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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十月海道线-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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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忽然想要抛开一切,前往任何能到达的地方。

    因此他说:“把钱全部用光,有多远去多远,怎么样?”

    而女生说:“我想去湘南,想在海边放烟花。”

    他们带着仅有的几千日币踏上旅途。头脑发热不计后果,哪怕坐错车坐过站也不愿回头。

    那或许就是十几岁年纪最真切的写照。厌烦平淡的生活,内心的野兽骚动不已。还没有尝过真正的苦与痛,只会为内心所谓的忧伤惆怅。也因此总是满怀不切实际的理想,以为未来的路还有很长,以为自己的青春永远花不完,以为自己能够拯救这个腐烂的世界。

    而只有在遭遇某些事后才会发现,一切只是惘然。

    后来的翔说:“就这样逃到某个地方就好了。”

    叶月垂下眼帘:“哪里也去不了的,我们。”

    那时只属于青春的,淡淡的绝望。

    听过藤川凉的描述后忍足先是沉思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伤脑筋啊……”他喃喃。

    然后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忍足忽然戏谑地笑起来,他快步绕到藤川凉背后,将她朝教学楼的方向推了一把,“既然要去,那就先陪我回一次教室吧,我的包还在柜子里。”

    “去哪里?”

    “湘南,和电影一样。”

    见藤川凉有些失神,忍足又半开玩笑地补充道:“说起来,往南走总有种在犯罪的感觉呢。”

    秋季的湘南海岸,包裹在碧蓝的天海与清爽湿润的海风中。标志性的灯塔伫立在长桥连接的江之岛上,白色的海鸟在海面上扑着翅膀盘旋。经常还能看见附近学校的运动部少年们身穿运动服,大声喊着口号列队脚踩沙滩跑过。这些无不承载着她的乡愁。

    但藤川凉最终还是摇了头,“恐怕不行,今天。”

    忍足不解,“为什么?”他问,“不去湘南的话,别的地方也可以。”

    “不是这个意思,”藤川凉朝他摆手,“下午的演奏会,学生会成员需要在场,迹部交待过。”

    “演奏会?”

    “嗯,你没有看过布告栏?”

    “没有,很麻烦。是冰帝的管弦乐队?”

    “不,是国立音大的。他们和函岭是姐妹学校。”

    “……”忍足忽然沉默下来。藤川凉有些好奇地侧过头打量他,“有什么问题。”

    “……演奏会在哪里举行?”

    “就在冰帝讲堂,下午三点。”

    “明白了。”忍足迟疑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而在道别时他又勾起嘴角笑了笑,“既然这样,那小凉你现在可欠着我一次出游的机会哦。欢迎随时补偿。”

    藤川凉扶额:“忍足,不要自作主张!”

    尽管嘴上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但藤川凉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忍足的反常。那样奇怪的,欲言又止的表情,像是在期待,又像是竭力要把什么隐瞒。这些天来她所认识的忍足总是能轻易看透别人的内心,对自己的一切则包裹在重重防备之下,因此这样的表情,还是第一次见到。

    胡思乱想间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在下午时分来到讲堂后台的准备室,直到见到了半天未见的迹部和茧,直到国立音大的前辈们从准备室大门鱼贯而入,藤川凉才终于回过神来,连忙迎上去向他们问好。迹部与国立音大的领队礼节性地客套时,其余在场的学生会成员们则饶有兴致地猜测表演者手中的乐器。“那边的盒子里是单簧管……这个一定是大提琴。”他们隔着乐器盒小声讨论。藤川凉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忽然扫过人群中那张不久前才见过的脸孔。她惊讶地张开嘴,正犹豫着是否要主动打招呼,这时对方显然也发现了她的存在。

    “哈,是凉啊,又见面了。”鹰司圣美穿过人群向她走来,手里的小提琴盒格外醒目。

    “好久不见,鹰司学姐。”

    “愿意的话就叫我圣美吧。”鹰司莞尔,“原来凉是冰帝的学生,真巧。”

    “嗯,是啊。”

    她们随便寒暄了几句,在这期间外面会场的声音已经渐渐嘈杂起来,观众入场,离演出开始已经不到半个小时。那之后管弦乐队便被集中到一起进行最后的调试。藤川凉远远看见鹰司圣美用下巴抵住搁在肩上的小提琴,举起琴弓随意拉了几下,悠扬的旋律顷刻流了出来。

