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追夫记-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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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又对岳华道:“相爷,寅儿没有舅父。”
陆寅这是第一次见到岳华,以前并不识得,这“相爷”的叫法大约是刚刚才跟段引臣学来的。
段引臣脸色微微一窒,看了看那一大一小,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又换回了原来略带嬉笑的表情。
岳华也笑,对着陆离,“令郎果然早慧,定然是秉承自将军与夫人,夫人贤而稚子聪,将军好福气。”
但凡知晓内情的,都知道陆寅并不是陆离的亲生孩儿,又何来娃娃秉承陆离之说,讽刺之意当真是越来越明显。
陆离从打算将娃娃从林群芳手里抢回来的那天起,就已经预料到了今日的情形,而且知道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回,所以一点也不意外会听到这样的话,只不过没想到这话是从岳华嘴里说出来的罢了。
既然已经预料到了,应对之策自然也是早就有的。
多少双眼睛在盯着陆离,或许这挑衅并不是只有岳华想,陆离平日里是多孤傲的一个人哪,暗地里想戳他脊梁骨的肯定是不止一个两个,只是多碍于陆离的身份地位,不敢捋虎须,今天刚好,恰借右相之口说了出来。
岳华话中带刺的说完,却不再看陆离,反倒是去看天宗帝的神情。
天宗帝却是看着姚千里。
姚千里状似无异的看了陆离一眼,实则心中已经是酸涩翻腾,拢在袖子里的手也已经紧紧掐作了一团,娃娃在她腿上坐的不舒服挪了一下屁股她都没发觉。
她也早就听多了风言风语,自也早料到会有这般情形,今日这矛头若是对着她的,哪怕再恶毒些刁钻些,她也能坦然受之,毕竟这些与娃娃回到她身边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可是这些话却是朝着陆离而去的,纵然之前也多少有些估计,想陆离怕也不能轻易脱离之外,可是眼睁睁看着那毒辣辣的箭头稳稳的扎在陆离身上,她竟然还是不由自主的在那话中一颤,不能自已的慌乱起来,有些无措,更多的却是愧疚难耐,偏偏此时她还什么也做不了,难不成去跟堂堂右相对骂?只不过是愈加的丢了陆离的颜面罢了——将军夫人不仅无德,连教养都没有,简直就如同那市井泼妇一般!
她将情绪掩饰的再好也骗不过陆离,向来都是,陆离看着她拙劣的隐忍模样,还有眼底浓浓的愧色,不知为何,一时间竟然连搭理都不想去搭理岳华,而他也当真未作理会,只忽而伸手将娃娃抱到了自己手上,一面冲姚千里道:“我前日里拿回来的解暑方子,你与寅儿用了没有?”
“嗯……嗯?”姚千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离不由轻笑,“不是你说这些天热得晚上连觉都睡不了,还说寅儿自幼便怕热多汗?”
“爹爹说的是解暑的甜汤吗,娘亲给我喝了的!”
陆离拿手往他背上试了试汗,“那寅儿觉得那汤可有用处,喝了还热不热?”
“不热不热,”小脑袋连连晃荡,“一点也不热了,夜里睡觉都不用灵姝丫头再给我摇扇子。”
姚千里终于扑哧笑了出来,“只不过是一碗汤水,怎么就让你说成了仙丹一般。”又板了脸,“你前些日子不是已经唤灵姝做灵姨了,怎么又回去了?”
娃娃眼珠子转了几转,而后伸手指了指林如烟的落座处,“林如烟说我喊他林如烟,便只能喊灵姨喊灵姝。”
这话姚千里倒是信了,林如烟的确是说这种话的人,便随着娃娃的手指头看了过去,林如烟却早就缩了起来,只有一个乌黑的头顶没能藏好,露出了餐桌之外。
眼看就要起来的硝烟,却无声无息的换成了一场私家内务,真真是让人失望又无奈。不过陆离这样的冷面原来跟夫人儿子在一处时竟也是会玩笑嬉闹的,倒是让人小小的吃了一惊,捡回来的破鞋,别人的儿子,竟也能鹣鲽情深,父子伦常。
天宗帝脸上的笑意更深,忽而插话:“是什么方子如此管用,庭之也给宫里写一张,太后前些日子也说热得睡不着。”
陆离自然应下。
岳华挑衅未遂,却也不再计较,站起身来给天宗帝满上了酒,道:“早听闻陆府上的酒水好,别有一番风味,圣上以为如何?”
