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郡王要撩妻-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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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日日吃的用的全是舒家供给你的,我跟你要几两银子怎么了?我身为你的长辈,就是我不要,你就不该孝敬我了?今日就是老爷站在这里,这话我也是这么说,姨娘我是站在理上的,他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我虽说只是你们的姨娘,而下人们尊称你一声少夫人,但你也需知道,这家里是没有夫人的,可老爷把各门的钥匙却是交给了我,所以我才是掌家的夫人。”
夫人?
这两个字落在了舒攸宁心里,就好像一柄薄刃生生在心尖上剜了一块,疼得她肺腑都搅在了一处,再也没那个耐性听她浑扯下去。
“在屋中憋闷了几日,我竟不知道天都变了,我们舒家什么时候居然也轮到一个姨娘来做主了。”
舒攸宁从院墙外走进门,脊背挺得笔直,迈着盈盈的步子,这般仪态落在旁人眼里,大约只会赞一句小女子优雅从容,可柳静娘看着她,却只觉得攸宁这一步步都踩在了她头顶上,尤其是眼底隐隐闪现的寒光,让柳静娘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从去年舒攸宁落水醒来之后,柳静娘便时时能感觉到她带来的强烈压迫感,明明还是那个黄毛丫头,她却连对视的勇气都不敢有了,心底里直念着舒言朗的话,总觉得这丫头像是被什么精怪给附了身,带着一股子邪气,而且是专门冲她来的那种,处处给她难堪。
“攸宁。”林婉然一直都未出声,见到攸宁后,眼底浮现过一丝欣喜一丝担忧,她上前揽住了攸宁,轻轻唤了一声。
“大小姐。”柳静娘强忍着心底里那丝恐惧,提高了嗓门嚷了一声,“咱们后院的事,您还是少掺和为好,您也是从小学着礼道的,当知道聪明姑子不管娘家事的道理。”
“姨娘这句话说的早了些,莫说我还未定亲事,便是有一日出了门子,舒家也轮不上你来当家。”舒攸宁忽的一步迈在了柳静娘面前,强压着自己想一巴掌扇在她面门上的冲动。
柳静娘被骇得倒退了一步,林婉然的陪嫁丫鬟拂秋见此眼神一亮,立时便跪在了攸宁脚边,一只手紧紧拽住了她的裙边。
“求大小姐帮帮我们小姐,小姐进门才不过月余,姨娘便来强要小姐的嫁妆,小姐不愿生事,前些日子已经给了姨娘两只金碗,那已经是小姐带来的东西中最值钱的一样了,剩下的都不过是老爷和夫人赠的一些普通物件,不过是给小姐添些念想罢了,可姨娘却仍来讨要”
“浑丫头,主子们说话,何时显出你来了。”柳静娘跳了起来,一巴掌打在了拂秋脸上,“也就林家那样的破落门口才能教养出你这么没规矩的丫鬟。”
柳静娘这一下使力不小,把拂秋打了一个趔趄,她人一歪便扑在了地上,面上霎时便肿了起来,林婉然吓了一跳,连忙俯身想要将拂秋搀起来,那柳静娘却似红了眼,抬脚便要往林婉然身上踩下去,被攸宁一把推了开。
“日日妄想做舒家的夫人,张口闭口便是教养,舒家的教养便是你这样的?林家书香门第,你一个娼门出来的贱妇哪里来的气性敢辱了她家门庭。”舒攸宁面色铁青,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礼仪,只恨不得学了那巷尾的撒泼妇人,一口淬在她脸上才好。
“我是你姨娘,你便是这般与我说话的吗?”
