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虚陵现代篇-第4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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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神检查了一番,道:“油桶可拆卸。”
师清漪松了口气:“还好这个夏沉留了一手,如果不能拆,那还真是有点麻烦。”
这些油桶虽然和总机关相连,但每一个都可以拆下来,作为独立的一个油桶。
两人配合,小心地拆下最上层的一个油桶,离开了棺材。
一水看着她们拿了一个桶出来,一下懵了:“这……这是什么?”
“油。”师清漪说:“你有可以点火的东西么?”
“你们这是要烧……”一水猜到了什么。
师清漪点头:“是的,必须烧掉,只有这个办法,请节哀。”
一水脸上现出痛苦之色,他想了想,最终下定了决心,抹了把眼睛说:“……往前走有个房间里放了些杂物,以前祭拜时我和爷爷需要烧香,我爷爷留了个打火机在里面,我现在去拿过来。”
他说着,往房间的出口爬去。
师清漪和洛神两人则将油桶带到了一水爷爷棺材边上。棺材里的动静越来越明显,为了防止棺盖的异动会不小心触发感应线,师清漪找到附近的机关,将一水爷爷的棺材位置也往下降,跟着按住了棺材盖。
过了一阵,一水拿了打火机过来,他将打火机递过去,没吭声,师清漪说:“你送你爷爷一程。”
一水这才将打火机攥在手中。
师清漪将一水爷爷的棺材挪开了一小道缝隙,洛神打开油桶的小孔,沿着缝隙往棺材里倒。
倒完了,棺材边沿也沾了油,一水趴在棺材旁边,按了下打火机,打火机跳出一小团安静的火焰。他用打火机引燃了棺材边沿上的油,蓝色的火苗瞬间往棺材里迅速蹿去,这种火苗一旦引燃,就会即刻肆虐,棺材里顿时哔啵作响,燃烧的声音滋滋入耳,一水在这种声音里大哭起来。
这种棺材材质坚硬,但是被这种火烧灼了一会,就变了颜色,棺材边上温度非常高,洛神将一水带远了一些。
好在一桶油数量有限,待会烧完了也就没有了,棺材应该不至于有什么严重的损毁,更不会波及房间。否则以夏沉棺材里那些油桶的数量,一旦全部流出,不说别的,就连这些棺材,都会被烧得面目全非。
一水哭累了,眼睛红肿,坐在角落里休息,看着他爷爷的棺材发呆。
师清漪让他一个人待一阵,平复一下情绪,她和洛神则走到了夏沉的棺材旁边,再度跳入棺中。
之前已经有个人开过一次棺了,现在棺材里就几件东西,不知道是被那个人拿走了,还是说这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
师清漪对夏沉的那本册子很感兴趣,她拿起来,翻开了它。
这本册子似乎是夏沉一些生活中的记录,有点像是如今的日记。
但他并不是每天都写,而是隔段时间记录一次,而记录的这些内容也有讲究,一般是遇到了什么他觉得重要的事情,他才会记录,所以里面更多的是他的一些机关设计的草图灵感,或者是他采购的一些材料花销,从他的册子里能够看出,这人的确是很细致,还有记账的习惯,而且每一次记录,他都标注了时间。
从这些时间的分布和记载内容来看,师清漪感觉他肯定不止这一个册子,而是有很多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选择在死后将这一本随他一起下葬,或许是这本册子记载的东西对他比较重要。
往后翻了十几页,师清漪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住了,从某一页开始,能看出这个夏沉的生活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因为他开始接了一个工程。
