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寡妇荣宠记-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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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苏氏激走了姜红菱,正在屋中耍性子弄嘴皮子,听了顾王氏相招,心口顿时猛跳起来。向秋鹃道:“好姑娘,你回去跟老太太说,只说我病下了,不能去罢。”
求救哪里肯依:“太太早起还好好的,老太太一叫,这忽剌八的就病下了,谁信呢?宁可太太自己去回老太太的话罢,何必为难我这个下人呢?”
苏氏见敷衍不过去,只得起身收拾了,跟她过去。
一路提心吊胆,惴惴不安。走到了松鹤堂上,果然见顾王氏坐在炕上,儿媳姜红菱在地下一张红木镂雕桃花蝙蝠椅上陪坐。
苏氏进来,垂首走上前,在炕边道了个万福,低低道了一声:“老太太。”
顾王氏面无神色,一眼也不看她,手中的念珠转的飞快。
姜红菱亦也起身,望着苏氏微微欠身,口称太太。
苏氏心烦意乱,待理不理的,只向顾王氏小声道:“老太太,这大清早起,就招媳妇儿过来,可有什么吩咐?”
顾王氏这才开口沉沉说道:“你嫁到侯府,已有几年了?”
苏氏不知她为何忽然问起这个,略想了想,陪笑道:“大约二十年了。”
顾王氏点头道:“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你除了替顾家生了一子一女,还有什么作为?不是我这当婆婆的偏向着小老婆,你自家说说,你那些言行做派,哪里上的了台面?让你管家,七零八落。我上了年纪,没那个精力,老爷是个男人,自有官场的事,不得已,这才叫桐香管了这些年!我晓得这些年来,你心里有些气不过。但如今她已经死了,还能同你争什么?这身后事,你又计较个什么!小肚鸡肠,眼皮子浅薄,哪里像个侯爵夫人!”
一番话,摔在苏氏脸上。苏氏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一阵红一阵青,又是当着儿媳面前挨得训斥,心里羞耻至极。强撑了几撑,方才小声说道:“媳妇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李姨娘用那口棺材,着实不大合适,说出去又怕人笑话。总归,还是为着侯府的颜面。”
顾王氏横了她一眼,啐道:“你却说说,哪里不合适,怎么就不合适?!那棺材是镶了金,还是镀了银?!是花了你的银子置办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一辈子没成色,生了个儿子还死了。好容易讨了个聪慧能干的儿媳妇,还要这等勒掯!我晓得你心中打什么主意,我今儿就把话放在这儿。从今往后,侯府这边一应大小事务,皆由红菱掌管。没我的言语,旁人不许插嘴。你便安心过你的清闲日子去,再叫我听见你罗里吧嗦,指手画脚,仔细我将你送回娘家去!”
苏氏立在地下,张口结舌,满面难看。
她在这府中从来就不得待见,如今又被婆婆当面这等呵斥,当真是没脸至极。当下,只想挖个地缝,钻将进去,再不见人。
姜红菱冷眼旁观,待苏氏将脸丢尽了,方才出言道:“老太太消消气,气大了伤身,太太想必也不是那个意思。”说着,便示意婷儿倒茶。
婷儿早已看得傻了,听了少奶奶的吩咐,如梦初醒,连忙倒了一盏热茶过来。
顾王氏倒也渴了,接过去吃了两口,又瞪着苏氏:“还不回去,杵在这儿做什么?!等我留你吃饭不成!”
苏氏讨了一场耻辱,又气又恼,终究无处发作,含羞忍耻的去了。
第 77 章()
待苏氏走后;顾王氏兀自气咻咻的;坐在炕上;不发一语。
婷儿年纪尚幼;且如今还只是个下人;不知如何宽慰;只是立在一旁。
姜红菱则在一侧低声说道:“老太太还是少要动气的好;这晨间气大了,是要伤肝的。”
顾王氏脸色沉沉,斥道:“讨她进门也有二十年的光景了;凡事都提不起来,倒怨哪个?她自家若能立的起来,我也不会叫桐香管家来着。这段日子;若不是有你在;看这府里要乱成什么样子!”