天宗帝睇他一眼,“天下珍馐尽在宫中,陆府酒虽好,朕却是已经饮惯了宫中物。”
岳华哈哈一笑,连道圣上说的是。
陆离起身敬酒,“圣上乃人中之龙,自有琼浆相配。”
天宗帝举杯饮,“庭之亦乃人上人。”
……
又过稍许,姚千里说娃娃到了午睡时候,怕扰了大家兴致,便带着娃娃回了后院。
可是娃娃在姚千里手上并不老实,左扭右扭,“娘亲,今日是孩儿寿诞,能不能不午睡了?”
姚千里点点头,“能。”
娃娃一阵欢呼,便就要从姚千里怀里下来,“那我去找林如烟!”
姚千里将他按回怀里,“不午睡也要回屋里去,今天人多,你莫要捣乱。”
“爹爹明明说寿诞的时候孩儿最大的,为何却还是娘亲说了算!”娃娃明显的不高兴了,两只小手搅在一起,左手剥右手,右手剥左手。
姚千里垂眼看了他一眼,有些心软,正想能不能等宴席结束后让人将林如烟单叫过来,就看得怀里那刚刚还苦着脸的小人儿忽而又是一脸的兴奋,“那将林如烟也叫来可不可以!”
姚千里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你爹爹不是说今天你最大,那便由你说了算。”
娃娃欢呼一声,两只胳膊抱住姚千里的脖子,乐得两条小断腿直蹬直蹬的。
母子俩正闹腾着,忽然见得前头的假山旁边有个人影正暗搓搓的往花园子的方向而去,姚千里起先吓了一跳,可随即又发现那人似乎有几分眼熟。
“林如烟!”娃娃却已经高兴的喊了出来。
林如烟正贴着山壁半弓着身子,人说做贼心虚,娃娃这一声竟也吓到了他,脚下一歪,崴了脚,疼得龇牙咧嘴,可回头见是姚千里跟娃娃又立时笑了,微微跛着脚走过来,“我正要去找你们,可正巧遇着了!”
姚千里看了看他的那只瘸脚,“要不要紧,我找大夫来……”
林如烟一顿,随即又是笑,“堂堂男子汉哪能像个姑娘家一样娇贵,你瞧,这便就好了!”说着就正了身子走了几步,又是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姚千里跟娃娃齐齐发笑。
……
“林如烟,你方才允我的袖箭呢!”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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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大宴之五()
林如烟跟姚千里说了没多会子话段引臣也到后院来了。
林如烟见到段引臣不由奇怪,下意识朝前厅处看了看;“段大人怎么也来了;可是宴席散了?”
“圣上都还没走;哪能就散了。”段引臣自寻了座坐下;也不等灵姝来招呼,忙就自己倒了茶来喝,喝了一杯还不够;又连喝了两杯;这才歇下,“适才赶得急了;连杯水都不曾来得及喝。”
“你方才不是在席上坐着,怎么就连水都没的喝了?”
“席上只有酒水;我怕惹人猜忌;没敢要水喝。”
正欲给段引臣续水的姚千里闻言忽而一顿,“说来,段大人早先不是带了话来说今日不会过来,怎么半道却又来了,还是恰好在岳相大人问起的时候?”