上面写着:“建文二年夏末,家主问我,可愿随他前往修建一处重要工事。我的命是家主给的,若非他当年将我从死人堆里救回来,世上便无夏沉此人,家主去何处,我自当前往,能随家主修建工事,更是我之大幸。不过对此工事,家主并未提及旁的什么,他只道此工事至为重要,需耗费数年,也令我不必多问,更不许向外人言。家主有言,我必遵之。”
这里夏沉提到的家主,应该就是一水说的夏主,他作为夏家的后代,对于夏家的那位家主,就像是听传说一样听着,估计是他爷爷以夏主尊称那位家主,他也就这么说习惯了。
而且这里的时间也和一水说的稍微有些许出入,一水说的是夏沉是永乐年间跟随夏主还有什么女神修建某个工程,但是这里最开始提及的时候,却是建文二年。
建文一共只有四年,师清漪猜测或许是因为这工程实在太庞大了,光是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可能需要准备一两年。
这项工程在建文年间就已经着手开始,真正形成规模的时候,才是永乐年间,一水只是听了些传说,只知道囫囵大概,却不知道具体细节。
师清漪接着往下翻,洛神走到她的身边,也默默看着。
接下来又是一些琐碎账目,从账目上显示,这个夏沉从建文二年的秋天开始,就已经开始参与了工程。
他的账目里提及到了很多罕见的材料,这些材料都极难弄到手,但都用在了工程里,从中可见工程负责人对这项工程的上心程度。而且夏沉所接管的工作只是工程里面很小的一部分,和他在一起工作的还有很多其他的人,许多都是夏家的人,忠心耿耿地追随着那位家主。
从夏沉的只言片语里,还能推断出来,这些跟随夏主的人基本上都是被夏主救下的人,来自五湖四海,他们原本也都并不是姓夏,而是之后才姓夏的,就像是古代很多仆人,都会抛却自己原本的姓氏,跟随家主姓。
到了后面,又是一些文字记载。
其中有一条是:“建文二年,冬月。家主有客拜访,听闻是他的友人。前阵子家主与我相谈工事中的几处机括,曾提及此工事是受他友人所托,帮忙修建,此次修建的银钱与工料等,其实皆是来源于他这位友人,能负担起这般庞大工事,家主所说的这位友人,想必并非常人,身份应是十分尊贵罢。更令我惊叹的是,工事中的部分图纸,机括巧思,甚至是阵法排布,竟也是由这位友人一手布置,家主只是依言执行。我从未听闻过这般聪慧奇人,实在很想一睹其风采,更盼着能与其商讨一番机括构想,但其行踪飘忽,我未曾有机会。”
“建文二年,冬月。家主端了一份热腾腾的饺子与我,我受宠若惊,连连跪地拜谢。家主笑道:‘不必谢我,是有人赠与你的。’我很是不解,家主道:‘我那位友人,极擅烹饪,寻常人可吃不到她所做的食物,今日她见你们监工辛苦,便做了些饺子,着我送来与你们。’我心中大为感动,虽未曾见面,但十分感激于她。”
“建文二年,腊月,大雪。雪势纷纷,停工一日,我与几名弟兄在廊下烤火,饮酒相谈。不多时,我瞧见雪中行过一名女子身影,那女子执伞走在白雪之中,只拿一支簪子简单地束了长发,身上披着银白的狐裘,虽只瞧见她的背影,却也晓得这是个玉似的人物。我问道:‘这是何人?’身边众人笑道:‘不晓得,瞧这气度,许是什么神女罢?听闻家主是在帮一名神女修建工事,莫不是那位神女?’他们传得玄乎,我自是不信的。”
“建文二年,腊月。我前去拜见家主,无意间见到了那名玉簪束发的女子。她实在生得极美,我以往从未见过这般人物,竟愣在原处,忘了见礼,家主唤我,我方回过神来,很是惶恐,匆忙见礼。她只是朝我淡淡一笑,温柔眉间却似有隐约的愁苦。”
“建文二年,腊月。我又见到了那名女子,她在与家主商谈什么重要事宜,我不敢打扰,暗自退去。”
“建文三年,春。工事仍在继续,我却许久未曾见过那名女子了,今日我斗胆向家主问起,家主道:‘她隔段时间才来这边瞧一瞧,平素都在外头,她在寻人,即便需要监工,也无法在此久留。’我只见过她几次,每次她都似有什么心事,莫不是因为与她在寻的人有关,若当真如此,那她找寻的那个人,应是她十分重要之人罢。我向家主打听她到底是何人,家主笑道:‘不可说,你只当她是神女便好!’我晓得这是家主的玩笑话,他许是听到了弟兄们的那些传言了。我本是不信世上有什么神女的,但我看她姿容气度,若她是神,我却也是信的。”
