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追夫记-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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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夫人这又是要哪里去?”
“我去找陆将军,他现在何处?”
“将军刚从老爷那里回来,正在书房呢。”
姚千里朝书房而去。
灵姝在后面兀自低估,“便是又闹脾气也不能说什么是找陆将军,多见外,将军听了定然又要不好受……不过也怨不得,全然都是自己惯出来的脾性,明明以前夫人待将军最是有礼,就惯吧惯着吧,惯出的性子还不是得自己受……”
……
姚千里还没走到书房门口小厮便主动的进去告诉了陆离,所以姚千里来的时候陆离明显的是在等她。
“这两日头还疼不疼?”
姚千里稍稍一顿,大概是没想到他第一句是说的这个。
从定王府回来以后姚千里的确是时不时的便会头疼,可也不曾对谁说过,连灵姝也没说。疼的时候不分白天黑夜,有时候她还在睡梦里,一遍做着梦一边就突然头疼起来,可是人又醒不了,就那么疼着,连带着梦境也越发恶劣惊悚。
不过最近似乎是好些了,有时候她刚觉得疼,情不自禁的嘤咛一声,似乎是得到了什么召唤,她的头疼便立马就减轻了不少,就像有谁轻轻的在她额角揉捏,恰到好处的位置和力道……
姚千里忽而又抬眼去看了陆离一眼,“这几日夜里果真是将军在给我按额角……?”
陆离并不答她这话,只道:“言先生马上便要过来了,让他给你看看。”
廖正言姚千里自然是认得的,她去年年底可是没少跟他打照面。段引臣从来对廖正言都是厌恶至极了一般,可是她倒不尽然,一个医者,医德跟人品原本就是相互影响的,廖正言的谈吐气度皆是不凡,当年的事,或许另有隐情,只不过她却无心去追究,于她而言,那些东西,都离得她太远了,远得她连记忆都没有……
只是不知这回廖正言是特意为她而来,还是这府上另有病者,顺带来看她一下……姚千里扣住自己心绪不让其再乱飘,正色道:“将军,我并无病痛,无需看医。”
“你上回那剑伤太重,不知是不是此所致,若是的话怕还有些麻烦。”
姚千里蹙眉,“言先生几时能到?”
“大概还要半个时辰,”陆离朝姚千里招了招手,唤她上前,“刚好我们先来说说别的东西。”
“将军有话不妨直说,将军桌案上尽是紧要物事,我一个妇人,怕是近不得。”
陆离继续朝她招手,“不怕,你过来。”轻轻一叹,又道:“你若是知道要来窃取我这里的什么东西倒也好了。”
姚千里牵了牵唇走过去,在桌案前站定。
陆离又招手,“你到我这方来。”
姚千里绕到了桌案后面,陆离边上。
“你看看这个,你看你赞不赞成。”
姚千里狐疑的接过来,待看完后却是一脸的惊诧,“段引臣要你引荐他入朝为官?”
陆离轻轻嗯了一声,又问道:“你赞不赞成?”
“我赞不赞成?”姚千里忽而觉得有些莫名,“我赞成与不赞成又如何,将军行事从来算无遗策,何至来问我?”
陆离有些无奈的看她,“你如今却是处处防我惧我……”
“将军此话又是何解?莫不是我这般也是错了?”说着话又将手里的东西细细看了一遍,的确是段引臣让陆离引荐他为官,一点歧义都没有,“这事我不好说,他既然已经写了这东西,那必然胸中早就定下了主意,他既然将这东西给了你,那你们必然早就有过计策,既是如此,那我便不该说。”
“他是你兄长,你……”
“他名为段引臣,如将军上回所说,我乃陆姚氏,无亲无故孑然于世……”姚千里说着忽而蹙起了眉,头又开始作痛,却不想在陆离面前表露,便强撑着将话继续说完:“哪里来的兄长,将军说笑,将军事忙我不便再留打扰,这便回了……唔。”
却是陆离伸手拉住了急急欲逃的姚千里,“是不是头又疼了,你待等等,言先生也要到了。”
“大概只是吹多了凉风,回去让灵姝熬碗姜汤喝了便可,将军不必费心。”一面说话一面想要挣脱,拿另一只手来剥陆离的手。
“你这可是拗的毫无道理,身子是你的,便是你有想法有怨恨,也要守着好身子,好好的去想去怨,若是你以为我娶你不过是个计谋,那你这样折腾自己又是来给谁看!”
