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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十月海道线-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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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与事都被冰冷的雪冻在十年前的过去,两年里她所经历过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鲜活的梦。

    她抱着膝盖坐在沙滩上,不顾沙子会弄脏裙子和鞋。她想要像回到十五岁时那样哭一场,却发现流不出一滴眼泪。

    之后的两天是周末,藤川凉在藤泽的家中与父母一起度过。她看上去好极了,神采奕奕,完全不像刚刚经历过感情创伤。她良好乐观的心态让父母不再为她担忧,她的父亲甚至委婉地表示,有一位老友的儿子想约她见面。

    藤川凉拒绝了。她告诉父母,她希望能好好享受从十六岁起久违的单身时光。

    回横滨的第一天她毅然辞去工作,接着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与同事的交接。她曾经是一家大型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主管,与柳生供职的医院一向有密切的业务往来。拒内心对原来的恋人已经没有太多留恋,她依然决心从他的生活与工作圈中彻底退出。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变故在这个人脉狭窄的行业内不是秘密,早在几周前就成为了双方职员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围绕他们的议论一直没有间断,各式各样的猜想不绝于耳,规模堪比对月九剧的剧情预测。

    只不过,无论在哪个版本里,她都是受到同情和庇护的弱者。

    她不愿再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生活下去,所以她选择辞职离开。几天后她的朋友隐晦地告诉她,就在她离开公司的同一天,柳生同样提交了调职申请。他和他的新婚妻子即将搬往遥远的南方,在四季如春的鹿儿岛开始新的生活。

    人海茫茫,即使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即使仅仅隔着一条街道,人与人相遇的机率也可能无限小,更不用说相隔千万里距离。因此除非巧合发生,此生他们或许再没有见面的机会。

    藤川凉想,这或许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她的存款足够她挥霍一段日子,因此她并没有立刻寻找新工作,而是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长假,独自去外面的世界散心。

    藤川凉几乎没有单独旅行的经历。十六岁前她总是与家人和朋友出游,十六岁后她的身边有了柳生。曾经的她害怕孤独,如今却觉得落单的感觉也不坏。

    正在美国工作的藤川树为她的旅行计划出谋划策,“你可以来波士顿,”他在电话里兴致勃勃地说,“我刚好能弄到二十天假期,时间很宽裕。我们可以一起驾车横穿美国大陆,从东海岸出发,沿着公路走,路上经过怀俄明、科罗拉多和亚利桑那,最后到达西面的圣佩特罗港,那一定会很酷,你觉得怎么样?”

    藤川凉含蓄地表达了她想要独自旅行的意愿。

    “那不是问题。”树依然充满热情,“我们可以租两辆车。我不会烦你,我的朋友卡尔会来和我作伴。他当过杂志模特,长得够帅,性格也很棒,你会喜欢他的。”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但在订机票前,藤川凉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去一趟东京,拜访一位朋友为她推荐的心理医生。

    几个月前刚刚失恋的时候,藤川凉曾有过一段情绪不稳的日子。她的朋友担心她的状况却又无能为力,便向她介绍了一位信得过的心理治疗师,希望能为她排解压力。可当时的藤川凉并不领情,拒表面接受了朋友的好意,但收到的名片被她直接扔进抽屉,再也没有看过一眼。许久之后的如今突然决定与医生见面,则已经背离初衷,有了别的原因。

    “藤川秀,现在准备好了吗?”

    藤川凉坐在咨询室中央的棕皮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只空杯子。从脱掉外套坐下后她就不停地喝医生为她冲调的咖啡,就好像渴了很久似的,却始终不愿开始话题。于是医生停止将杯子斟满的动作,仿佛害怕藤川凉把原本想要说出的话也一起咽下去。

    “抱歉,久保田医生,请让我再想一想。”

    藤川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小时的诊疗时间转眼只剩下一半,高额的咨询费让她不得不下决心配合。

