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寡妇荣宠记-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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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惠兰不明所以,打开手帕一瞧,里面赫然是一支赤金点翠嵌红宝丹凤朝阳钗。这钗子做工精湛,上头的红宝石做了凤的眼睛,日头一照,熠熠生辉,那凤便如活了一般,就要展翅飞去。
她吃了一惊,立即就将这钗子递还回去,说道:“你这是做什么?这样金贵的东西,我怎好要?”
姜红菱将这钗子放在她手上,一字一句道:“你听我说,这是我从娘家过来时,唯一像样的陪嫁了。但我如今守寡,这样的艳丽首饰是不能戴的。放着,也是白放着。你也知道,我并没有一个亲近的姊妹。这钗子也是我娘生前替我打下的,换做旁人,我决不肯给,但你是无妨的。这会子去见老太太,你的脸面,便也是我的脸面。”
姜红菱一世并没几个知心之人,顾思杳是一个,胡惠兰算一个。上一世,她仓促丧命,也不知这位至交好友最终的收场。今生,她想好好的看着她。
胡惠兰听了她这番话,便也不再推却,将钗子接过去,插在了发髻之上。
她容颜虽不及姜红菱那般美艳出众,却也清丽可人,被凤钗一衬,更是娇靥如花。
收拾妥当,两人当即携手出门,姜红菱照旧带了如素,如锦便留在了洞幽居中。
一路无话,胡惠兰是书香门第出身,各样规矩自然无需额外交代。姜红菱不过叮嘱了几句顾王氏的性情好恶,也就罢了。
到了松鹤堂前,几个丫鬟正在廊上坐着闲话。
一见二人,各自起身笑道:“正说着呢,奶奶可就领了人到了。老太太适才还念叨着呢。”嘴上说着,便进去通传。
姜红菱同这几个丫鬟笑着寒暄了几句,便引着胡惠兰往里行去。
胡惠兰迈过门槛,进到堂上。却见这堂上正面墙上悬着一副松鹤延年图,出自前朝名家手笔。墙下一方酸枝木嵌琉璃面八仙桌,桌上放着一套汝窑雨过天青色茶具,另摆着一只梅花斛。
底下两溜的红木圈椅,却是空无一人。
姜红菱于此地是走得熟了,轻车熟路的引着她往次间行去。
门上守着的丫鬟,打起了石榴红棉门帘子,向里说了一句:“少奶奶来了。”
两人走入门内,胡惠兰放眼望去,但见此地家具摆设甚是考究,用料名贵,皆是名匠所造,四下光华夺目,与姜红菱所居的洞幽居之清雅,当真有天壤之别。
西面墙下的炕床上,便坐着个盘膝老妇。
胡惠兰见这老妇身上着一件蜜合色丝绸单衫,一条福寿连绵滚边马面裙,额上戴着一条岁寒四君子勒眉,一脸慈和,正笑意盈盈的同丫头们说着些什么,晓得便是侯府的老祖宗顾王氏了。
姜红菱先上前,向顾王氏问了安,又道:“前回跟老太太说起的女塾师,今儿进府来了,孙媳特领来给老太太瞧瞧。”说着,便拉了胡惠兰上前。
胡惠兰垂首上前,屈膝行礼,低眉垂眼,不卑不亢。
顾王氏年老之人,本就喜欢这些年轻俏丽的小姑娘。看胡惠兰言行规矩,行动皆是大家出身的做派,一身衣装也很是不俗,尤其是头上那支金凤钗,甚是夺目,衬的她整个人也光彩了几分,再想到她诗书礼仪人家的出身,不觉便笑眯了眼睛。
胡家也是本方世家,如今虽遭难败落,但到底与寻常人家不可相较。这样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到侯府来做塾师,教导姑娘们诗书规矩,说出去脸面上也光彩几分。
顾王氏吩咐丫头放座,又令上了香茶果点,便含笑说道:“我正说着你,你可就来了。菱丫头跟我说了你许多好处,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胡惠兰客套了几句,虽是自谦,却也不肯贬低了自己。
顾王氏见她言谈举止,绝不露怯,心中更是喜欢了几分,便向姜红菱笑道:“你举荐的人很好,你的金兰姊妹,果然与你一样。”
姜红菱听了,心里自然也欢喜,嘴上虚应了几句。
顾王氏便又问了胡惠兰一些年岁家境等琐碎事宜,胡惠兰也一一答了。
顾王氏便向姜红菱说道:“女学的事儿,可都妥帖了?”
