有告诉你更多细节。”
迹部向她露出笑容,灰蓝色的眼睛直视藤川凉的双眼,在灯光下仿佛平静的海面,有一股摄人的魔力。他喝光高脚杯里的酒,又将目光投向摆放各种酒类和饮料的长桌,有意转移了这个关于婚姻的敏感话题,问道:“藤川秀还有什么想喝的吗?”
藤川凉向他展示依然有残余的酒杯,微笑着摇了摇头说,“暂时不用,谢谢迹部君。”
他乡遇故人,这样的氛围逐渐让藤川凉放松下来。迹部或许也这么认为。二十五岁的他第一次向藤川凉谈起他工作之外的人生和日常生活:他的海外经历,他对网球的热情,他对书籍和音乐的品味。毫无疑问,他比十年前少年时代的迹部更加成熟也迷人。藤川凉耐心地听着,感到这个世界中的迹部的形象,正在她的心中慢慢立体起来。
室内的光线并不十分明亮,只有一些仿真烛火在桌面和房间角落点燃着,摇曳着的灯光伴随音乐明明灭灭,显然是派对主人刻意营造的,优雅浪漫的氛围。而在他们的身旁,挑高落地窗外的银白色月光混合着周围住宅里透出的暖色调灯光,如同大鸟柔软的羽翼那样,穿过窗玻璃缓缓渗进室内,轻柔地抚过他们的发梢。
“藤川秀听我说了那么多,却几乎不怎么提起自己的事啊。”
迹部忽然停止讲述自己的过去,手指灵巧地转动酒杯,意有所指地说:“难以想象我居然对自己的婚约对象一无所知,这真的太可笑了。”
“迹部君多心了。我们之间的婚约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而且就连我也是从今晚才刚刚开始了解迹部君的。”
藤川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