陆离似乎是真的怒了,将姚千里往回扯的时候使的劲也不禁大了些,姚千里本就有些不稳,这一扯便被扯的往后跌了好几步,陆离又忙伸出另一只手去扶,如此,便将将好将姚千里接到了怀里。
姚千里微仰着坐在陆离腿上,睁眼便就是陆离微然怒色的脸,和他有些不自然的眼神……
姚千里渐渐也有些不知所措,除了新婚那夜,他们从未如此的……贴近过,可是新婚之夜她是醉着的……
“夫人……”陆离扶于她双肩上的手竟然渐渐收紧,“你如今是陆庭之的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被断网,后天双更。。。
第57章 癔症()
“所以我这样的身份便容不下一个并非是陆家子孙的孩儿,”姚千里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将军;是与不是?”
窗户被风刮得“砰”的一声关起了半面;原来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雨来;淅淅沥沥的声音,偶尔有雨点打在窗檐上,便将原本规律的雨声有些打乱。
听到踏着雨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正是朝着这书房而来的时候;姚千里却是忽而一慌,下意识的从陆离身上跳了起来;闪离了挺远,而后一脸警惕的望向屋外。
却只是个下人稍远的路过;在这书房门口连出现都没出现。
陆离眼中的伤色更重……之前那句话他还可以勉强当做是因为姚千里内心太过牵挂娃娃;可是方才,却是她未经大脑之前做出的反应,那么明显的是在避嫌,就好像唯恐被别人看到他们如此亲近,就好像那是多么天理不容的举止,就好像,他们是在偷情……
不知是不是姚千里自己也觉得这动作有些过激了,下意识的开口唤了陆离一声,却又半晌都不知当说什么。
恰此时,有下人在门外报说言先生来了。
两个人竟然似乎都松了口气,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外等人进来。
有外人在的时候姚千里从来都是贤惠的,自然也不会再同陆离别扭争辩,垂首敛目,温婉和顺,全然就是一个以夫为纲的规规矩矩的将军贤夫人。
“夫人这头痛症多少时候发一回?”廖正言一面号脉一面问道。
“白日里两三回,时轻时重,夜间大概一回……是不是我也不知。”
廖正言轻轻点头,不再说话,宁神把脉。
外头的雨似乎越下越大,陆离这书房后头种了一小片芭蕉,雨水打在上头,声音清晰又好听,陆离与姚千里隔案而坐,都在细听那沁心的声音,雨打芭蕉,从来都是一幅有声的画,纵然已经被文人墨客赞过了百遍千回,却依旧美得诱人。
“夫人无病,”廖正言面向陆离道,“夫人身无大碍,之前箭伤并未留下余患。”
陆离蹙眉,“那何以……”
“忧思过重。”看了姚千里一眼,又道:“过重忧思。”
陆离亦看了看姚千里,“言先生是说此症无方?”
姚千里拿左手的手指去剥右手的,廖正言的话她自然也听到了,她知道他说的不假,她的确是日日忧思,时时忧思,刻刻忧思,只要一想到娃娃现在在岳青青那里,她心上便就阵阵抽痛,恨不能马上冲到右相府去将娃儿夺回来——
是啊,那是右相府,当今天下,帝为尊,下权二分,左右二相居之,左相敛而右相张,也就是说,右相府乃是仅皇宫之下万府之尊的地方,所以她去了又能如何?或许看在将军面上左相面上不至将她照着面门打出来,但若想从那里将右相千金的“宝贝儿子”要来,岂不是在痴人说梦?更何况,她之前做的那个梦岂不也是她之顾虑,若是将岳青青或者林群芳逼急了谁,苦的也只有娃娃……
眼看天又渐渐要热起来,走着走着很快就会到六月了,到六月初一便是娃儿的生辰,真快,娃儿都要两岁了。
说起来娃儿的第一个生辰是怎么过的,她竟然有些记不起来了,按礼第一个生辰当是抓周礼,可她怎么记不起娃娃当时抓的是什么了,她的娃儿聪慧的很,定然是抓了样顶好的东西,她似乎还抱着娃儿得意的给林如烟看……
唔,说到林如烟,她好像还险些同他成了婚,婚期似乎是在四月里,白云山的很多花都开了,好看得厉害,她坐着花轿绕着山寨走了一圈,一路都闻得到花香,然后她在嬉闹的人声中下了轿,她听到周围有人在夸赞林如烟样貌好看,然后她便认真的去想那被大胡子遮住了一大半去的脸有哪个地方好看,再然后,再然后好像陆离就杀上来了,搅了婚礼,剿了山寨,然后她在杂乱的人群里去找娃儿,可是没找到,然后林如烟也去找,也没找到。
啊,好像那时候她便就将娃娃丢了,她在白云县等了几天没等到消息,然后她就不等了,将娃儿一个人留在那里,留在不知是谁的手里,自己却要随陆离来都城,然后她便开始做梦,梦到一直很乖的娃儿突然很激烈的朝着她哭,她想要去抱他娃儿却又不肯让她抱,转身就跑了,她便紧紧在后面追着,一直一直在追……然后有一天她突然醒来,陆离受了伤,狼狈的趴在床上。
再后来呢?