姜红菱回道:“梨落院那边早已派人收拾出来了,一应的家具也都置办下了,随时都可用的。便是服侍的丫头婆子,也都着人选出来了。”
正说着话,外头人忽然报称:“姑太太带着哥儿姐儿,在门前下车了。”
众人皆是微微一惊,顾王氏说道:“他们前儿还来信说,还得三五日功夫,竟回来的这般快!”说着,便要起身去迎。
一众丫鬟婆子便上前劝阻,姜红菱说道:“老太太还是坐着,外头自有妈妈们去迎。姑太太是老太太的女儿,多年不曾尽孝,一朝回了娘家,倒叫老母亲自出迎,岂不让她心有不安?”
顾王氏听了这话,方才不动了。
胡惠兰不知出了什么变故,看向姜红菱,姜红菱便低声向她讲了缘故,她方才明了。
顾王氏满心焦躁,两眼盯着门上,也没心再去理会这两个女子又说了些什么。
大约过了半顿饭的功夫,就听外头乱吵吵的一阵脚步声,一妇人的声响自门外传来:“我这可是回了家了。虽是十多年的功夫不曾回来,到处却还都是眼熟的呢。”
顾王氏一听这嗓音,立时自炕上起来。
话音落地,就见一名中年贵妇,领着一名云英少女、一名才戴冠的少年走了进来,身后围着一群的丫鬟婆子。
那贵妇踏进门内,见了顾王氏,两眼微微泛红,张口就要喊人。
顾王氏却早已挨忍不过,上前搂住了那妇人,大声哭号起来。那贵妇亦也痛哭流涕,嘴里连声叫娘。
周遭服侍之人,有递手帕的,有劝解的,亦有陪着抹泪的,堂上乱成一团。
胡惠兰是个外人,这等场合是不好出声的,便起身走到了一侧静立无言。
姜红菱上前,开解了几句:“老太太和姑太太少伤感些,老太太上了年纪,仔细哭伤了身子。姑太太一路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也要保重身子。”
顾王氏听了这话,方才止了,又拉着那贵妇说道:“十多年不曾见,这一见了,我们娘两个竟然都添上白发了。”
那贵妇亦也笑道:“岁月不饶人,我自出阁出了这个门之后,便再也没回来过了。十多年不曾在母亲膝下尽孝,如今可算是回来了。”说着,便令两个孩子上来拜过外祖母。
顾王氏见了两个外孙,自是欢喜的如同天上掉下了个宝贝,连声吩咐预备见面礼。
姜红菱冷眼旁观,见那贵妇眉眼口鼻都同顾王氏七八分相似,只是年轻了许多,眼角微微上挑,似是透着几分精明。那少女十五六岁的光景,一张圆脸蛋,肤色白净,颇有几分姿色,人前腼腆含羞。那少年生的玉树挺拔,头戴玉冠,身着长衫,年岁虽轻,却已是风姿出众。
同他表兄顾思杳,有那么几分的神似。
姜红菱看了一回,晓得那贵妇便是顾王氏的么女顾琳,那对兄妹则是前回春燕说起的吕仁辉、吕云露。
一家子人见过,各自落座说话。
顾王氏一面打发人去取给外孙、外孙女的见面礼,一面就吩咐道:“今儿姑太太一家子回来,合家子该好好团圆团圆,去各处传话,叫两府的少爷、姑娘们都来见见。晚夕,一家子人吃团圆饭。”
姜红菱答应了一声,又说道:“三姑娘还病着,今儿就免了罢。”
顾王氏说了一句:“我倒忘了。”也就罢了。
顾琳坐在椅上,将姜红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面上泛出笑意:“早前在路上,就听府里来信说,讨了一位极出色的少奶奶,想必就是这位了?”
姜红菱见她搭话,只得起身,含笑回道:“见过姑太太。”
顾琳亦笑道:“没见时,只见家里信上说,念初的新妇如何美貌能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怎么媳妇儿才过门,念初就去了?”
第 80 章()
她这话才出口;众人皆是一怔。顾念初是侯府的嫡长孙;病故亦是侯府一大惨事;姜红菱更是过门三日便守寡;如今这事侯府上下轻易无人提起。便是顾王氏或太太苏氏;偶尔会念叨念叨也就罢了。
顾琳竟将此事当众讲来;当真令众人猝不及防。
一时里;堂上无人说话,却听顾琳语带哽咽道:“我这侄儿从小就伶俐听话,母亲和哥哥是对他寄了厚望的。我这十多年不见侄儿;心里也是想念的紧,谁知走到半路猛可儿的就听见了噩耗。这世事无常,谁能想得到呢?”