    “你们认识?”身边有人推了推她小声询问。

    “算是吧……”藤川凉含混回答,“她真是厉害。”

    “那是当然,”沉默许久的茧忽然开了口,“鹰司学姐她,从入学起可就是首席了哦。”

    而在一个舞台之隔的观众席一角,忍足已经坐在那里。他将手肘搁在坐椅扶手上,用手背托住下巴,任凭边上的向日尅С吵橙氯拢谰墒谴尤氤∑鸨阋谎圆环ⅰ=蔡媚诘牡乒饣姑挥邢穑笃乒獯油范ド下湎吕矗谒掷置鞯牧成峡滔旅靼怠>驮诟詹牛诓几胬副咦邢冈亩亮四钦殴赜谘葑嗷岬暮1ǎ⑷缭冈谙匝鄣奈恢每醇肆舷胫械哪歉雒帧�

    『鹰司圣美』。

    其实从到东京的第一天起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说是曾经期待也不为过。

    有人说,未来总会变得平淡,因为不平静的都已经过去。但对忍足而言,那些在记忆里挥之不去的片段,却偏偏守候在道路的前方,等着在未来的某一天破土而出,喧嚣四起。

    而那个声音也正在脑海中徘徊。低沉的,温柔的,悲伤的,甚至绝望的。

    ——“侑士。”

Chapter 19無疾而終〔忍足番外·上〕() 
记忆里曾有过这么一段相对安逸的时光。

    那还是在国小四年级的时候,因为某些缘故父亲不得不调回大阪市北的总院处理事务,并带着全家迁回梅田的旧屋,允诺两三年内不会再搬迁。旧屋是父亲出生成长的地方,位于一座缓坡的半腰。西式结构,墙面被刷成干净的乳白,立柱和巨大的落地玻璃都别有风味。屋背后有大片浓密的树林,被木桩围起来,周围的地上总是掉满不知名的果实,经常也有野花从木桩上方探出头。据说里面供有地藏庙,但无从考证。另三面则是其他零零落落的民居,以白墙黑瓦的和式为主,也因此衬得忍足家的屋子格外醒目。

    沿着半坡往下走,经过一所旧书屋,绕过几栋附近短大的学生宿舍,再越过一片竹林,便能看见尽头处横淌着的一条不知名的河,波光粼粼,水声不息。它或许曾有过名字,但雕刻名字的石碑已经在岁月中悄然腐蚀,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红。河里偶尔会有鸳鸯结对而过,也常能看见骄傲的长腿鹭鸶出没。那些洁白优雅的鸟类在浅滩处悠闲踱步,然后展开翅膀飞去不知名的远方。河面还有座窄窄的桥梁横跨其上,木质桥身被刷成韵味十足的暗红。附近人家的孩子总爱趴在木桥的护栏上,探出头去看河水中色彩斑斓的锦鲤来回穿梭。

    梅田区安逸的两年,就是从这里开始。

    那年忍足家的长女裕里刚进高中。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踏入新环境,换上新的制服,结交新的朋友,参与新的社团,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因此自然无论如何不愿放弃重来。再加上早已厌烦奔波不定的生活,于是在那个仲春她头一次鼓足勇气,向父母表达了想要留在原来学校的愿望。父母欣然答应,他们想了想又说:“既然如此,那侑士干脆也在道堀顿把国小念完吧”。

    中央区道堀顿第二小学,普普通通的学校,唯一的特点是隔壁班那个叫谦也的笨蛋。

    忍足谦也,忍足侑士的堂弟,虽然他不怎么想承认。

    当然了,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题外话。

    事实上搬回梅田的前几个月家里的气氛总是很凝重。以往晚餐时都有让小辈汇报一天情况的习惯,但那段时间全家人在餐桌上几乎连话都说不上一句,只是沉默。甚至每当忍足想要开口吐槽不按常理出牌的堂弟谦也(比如当其他孩子都在宠物店窗前对着约克夏或金毛猎犬的柔软皮毛死抱父母大腿时,他却高高兴兴抱回一条面目狰狞的蜥蜴)时,他的姐姐总会用眼神告诉他闭嘴,于是他闷着头乖乖吃饭,偶尔与父母一同死盯着餐桌边电视上播报的新闻。