“尊你才称得一声姨娘,你做下的哪一件事能当得这个称呼,你眼下这个泼皮样子与市井泼妇有何区别,嫂嫂的嫁妆你都敢惦记,我看你倒是没玷污了花街柳巷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脏和贱的味道。”
柳静娘被她气得身子都颤抖了起来,一只手指着攸宁的鼻子,“你你”半天也接不出下一句话来。
舒攸宁转过身不想理她,只蹲下来看了看拂秋的脸,柳静娘手上素来少不了珠宝首饰,这一掌的力道加上手上的戒子,在拂秋脸上划了长长的一道血印,此时已经肿得老高,免不了是要留下一道疤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要赶紧请个大夫来看看罢,天越来越热,恐怕会生了炎症。”林婉然的声音里带着颤音,林家就如同攸宁所说,世世代代都是读书人,知书达理的,她何时见过这样的情形。
舒攸宁在院中环视了一圈儿,采薇在攸宁到落雨阁后不久便追了过来,只是柳静娘与攸宁争得激烈,她也不敢出声,此时见攸宁的眼神扫了过来,她当下便点头表示明了,转身准备去济世堂请莫大夫回来。
柳静娘眼见着拂秋面上渗出了血,自己也有些慌神,她那个野男人三月要五十两银子,将军府的银子素来都是明账,她一时挪不出那么多来,可那男人的性情她却是清楚的,这银子若不给足了,他可真会不管不顾。
这十年虽说过得隐忍,却是她从未享过的福,万不能折在了这个时候。
她思量了许久,将主意打在了林婉然身上,这个少夫人过门的那天她便看了出来,是个容易欺负的主儿,其实那日拿了那两只金碗她就应该知足的,万不该再打她那几个箱子的主意,柳静娘眼下有些后悔,闹成这个样子,只怕是遮不过去了。
一院子的静默没持续太久,舒镇南的声音便从院外传了进来,他刚刚回府便撞上了奔出门的采薇,粗粗一问便听说落雨阁闹了起来,采薇慌乱之下也说不清楚缘由,他便急急赶了过来。
“你们这是在闹什么?”
他进门时,林婉然已经扶着拂秋回屋净面,只留了攸宁和柳静娘两人在院中。
“爹爹”
“老爷”
两人同时开口,舒镇南眉头一皱,伸手点了点攸宁,“你先说。”
舒攸宁将刚刚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跟舒镇南讲了一遍,舒镇南听着脸是越来越黑,慢慢就变成了铁青色,平放在膝头的双手也紧握成拳。
“姨娘说,这个家里是没有女主人的,您把家门钥匙给了她,她便是掌家的夫人,爹爹,您觉得娘亲如果听见饿了这句话,会作何感想?”
舒攸宁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完了这句话。
这句话也成了压倒舒镇南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多少年来从不轻易提起萧临意,并不是因为对亡妻没了情分,恰恰相反的是,萧临意早已深刻在他心底,成了旁人不可侵犯的禁区。
他霍地站起身,一掌劈在柳静娘耳畔,柳静娘只觉得耳朵嗡地一响,半边脸便是火辣辣地疼,舒镇南征战半生,那一双手是拿刀舞枪的,这使尽全力的一掌岂是一般人能受的。
“你救我活命,我自该谢你,你却惑我喝了那酒,用身子迫我逆了娘的意,娶你进门,这恩情我便是还了。”
“你进门这十年以来,我自问无一处薄待于你,我敬你信你,将掌家的权限给你,你都做了些什么,薄待攸宁兄妹,欺凌下人,我睁眼闭眼放纵你到今天,你竟不知足到这个地步,儿媳妇的嫁妆你都敢索要。”
“你明面上对母亲恭敬,实则无一时尽心,苏氏林氏平日里也多受你欺压,你本身就出身娼门也算不得什么贞洁烈妇,如今又离间家族和睦,七出已犯其四,你还有何面目留在我舒家。”
舒镇南将前尘往事当着攸宁这个小辈一一细数,便是将自己的颜面和柳静娘的脸都踩在了地上,七出之言一出更是要与她了断的意思,柳静娘心神皆乱,也顾不得什么尊严,跌爬着滚到了舒镇南脚边,伸手扯住了他的裤脚。
“老爷,妾身知错了,妾身是吃了猪油蒙了心,才做下这糊涂事,您就饶了妾身这一次。”
舒镇南颓颓然跌坐在石凳上,他手里掌握着风国几十万军队,沙场上运筹帷幄从未有过错失,如今却理不清这后院之事。
“你就算是看在攸歌的份上,也饶妾身这一次。”
提到舒攸歌,舒镇南心中便是一紧,眼神向下扫了一扫,差点忘了,她还是自己小女儿的生母。
柳静娘见着他稍霁的脸色,便知他心中松动,她仿佛是看到了一丝希望,又往前爬了一步,“妾身好歹是攸歌的亲娘,您就算是看着她,也”
“你回去吧。”舒镇南不待她说完,只合了眼睛挥了挥手,“家门钥匙和账册尽数交给舒齐,这个家中的大小事务以后你皆不可再插手,安分待在后院,好好教导攸歌,这个家或许还能留你一个位置。”
第37章()
柳静娘被巧玉扶走之后;攸宁陪着舒镇南在院中静坐了良久;舒镇南一下下轻轻摸着女儿的鬓发;忍不住长长短短地叹着气;若是萧临意还在人间,怕就不会有眼前这一桩事了。
舒攸宁听到父亲的叹息声;便仰头问道:“爹爹可还在生气?”