    医生的全名是久保田裕里,是个年轻的女人,与藤川凉预想的中年医生形象截然不同。面对患者的踌躇她表现得耐心而专业,嗓音明亮亲切,谈吐间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她的眉目和抑扬顿挫的关西口音让藤川凉想到了在十年前的世界里遇见的忍足。拒在这条时间轴中他们从未谋面,但藤川凉想,如果忍足沿着父母期盼的道路走下去,现在一定也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医生。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藤川凉终于开始叙述,“姑且就叫它梦吧。梦里有另一个我,只有十五岁。我在那个持续两年的梦里扮演她的角色,选择了一条与现实中的我不同的生活道路。”

    “这很常见,”久保田医生平静地说:“为了逃避和弥补现实生活中的遗憾而在梦中重塑另一段更加完美的经历,许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验。能说说在你的梦里发生了什么吗?如果觉得困扰,你可以隐去一些名字和细节,这在通常情况下不会影响我的理解。”

    藤川凉同意了。

    她按照久保田医生的提示对她的叙述进行了艺术加工,隐去姓名,弱化情节,同时对故事里出现的地名做出刻意修改。

    其实她并不认为过去两年的经历仅仅是个梦,它违背了梦的基本规律,所有感官和情绪体验都太逼真,所见到的一切人与事也绝非凭空可以想象的。

    而在与久保田医生见面之前,她已经查阅过许多资料,从各个角度进行推断,最终一一否定。

    她得出的结论是,这段不可思议的体验作为梦太详细,被看作臆想症的症状又过于连贯,最极端的精神分裂倾向则更不可能——没有一个患者需要分裂出两个完全相同的人格来模糊现实,唯一能说服她的只有最初的推断:

    她以一种现有科学知识无法解释的方式掉进时间裂缝,来到另一个完全平行的世界,坐另一个十五岁的藤川凉的身体。

    这显然不是一个心理医生有能力探究或解释的问题,因此藤川凉自然也没有打算把与久保田医生的谈话重点放在对时空跳跃可行性的讨论上,她只是希望借助医生的开导寻找一个出口——回归现实至今已经有将近两周的时间,但她的心似乎仍停留在另一个时空的过去。每天早晨醒来时她都要度过一段混沌的时期。她总认为自己仍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独自在东京居住,有许多学习和生活上的问题等待她去应付,未来是令人期待的未知数。直到她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见外面熟悉的横滨街景时才会意识到,那个世界的大门已经对她永远关上。

    她还留恋着那段没有走完的人生。但现实不断提醒她,“过去”已经落幕,生活仍在继续,而她需要尽快走出来。

    久保田医生最终还是没能进行明确的疏导。这不能怪她,藤川凉想,她面对的是个不诚实的咨询者,她的叙述有所隐瞒,严重干扰了医生的思维,使她无法分析梦境在藤川凉现实生活中的投射。除了排除临床常见的病理可能外,她难以给出更多意见。

    “但这不是个大问题。”她肯定地说,“一般来说,时间会慢慢淡化梦在记忆中的存在感。”

    这是个敷衍的结论。但为了不至于让久保田医生难堪,藤川凉还是礼貌地与她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打算坚持完一个疗程。

    我们可以聊聊别的。藤川凉乐观地想。

    离开咨询室时已经下午三点,而她当天的行程还没有结束。久保田医生在诊疗过程中的一句简短的提议与藤川凉的想法不谋而合——

    “假如你想加快这个过程,或许可以在现实中寻找梦中出现过的场景,尤其是那些在梦里给你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回忆的覆盖有助于遗忘。”

    故地重游,这确实是她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Chapter 81时间旅人〔下〕() 
“阿凉;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我们有十年没见过面了吧。”

    “是啊。”藤川凉直视身边的人;笑着说;“但美和你没怎么变呢。”

    立海大附属国中部每年都有一成左右的学生因为家庭或个人的原因放弃升学。另一段人生中的藤川凉选择进入其他高校就读;而眼下;与她并肩坐在冰掸园网球场一侧的球员休息区长椅上,正兴高采烈回忆着过去的事;几乎忘了本职工作的日比野美和也有着相似的经历。

    她们曾经一起度过三年国中时光。

    因为父亲调职的缘故;国中毕业后;日比野美和就随家人搬去了兵库县南面的明石市。起初她还与原来的朋友有着书信往来,但随着时间过去;这份脆弱的远距离友谊终于以联系中断结束。