姜红菱心觉这话倒是不好接的,便也没曾言语。
顾王氏歇了半晌;忽而一笑;说道:“方才让你们一闹;我倒险些忘了;有件事倒要嘱咐你。”说着却倒停了;脸上微有几分不好意思。
姜红菱看出来;心中有些诧异,连她背夫偷情的事,都能交付给她;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心念微动;便说道:“老太太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了,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顾王氏这方说道:“前儿你姑太太捎信儿回来,言说大约端午之前就要到了。我本是交代你太太办的,然而你也知道,她倒三不着两的,凡事都办不妥帖。这些日子过去,什么事也不见理出个头绪来。你得了空闲儿,便将这事料理了。如今府里只靠着你一个,我也晓得你忙碌,但除了菱丫头你,我是再也没个可指望的人了。”
姜红菱连忙笑道:“老太太这是什么话,如今即将家务都托付给了我,这也都是孙媳分内之事。”说着,又问道:“不知姑太太一家几口?有几个哥儿姐儿?家人几何?孙媳倒好安排房舍。”
顾王氏笑了笑,说道:“你瞧,我真是老糊涂了,扯了半日倒将这正经事忘了。”
才说着话,外头丫头来报:“早饭得了,老太太是就吃呢,还是再等等?”
顾王氏点头微笑道:“说着话,就忘了。这大清早起的,菱丫头想必也不曾吃早饭吧?陪我一道吃了,吃过了饭再说话。”
姜红菱自无二话,当即起身,上前扶了顾王氏上正堂上去。
祖孙两个到了正堂,桌上七碟八碗,点心粥饭,丰盛一如往日,自不再话下。
吃过了早饭,顾王氏有早课要做,姜红菱亦有家务亟待处置。顾王氏便叫她先行回去,待会儿自会打发人过去说话。
姜红菱离了松鹤堂,如素跟着,就笑道:“太太也是的,明知自己在府里是没脸的,还定要讨这一场。今儿被老太太训斥的这一通,我在旁听着都觉得臊得慌。谁家太太似她这等,一点儿体面都不顾的。人都死了,竟还要在丧事上勒掯。”说着,微微一顿,又道:“说来也是奇怪,李姨娘死就死了,老太太怎么如此上心?一个姨娘,就是草草了事,也不见得有些什么。”
姜红菱冷笑了一声:“她自然是要上心的,毕竟这也是她房里出去的人。”
如素听了这话,心里明白,不敢则声。
姜红菱步履轻快,昨日夜间一场暴雨,将这路面冲刷的甚是洁净,四下积水尚未干涸。微风拂面而来,虽带着几分凉意,却倒令人心神一爽。
她当然明白顾王氏心中所想,李姨娘到底是她手下用了几十年的人,如今横死,她一力张罗丧事,一则是心有不安;二来也是让人看着,她顾王氏是个仁慈大度之人。
然而这人已经死了,身后的事,还不都是办给活人瞧的?
姜红菱想起上一世,自己身故之后,侯府中大办丧事,风光大葬时的情形,那嘲讽之意不觉更甚。
转过街角,忽见顾忘苦迎面而来。
那顾忘苦淡装素服,李姨娘虽是他生母,却到底是个侍妾,用不着为她戴孝。他这一身水色衣装,已是满顶了。
姜红菱见他过来,步履只微微一顿,还是扬头走了过去。
如今她同菡萏居已然撕破了脸,已不必再去做这些表面文章了。
顾忘苦却驻足,一张风流俊逸的脸上神色不定,桃花眼中森冷晦暗,微带着几丝赤红。
姜红菱擦肩而过,却忽然被他扯住。她不防如此,不觉吃了一惊,回首怒斥道:“快放开我,这成什么样子?!”
顾忘苦冷冷凝视着她,淡淡说道:“嫂子果然好手段,往日我当真是小看了你。”
姜红菱冷笑:“三爷说什么话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顾忘苦切齿道:“你尽管不认,但你记着,这侯府将来必是我的。今日的账,咱们早晚有清算的一日。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到了那时,我必定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姜红菱浅浅一笑:“三爷这话当真是唬人子,三岁的娃儿听了只怕连觉也睡不着了呢。可惜我不是娃娃,也不是吓大的。将来如何,咱们且走着瞧。”
顾忘苦盯着她的眸子,如水清瞳之中闪烁着愤怒的光彩。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女人似乎恨自己。
顾忘苦想不明白,姜红菱年初才嫁进侯府,之前也并无来往。自打三月她病愈之后,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他忽然想起坊间那些怪谈之中,借尸还魂的故事,不觉打了个寒噤。这幅娇艳丰腴身躯之下,是否已然换了个灵魂?