她眼中流露出的关切让舒镇南心中一暖;她的性子细腻敏感;与萧临意相似;面目也很相似,折让舒镇南心中的眷念之情又多了几分。
萧临意当年刚嫁给他的时候,比攸宁大不了几岁,她读过许多书却不死板沉闷;反而活泼可爱;思维也很跳脱灵动,那几年他只觉得天是朗的;地是阔的;无一处不舒心。
后来他被柳静娘诓骗;与她有了肌肤之亲,柳静娘怀上了舒攸歌,他被逼无奈将她带回了舒家,那是他头一次见着萧临意落泪,心头的那份愧悔无法用言语描述。
可最后萧临意还是哄着母亲接纳了柳氏;在母亲不允许柳氏进门的时候;替她请了帝都最好的产婆接生;还亲手为舒攸歌做了许多小衣裳。
舒镇南想想萧临意是如何对攸歌的,再看看如今柳静娘又是如何待攸宁的,两相对比,他心里便觉得凉透了,人心啊人心,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萧临意了。
她走了之后,整个将军府便空落了下来,他回到家中只觉得无一处不冷,索性便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到了军务上。
最初那两年,他不敢回家,甚至不敢见三个孩子,他请旨出征,他用各种借口逃避这个没有了萧临意的家,以至于忽略了她留给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他们的这三个孩子。
“爹爹对不起你们。”舒镇南轻轻地开口,带着满腔的温柔和歉意。
这样的表情让攸宁觉得十分刺眼,她猛地扎进了舒镇南怀中,闷声道:“不怪爹爹,都是柳氏乖张,怎能赖在爹爹头上。”
“不止这一桩事,从前的许多事,爹爹都对不住你们。”
舒攸宁抬了头,一时没想明白父亲指的是什么。
“柳氏那边,我要仔细想想,但定会给她重处,你等下要代爹爹向你大嫂致歉。”
“爹爹言重了,这本也不该是爹爹的过错,再说大嫂最是通情达理不过,也不会埋怨您的。”
舒镇南点了点头,站起了身,“你去陪你大嫂说说话吧,爹爹还有军务要忙。”
“爹爹慢走。”
舒攸宁福身一礼,送走了舒镇南,转身急急地奔向了林婉然的屋子,她还记挂着拂秋脸上的伤,拂秋今年也就十五六岁,脸上要是落下这么长的疤,只怕将来不好嫁人了。
拂秋面上的血痕已经肿胀了起来,蜿蜒像蜈蚣一样爬在俏嫩的脸上,舒攸宁和林婉然看得是心惊肉跳,拂秋也是止不住地啜泣,她进屋时已经从铜镜中看见了自己的样貌,心灰意冷只觉得自己这辈子是完了。
“就不该那么轻轻饶了她。”舒攸宁抬了抬手轻抚在拂秋的面上,刚沾到皮肉便听得她吃痛吸气的声音,吓得攸宁连忙收了手,只恨恨地说道。
林婉然虽有些不平,但眸色却十分黯淡,“她到底是这府里的姨娘,总不能一纸诉状将她告到衙门去,府里的脸面还是要的。”
“嫂嫂放心,爹爹临走时说了,对她定会有重处,若是爹爹念着点情分轻了手,我也是不会饶过她的。”
“一个屋檐下住着,还是不要撕破脸罢。”林婉然拉过了攸宁的手,轻轻拍了拍,“你今天帮了我,我心里感激,但我本意却不想拖你下水,你大哥若是知道了,也定然不会再让你插手这事的。”
“我大哥不知道柳静娘向你索要嫁妆?”
“我本不想告诉他的,可如今闹成这样子,只怕是瞒不住了。”林婉然轻轻叹了气,“我们成婚后,他与我约定了两件事,其一是要维护家中和睦,其二便是要仔细看护照顾你,直至你嫁人,今天这一桩事,我便将这两项都给破了。”
“嫂嫂这般说话,这件事竟成了你的错不成?我大哥是有些古板的,却也是明辨事理,嫂嫂可不要委屈了自己。”
“我不觉得委屈,只是该尽的责任罢了。”
她柔柔笑着摸了摸攸宁的头,温暖的感觉流进了血液里,蔓延到四肢百骸,攸宁蓦地红了眼,习惯了父亲和兄长粗暴的疼爱,已经近乎忘记了温情是个什么滋味,长嫂如母这四个字再也不只是书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