自打段引臣入朝为官以后姚千里便已经改口称他做段大人,只是也偶尔会漏了嘴,又喊成无赖,却也是极少时候。
段引臣看了她一眼,“我若是不来,岳华怕也不会那般轻易了事。”
说起这个,姚千里便又想起了宴席上岳华对陆离那明剌剌的讽刺之言,面上也沉了下来,“嗯,岳大人分明是故意为之,却不知是为何,竟让堂堂右相不顾身份说这样的话。”
段引臣冷笑,“近日里上朝,陆将军几次三番让岳华下不来台,右相爷在群臣面前失了颜面。”
“怎么这右相大人跟个毛头小子一般,连这都忍不了,还偏偏要还回来不可?”却是林如烟言道。
“当然不止,圣上虽然没有明表态度,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回回圣上都是偏向陆将军的,就连上回,陆将军就南方水灾一事上了折子,岳华立马进言,道陆将军乃是武将,却插手文官内事,有违祖训……这本是岳华在理,早在前朝,有武将群揽朝中文武事项又险些造反得成以后,先帝爷是下了死令,着文武群臣各司其职的,可是圣上听罢岳华所言,却是对这岳华大发雷霆,道是不是朝中大小事务全部由你岳相爷来执掌就对了,岳华险些在朝堂上吓背过气去。”
“这可是扣的谋反的帽子……”
段引臣点点头,“所以岳华大约乱了阵脚了,这回他不仅是要让陆将军也丢一回颜面,估计也是想探一探圣上的心思,才想要拿……”
说到这里忽而顿住,看了看姚千里,没再说下去。
姚千里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其实岳华后来的话已经说得再明显不过,分明是将她推了出来,与其说岳华是在试探天宗帝,倒不如说是在挑拨,利用她来挑拨陆离跟天宗帝。
姚千里暗自苦笑,陆离娶了她以后,除了招惹了许多难堪以外,好像一点好处也没有,忽然有些想不明白,陆离这样的人,又是为了什么要娶她呢?
林如烟虽然知道姚千里以前的身份,却不知道她跟天宗帝的那些往日情缘纠葛,以为姚千里只是在担心,便宽慰道:“皇上不是也没理会那老不休,而且段大人来的也正是时候,诶?”说着又转向段引臣道:“不过说起来,你倒是赶得正巧,老不休刚刚问起你,你就来了。”
段引臣手指轻叩桌面,却是意味不明的看了林如烟一眼,“不是我赶得巧,我原本的确没打算来,是有人提前给我递了消息……”
“是谁?”
段引臣还没来得及回答,灵姝突然打外边进来,“夫人,岳相府上有人来了。”
姚千里蹙眉,陆离跟陆文括都还在席上坐着,岳相府上的人何以会找到这后院里来?
灵姝却去看了看林如烟,而后才又道:“是王大人跟前的杜子晦。”
林如烟立时炸了毛,张口便骂:“那下作胚子来此作甚,撵出去!”
灵姝大概也是这个心思,听得林如烟这样说立时就要去赶人,走到门口时候却又被姚千里叫住,“将人请进来罢。”
灵姝跺跺脚,极是不情愿的去了。
回来的时候却只有杜子晦一人,灵姝并没有一起进来。
杜子晦一面走来手里的扇子一边摇啊摇,“将军家的下人好大的脾气。”
林如烟冷哼一声,“比不上不要脸的主子养的狗也不要脸,不请自来!”
杜子晦好像这才发现林如烟也在,“哎呀,林寨主,真真久不久。”
林如烟到嘴的话被姚千里给瞪了回去,负气转过脸去不看那碍眼之人。
杜子晦对着姚千里的时候倒还算恭谨,从衣袖里摸出一个锦盒,“夫人,这是给小少爷的,是何人给的夫人想必也猜得到,所以夫人定然也会收下。”
东西当然是林群芳给的,姚千里当然是不想接,可是又怕若闹了起来惹得前厅席上的人过来,便只好上前将那锦盒收下,“东西我收下,劳烦杜师爷也带个话回去,莫要再有下回。”
杜子晦嘻嘻一笑,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又看了看段引臣,“前厅的宴席上鸦雀无声的好没意思,这后院反倒还热闹些,能不能同夫人讨碗茶喝?”
他嘴里这么问着,却已经自发走到林如烟旁边坐了下来,拿了茶碗,又自己满上,嘬了一口,“不错,比前头的酒水还要好喝些。”
等了片刻,却还不见他有要走的意思,姚千里便开口问道:“杜师爷可是还有事情?”
杜子晦摇摇头,“无有,今日只为送礼而来。”说着又喝了口茶水,“只是走到了这里,又生出几句话来。”
杜子晦将屋里的人挨个看了个遍,才又施施言道:“夫人以为,何为真实,何又为假象?”
姚千里一点也猜不到这人的心思,也不想去废心力去琢磨,只敷衍着答道:“前人有云,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杜子晦抽嘴角冷笑,“那青天白日百花艳,黑夜遮眼万无色,哪个是真,哪个又是假?”
姚千里一窒,“杜师爷这般找茬是何故?”
杜子晦还是冷笑,又将他那扇子打开摇了起来,“其实许多事情木已成舟,我再说什么也是徒劳,只是有时候,有些东西看了依旧是让人心里膈应,就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