姜红菱不知他心中所想,也懒怠同他争执,将胳臂自他手中扯出,便迈步离去。
独剩顾忘苦一人,立在原地,默然不言。
顾忘苦想了片刻,再度抬步,慢慢走回了菡萏居。
如今的菡萏居,只余他兄妹二人居住。
顾婳已被他圈进了起来,李姨娘又死了,这院中便只以他为尊。
顾忘苦回至次间,在罗汉床上坐了,想起往昔母亲在世时,也常坐在这里,同人闲话,不觉心中微酸。
柳枝过来,跪在地下,替他脱靴换鞋,口中便说道:“姨娘去了,三爷可要预备些什么?黄纸浆饭的,也好去祭奠。”
顾忘苦颇不耐烦,想也不想道:“这些事都有府里操持,又何必我亲自过去。何况,姨娘的尸身又不让留在府中,转眼就送到家庙去了,又忙些什么?”
柳枝听着,便闭口不言了。她在菡萏居中虽没少受气,倒也还记着李姨娘的几分恩情,眼中便红红的。
顾忘苦闭目养神片刻,又问道:“昨儿夜里姨娘被沉井,府里可有别的什么动静?”
柳枝抹了把眼睛,想了一会儿,方才道:“还真有一件怪事,听闻昨夜里他们将姨娘投井之时,姨娘指着大少奶奶,喊了一句”话至此处,她似是有几分顾忌,又不肯说了。
顾忘苦便追问道:“喊了什么?!这话说半截,是要怎么样?”
柳枝这才白了脸色,吞吞吐吐道:“说她是鬼!”
顾忘苦浓眉微抬,眸中精光一闪,将身子仰靠在软枕之上,心里暗自琢磨着。
姜红菱才走回洞幽居,院中已有十来号人等着回话,因有李姨娘的丧事,事情便比平日更多添了一倍。
好在苏氏已被顾王氏斥退,丧事已无人敢拦,姜红菱吩咐人将李姨娘的尸身穿了衣裳,装殓入棺,随即便点了府中四个大仆人套马拉车,将棺木送往山上家庙中去。至于余下的事情,因是个姨娘,也就无需那么多礼节,凡事能省则省,倒也便宜的多。
打发了这些人,她才到屋中炕上歇下,便听门上人说春燕来了。
姜红菱知道是顾王氏打发来说那姑太太一家迁徙之事的,连忙命请进来。
春燕快步走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桃红色丝绸扣身衫子,下头一条同色的绣花裙子,正是青春年华,更显着娇俏动人。
她上前行礼已毕,姜红菱先不问话,倒同她说笑:“春燕出落的越发好了,这打扮起来,真是俏丽的很呢。”
春燕是个乖觉之人,晓得姜红菱如今是府里的第一红人,连忙奉承:“我不过随意穿穿罢了,哪里就及的上大少奶奶呢?大少奶奶是江州的第一美人,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姜红菱于这等话,听得委实多了,也就一笑了之。
那春燕却又道:“说起打扮,老太太可当真舍得打扮那个婷儿呢。才过去的小丫头,论年纪论资历都小人家一截子,偏生老太太就拿她当宝贝。昨儿便逼着我们,翻箱倒柜的,把二姑娘以前穿不上的衣裳,都翻腾出来,一齐给了她呢。也不知怎的,她就这等得人疼。这样的好彩头,我们一年也等不到一次呢。”
姜红菱心里知道其中关窍,也不好对这春燕说的,晓得她心中嫉妒,有意调唆,便笑道:“想必也是个人的缘法,她投了老太太的眼缘,那也未必可知。老太太打发你来,可是说姑太太一家子的事?”
春燕见她不接话,只得罢了,回话道:“正是,老太太说,姑太太来信上说,要带着哥儿姐儿一道过来。老家因还有间房子,几房家人都留在那边看房子了。来江州的,只带了三房,病没那许多人口,倒也无需多少房舍。”
姜红菱听着,如素在旁递了一盏六安茶过来,她一面拨弄盖碗一面问道:“这姑太太有几个哥儿几个姐儿,都是多大年岁了?”
春燕便回道:“姑太太膝下有一子一女,哥儿今年十六岁了。姑太太这夫家姓吕,表少爷大名叫做仁辉。姐儿过了今年的生辰就十五了,也是及笄之年,闺名唤作云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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