    拒嘴里说着漂亮的恭维话,但藤川凉想;如果不是日比野美和在驱车进入冰掸园的途中认出了前方刚刚走下计程车的她,即使她们在路上擦肩而过,她也不一定能立刻回忆起日比野的脸。

    更走运的是,日比野美和因为工作关系得到的通行证直接为她解决了如何进入冰掸园的难题。

    “我上一次来冰掸园,还是国二春天的事,那时候的我大概就和他们一样。”

    日比野美和的目光越过不远处那群穿统一运动服,正列队围绕球场慢跑的高校男生,向上落在了休息区对面的观众席中央。几百个冰掸园的学生将那里坐得满满当当,画面与藤川凉记忆中的场景近乎重合。

    “我还记得,当时进行的是立海大附属和冰掸园的练习赛,也是那年全国大赛前的热身。因为到场的观众实在太多,他们不得不向高中部借了规模更大的球场。比赛持续了七小时,很精彩也很轰动,最后我们艰难地赢了对了,阿凉当时在场吗?”

    “我不在,国中时我不看网球。”藤川凉诚实地说。

    “也对,我记得你对网球没什么兴趣,”日比野叠起双腿,继续说:“其实我也没兴趣,我讨厌运动,网球规则也让我头疼,现在能成为体育月刊记者来这儿采访简直是个奇迹。当然了,这是后话。”

    跑步中的队列慢慢停下。领头的高个男生转身做了个手势,其余人迅速散开,在原地舒展筋骨。

    “虽然我是个连球拍都挥不动的运动白痴,但我还是坚持看了立海大的每一场比赛。至于理由嘛现在说出来也没什么丢脸的。国中时我曾经很喜欢幸村君,或许也谈不上喜欢,只是一种小女孩式的憧憬。我从没想过能和他说话,或是和他有更多接触。对那时的我来说,能远远看着幸村君打球就是件幸福的事了。我猜还有许多人怀着和我相似的心情。”

    球场上的准备活动接近尾声,队员们分成两人一组,进行短距离击球训练。

    “搬去近畿地区后我一度很失落。我再也看不到幸村君打球,我就读的高中甚至没有网球部。全校最受欢迎的运动部门是男子游泳部,他们很强,是连续二十三年的关西地区冠军,我先生高二留下的记录至今没有人打破过。”

    藤川凉后知后觉地朝日比野的手指看去,镶粉钻的白金婚戒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柔的光芒。

    留意到藤川凉的目光,日比野落落大方地向她展示戒指,毫不掩饰脸上幸福的神态,“他是我的学长,比我大两岁,我刚进高中时他即将毕业,但我们直到工作后才通过朋友认识,是不是很巧?”

    “还行吧,”藤川凉笑着说,“同一所学校的学长和学妹,这是常见搭配,只比同级生特别一点点。”

    “这样说也对啦但我们其实早在高中前就见过面。他在国中时打过网球,国三时球队走了大运,闯进全国大赛,头一场就遇见了立海大附属。而他打s2,又恰巧对上第一次参赛的国中一年级的幸村君。结果你也能猜到,他输得心服口服。但当我先生告诉我这段惨败的经历时,虽然我记得那场比赛,却无论如何想不起球网那头的他。那时我们相距不到十米,但我的眼里全是幸村君,根本没有容纳他的空间。我曾经觉得我们之间有过两次错过很可惜,但我先生说,他不这么认为。”

    “他是对的。如果你们国中时就相遇,现在可能又是另一种结局了。”

    “是的。”日比野双手交握,“他告诉我,人和人的命运就像转动的齿轮,我们都希望在恰当的时间与相应的那颗齿绞合。有时候,幸运的齿轮在旋转开始时就能准确啮合,而其余更多齿轮还是需要经过许多次错身而过的等待。但无论如何你总会和正确的人相遇,因为真正的缘份永远不迟。”

    日比野美和为她幸福的恋爱和婚姻作了总结陈词,同时也没有忘记关心藤川凉的感情生活。十年不见带来的空白使她对藤川凉和柳生的故事一无所知。

    “我还是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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