再后来到了都城,陆离似乎一直在帮她找娃儿,可是一直没找到,后来娃娃被林群芳找到了,还跑到将军府来跟她炫耀。
她想将娃儿抢回来,可是她只是一个弃妇,她知道单凭自己肯定抢不回来,她便去指望陆离,一直指望,直到她知道娃娃现在是在心机深重的岳青青手上……
不对,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些事情她明明都记得很清楚的,所以说,娃儿是在去年四月时候就丢了的,可是娃娃的生辰是六月初一,那,那她是怎么给娃娃过的抓周礼?她明明记得她抱着娃娃去跟林如烟显摆娃娃抓的那样顶好的东西,林如烟还龇着牙冲她们笑……
“夫人?可是又头痛了?”
姚千里抬头,看向陆离,看了好半晌,忽而道:“陆将军可是有了娃儿的消息,娃儿可是还在白云县?”
陆离脸色一变,整个人都僵了一僵。
“夫人这里住得可还习惯,喜不喜欢府里的那片荷花塘?喜不喜欢荷塘中间的那座白云山?”片刻后,陆离凑近了些,小心地问道。
姚千里歪头想了想,“那荷花塘缺了一块,我并不大喜欢,荷塘中的那白云山倒的不错,我还在上头住过,林如烟剃光了胡子确是俊美,只是灵姝说他万不能开口说话。”
陆离颤颤抿唇,手在袖中收紧。
“竟还得了癔症……”一旁廖正言似也有些吃惊。
陆离眼中神色一闪,“言先生方才可是说无方?”
“方自有方,滋补宁神之方,每个大夫都开得出来。”
“先生此话何解?”
廖正言冷哼一声,转身去收药箱,“老夫不知道你们何以将一个女子逼得这般境地,她这再往下便就是疯症了。”看了眼犹在自语的姚千里,轻轻叹了口气,“老夫也不知道她何以能走到今日,还这么一直憋着压着,若换了个人,怕不是早就自己将自己逼疯了。”
顿了顿,廖正言望向陆离,“不错,不是你们逼的,是她自己,是她自己将自己逼到这般境地,她自己硬生生要将自己再逼疯一回。”
说罢不再留,背着药箱便就朝着门口走去,身形一如往前,老而不显老态,只是这回的背影却似乎有些沉重,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步子忽而慢了下来,直至停住,“不管段华卿当年如何,她却是全然不知情……本以为忘却前尘是老天赐给她的福分,可如今看来,她倒还不如一直疯着,没有再活过这一回。”
……
陆离在姚千里旁边坐下。
姚千里似乎是又头痛了,皱起了眉,可却似乎是在忌惮什么,在极力压制,极力在缓和面上的痛苦之色。
陆离伸出手去,按住她的额角,轻轻揉按,“这样可要好些?”
姚千里点了点头,“我时时梦见有人给我按头。”
“嗯,”陆离轻轻道:“不疼了就再睡会儿。”
姚千里斜眼奇怪的看他:“此时方才申时,如何就要睡了,晚膳还不曾用。”
“……”
雨水又下得小了些,只连成了一道道细细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