顾王氏听了这话;不觉又想起长孙在世时的诸般好处;更增了几分伤感,眼圈一红;也颤声道:“谁说不是呢;当真论起来;这小一辈的里面;也就念初是个有出息的。若他还在;我还愁些什么?”说着;竟抹起泪来。
顾琳便陪着一道,抽抽噎噎,母女两个对坐啼哭。
姜红菱在旁瞧着;心中冷笑。
顾琳自出阁便离家;那时候顾念初只怕还没出世。一个从未谋面的侄儿,竟能生出这样多的唏嘘伤感来。这个姑太太,不是个善茬子。
姜红菱不知顾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也没曾言语,只是作壁上观,静看其变。
顾王氏哽咽了片刻,又说道:“这狠心的孩子,不孝敬他老子娘也罢了,还把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丢下了。倒把菱丫头,撇的不上不落的,将来可要怎么好呢?”
顾琳闻言,这话正对路,便趁势说道:“我倒是听说,这侄儿媳妇是娶进门来给念初冲喜的。彼时念初病的虽沉重,倒也不算凶险,怎么媳妇进门才三天,侄儿可就去了?”
这一言,倒似是在说姜红菱克死了顾念初。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竟不知如何接话。
姜红菱闻言,浅浅一笑。这样的话,上一世她听得多了。今生自重生以来,因着经营有善,她在府中地位牢固,还没人敢在她面前这般放肆。
她同这姑母远日五原近日无愁的,顾琳又为何忽然来与她添堵?
这位姑太太,似是有备而来。
当下,堂上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姜红菱身上,顾王氏以下的人,皆等着她看如何应对。
姜红菱笑了笑,端起茶盅,轻抿了一口,方才不疾不徐道:“冲喜这事,我倒不知情。只是府里上我们家提亲之时,生辰八字,必是找人测过的。合与不合,老太太、老爷太太心里都是知道的。”一席话,却将话柄踢给了顾王氏。
硬抬良家女儿进门冲喜,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世间若非家贫,又有谁肯将女儿送去给人冲喜。毕竟,一个不好,就要做了寡妇。姜家虽不济,到底也是官宦人家,侯府门第高贵,这事本就有仗势欺人之嫌。故此,府中从无人提起冲喜一事。
再则,莫说冲喜,便是世间寻常结亲,亦要寻先生看生辰测八字。当初是侯府上门提亲求娶,可不是姜家求嫁,至少面上如此。她姜红菱与顾念初八字合与不合,侯府心中能没数么?现下又问这话,未免可笑!
顾王氏倒有几分不好意思,这事她侯府全不占理,倒要她如何说来?
她竟有几分恼了女儿不会说话,当面与她难看。
顾琳面上却有几分僵了,心里暗自忖道:侄儿来信上说,这女子性情刁钻,有些不好对付。那时候我还以为,不过一个毛丫头片子,能有几分本事。如今看来,果不其然。能将偌大一个侯府收入囊中,的确有她的本事。
她暗暗咬牙,不知如何接口,目光投向顾王氏,却见母亲瞥了自己一眼,那眼神中竟颇有嗔怪之意,心中暗暗一惊。
一时里,堂上竟是鸦雀无声。
姜红菱垂首拨弄着茶碗,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又吃了两口热茶,便将茶盅放下了。突觉右手被人握住,那掌心柔软腻滑,却又带着几分湿冷。她抬头望去,只见胡惠兰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之意。她浅浅一笑,握了握她的手。
正在这尴尬之时,堂上忽听一娇嫩女音道:“外孙女儿在路上时,便听母亲言说,外祖母这里预备办女学,心里向往的很。只是外孙女儿资质鲁钝,能入学否?”
众人听了这话音,一起望了过去,见那说话之人,果然是顾琳的二女,吕云露。
吕云露见众人皆望着自己,不觉脸上微微一红,将头微垂,似是十分羞赧。
因着她这一言,倒把前头的事盖了过去。
顾王氏见她知情识趣儿,心里倒是喜欢的紧,嘴上便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什么女学,就是大伙高兴闹着玩,请了个女夫子来教导家里的姑娘们念书识字,学些针线规矩,将来出了门子不叫人笑话罢了。难道还指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