“建文三年,夏。她再度回来了,我心中很是高兴,前往拜见。却听到家主问她,可寻到什么消息?’她只是摇了摇头。家主道:‘今次何时走?’她道:‘半个月后便离开。’家主苦笑一番,他豪气干云,乃是我心中一等一的英雄豪杰,我鲜少见他露出这般神情,家主道:‘下回,你许会心愿达成。’她道:‘承你吉言。’她不再言说什么,坐在那,默默饮着一杯茶。不晓得为何,那一刻,我竟觉得她甚是可怜。”
师清漪看到这,眉头越蹙越深,面色也越来越古怪。
洛神的脸色同样是沉沉的,她的视线从册子上收回来,抬起幽邃的眸子,盯着师清漪的脸看过去,眸中意味不明。
师清漪对上了她的双眸,不免有点慌乱,目光下移,她看到洛神的手攥住了她的手,微微地抖,她也跟着轻颤起来。
420 曾经()
第四百一十七章——曾经
时间仿佛变得凝滞起来,那样缓慢。
师清漪感觉洛神攥她攥得更紧了;她甚至还能无比清晰地听到洛神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手也抖得更加厉害。
洛神平素是个性子多么静敛的人;她站在那里;就像深潭的水,隔了迷蒙的水雾;极难看出她这幽静底下到底掩藏着什么。
而此刻;师清漪看得一清二楚。
洛神压低声音;问她:“……还要继续往下么?”
师清漪瞥了一眼手中的册子;剩下的页数还很厚;可见夏沉当年记录了很多内容。
这些内容每一条其实不过是寥寥数语;但聚在一起,就成了尘封已久,不敢去触碰的层叠伤口。它们在此刻被重新打开,漫长厚重的时光被释放出来,在飞扬一片的灰尘中重见天日。
师清漪就像瞬间遍尝了世间无数滋味,心中百般思绪糅杂;只是点了点头。
洛神顿了片刻;才道:“……可要歇息一阵;再接着看?”
她声音里也带了一丝颤,显然正在勉力克制,问话的语气也是格外的小心;仿佛手中正捧着抹唯一的心尖血;宝贝得不敢让它跌了。
“……没关系。”师清漪越是看她这样;就越是心酸:“我没关系,你别担心。”
洛神道:“那我先瞧瞧你的眼睛。”
师清漪明白,洛神要先看过她的眼睛,确认她的情绪起伏尚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否则她恐怕不敢再让她继续看下去。
深呼吸缓和了一下,师清漪自己将覆眼的白纱轻轻扯下,看向了洛神。
洛神仔细端详了她一阵,又帮她将白纱重新系好。
师清漪勉强挤出个极淡的笑意:“……你看,我没事吧?”
洛神眸子垂了垂。
师清漪则重新拿起了册子。
洛神仍旧是握着她的手:“切记,只是看,莫要多虑。”
师清漪凝望着她,发现她眼角泛着些微的红,说:“……你才是,不要多想什么。”
洛神看了她一眼,沉默地伸出手,缓缓翻过一页。
接下来的几页,又是夏沉的一些机关设计草图,或者是采购材料的账目,洛神略略扫一眼,就翻了过去,一直到又有文字记载的出现,她的目光才凝住了,指尖触到册子的页面上,逐字逐句,看得分外缓慢。
“建文三年,夏。她果然如她所言,半个月后,便离开了,走得匆忙。”
这条以后,又很久都没有类似的文字记录,只剩一些和夏沉有关的生活琐碎。
师清漪快速往下翻看,最终停了下来。
“建文四年,春。她终于归来了。我先前闲暇时,总在猜她何时会再回来,却没想到从夏到秋,从秋到冬,又到了春日,她才回来。此番她离开甚久,我不晓得她在外头过得如何,不过既然是寻人,世间人海茫茫,想是十分辛苦罢。如今正是工事准备的关键时期,家主对我道她会在此多待一段时日,许会待到夏日。”
“建文四年,夏。工事差不多准备妥当,而我已有些时日未曾见过她,去给家主请安时,也瞧不见她的踪影,这才晓得,她又离开了。”
从建文四年的夏天开始,夏沉的这本册子里再也没有出现任何设计草图或者账目,或许他换了另外的册子来记录这些零碎。
眼前这本,似乎逐渐成为对夏沉别有意义的一本册子,往后一翻,直接就是下一条关于那名女子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