    尴尬的,难耐的沉默。

    后来他也渐渐知道了这其中的微妙。包括父亲为什么会忽然长期回到总院工作,为什么会如此在意社会新闻的内容动向。因为在偷听了数次父母间的私下交谈,留意了无数新闻报道后他了解到,那一年的忍足家总院里有一名素来口碑良好的医生在用药时因为走神发生了失误,最后导致一名患者死亡。这原本便是一起不小的医疗事故,而后续发展在医生仗着自己的名望将责任全数推给负责送药输药等操作的值班护士身上并拒绝向病人家属赔偿道歉,最终引发社会众怒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尽管事件以「医生被捕,家属得到赔偿」的看似完美的结局告终,但忍足家医院的名誉无疑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而父亲唯一能做的,只有亲自监督补救。

    忍足曾与姐姐一起随着父亲与医院的其他高层一起参加事故致死的病人葬礼,算是代表医院正式道歉。那是个不讨人喜欢的阴天。极厚的云层堆积在头顶上方,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浓浓的湿气。病人姓辻堂,四十来岁的男性。进医院只为阑尾这样的小手术,却不料一夜间与家人生死两隔。葬礼在大阪郊外的辻堂家祖屋举行。忍足与姐姐都是一身黑色正装,从进门起便低着头,只是跟在大人身后慢慢走。尽管是白天但堂屋很暗,点起了蜡烛,越发显得人影幢幢。从寺里请来的和尚正喃喃诵经,声音沙哑,木鱼的嗒嗒声回旋在室内。

    屋外偶有人声,屋内除此却是一片死寂。

    忍足看见父亲与其他人一起向辻堂的妻子下跪,用最严肃的方式表达歉意。那是个倔强而优雅的妇人,自始至终只是抱着丈夫的遗像默默流泪,不看他们,也不多说什么。原本设想中或许会难以控制的失态状况没有出现。而她那在这年春天刚升入国三的长子同样沉默地跪坐在母亲身边,背脊挺拔得像一棵树。没有哭,没有歇斯底里,而是紧咬嘴唇,眸如鹰隼。

    最后他带着嘲弄的神情冷笑起来:“医生什么的,最讨厌了。”他说着,又执拗地挣开旁人想要阻止他说下去的手,“其实你们关心的根本不是病人的死活,只是医院的利益罢了。”

    这年忍足十岁过半,已经能够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也能清楚地看见那双眼里的失望。

    屋外忽然狂风大作,紧接着有密集的雨声传来。

    忍足透过木格子窗看向外边灰蒙蒙的天,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雨幕中。

    那些雨滴落在屋檐上,落入树林间,落在走廊前,落进地面上的水洼,像是连绵不绝的叹息。

    回家的路上,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父母照例占据了正副驾驶座,忍足姐弟坐在后座。途中姐姐戴上耳机闭眼小睡,忍足则侧过头去看窗外,天边依旧是层叠的云,雨已经渐渐小了下来。能看见雨丝倾斜交织,沿途的风景都被拖成一片模糊。收回视线时正撞见后视镜中父亲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的影像,这让他不禁吃了一惊,毕竟自他记事起就几乎没有见过父亲抽烟的模样。忍足立刻直起身子,刚想出声便看见母亲夺下父亲手里的烟,“别这样。”她轻轻地说,“都会过去的。”

    他的父亲单手控制着行车方向,末了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啊……”

    他说,津子你知道么,辻堂家的孩子,原本一直想当医生。

    到家后母亲和姐姐先下了车,母女两人合撑着伞踏着门前的台阶去开门。忍足刚从车里钻出来便被他的父亲叫住,“侑士,你等一下。”他的父亲将驾驶座边的车窗摇下,“进屋后去我的书房,我有些话要和你谈谈。”忍足不明所以地点头,然后目送父亲将车停去车库。他穿过餐厅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窗外隐约传来车库卷帘门的声音,预告父亲即将进门。

    于是他将杯子放回原位,沿着楼梯走上二楼。

    所谓的谈话其实很简短。

    看得出父亲原先有许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却只凝缩成简单的几句。自始至终忍足都与他隔桌而坐,透过父亲鼻梁上的镜片直视那双与自己极其相似的眼,目光锐利而严肃,像是夜幕中深不见底的海。最后他的父亲说,侑士,无论你今后会不会走上做医生的路,我都尊重你的选择。但有几点你务必明白:做一个好医生,必须付出的是一辈子的心血,有时甚至会因此影响到与家庭的相处。而在那之后他或许会收获名利,也或许会享有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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