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郡王要撩妻-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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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镇南叹息着摇了摇头,“可是后来,你为何要将善心抹了去,做下那样的事?”
他的语气极轻缓,但在柳静娘心中却似炸响了一道雷,轰得她眼前漆黑一片,脑中转过了万千念头却不知该放哪句话出口。
“你我是如何行了那事,你自己再清楚不过,你若只想要个安稳生活,直接说了便是,我定会将你当做恩人供养起来,为何,你为何要这般行事?”
“我对临意许过一生,从未有过犹疑,你却生生将它打破,你带着身子出现在将军府门口,你可知对临意是怎样的冲击,一年,只一年多的功夫,她便忧思在心,郁郁而亡。”
“而所谓的,你我的骨肉,呵”
舒镇南一声浅浅的轻叹,就此止住了话音,柳静娘身子一软便在瘫在了地上。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
回响在她脑中的便只剩了这一句话。
屋内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柳静娘心底深处不断散发出寒意,从头凉到了脚,她不敢看舒镇南的表情,也不敢回一句话,两人便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跪着,陷入了久久的死寂。
烛火摇曳,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成了这静谧中唯一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柳静娘才缓缓抬了头,痴痴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今夜,许就是最后一夜了。
她少年时家败,被迫入了乐籍,可她却无一日服过命运,也无一日不在苦苦挣扎。
最初,那卫安便是她的救命稻草。
那时的卫安是个读书人,心思简单纯粹,被友人诓进了茗烟楼,见了她一次便倾了心,许她将来高中必来为她赎身,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她便就信了。
可时运不济,他连考数年都未得中,最后一科还因舞弊案深受打击,脆弱的心防就那么崩塌了下去,成了个彻头彻尾的浑人,她便也就凉了心。
就在她逐步陷入绝望时,舒镇南出现在了她视线中。
救他的那一夜,她并未生出过多的想法,不过是觉得一条人命,不能坐视不理罢了,直到他回转来报恩,她才真正对他起了心。
那时的她已经带了身孕,落胎药就摆在手边,她熬了倒,倒了再熬,反复几日,终于横下一条心,要将孩子生下来,卫安已是不能依靠,恩客们也少有行为端正之人,她便将目光落在了铁骨铮铮的将军身上。
那时的将军府并不像如今这般声名显赫,舒镇南之于她更是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名字,她不过是单纯地想要活,想要腹中这个孩子有个光明的出身,于是一切就那么发生了。
她盘算了几个月,将可能发生的每种情况都罗列在纸上,再一项项去想着应对的对策,所有都准备万全后,她便依着舒镇南留下的住址,踏上了去帝都的路。
她并未想到,当她站在将军府门前时,设想中的种种苛待都没有发生,出来迎她的是一个温柔的妇人,相貌便像是年画中的仙子那般模样,暖暖地笑,那是她头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头也不敢抬。
后来她才知道,那便是舒镇南的原配夫人,当朝太师府嫡女,萧临意。
萧临意将她迎进了门,舒老夫人却因着她的身份,如何也不许她留在舒家,派人将她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又是萧临意,劝住了老夫人,将她迁到了别院,请了最好的稳婆和大夫照看她的身子,柳静娘承认,她犹豫了许多次要不要放弃,可将军府优厚的生活是她这样卑微的人羡慕了一辈子的,她舍不得。
但最让她羡慕的,还是舒镇南和萧临意的情意。
她从来都不知道,夫妻还有像他们那样的。
他舞剑,她抚琴,他论兵,她煮酒。
他们共乘一骑马,共撑一把伞,他看她永远是温柔的笑眼,她陪他总是缱绻的深情。
柳静娘活在风月场,见过太多男男女女,从未有如他们那般的,那般的让她只能羡慕,不敢嫉妒,也不敢妄想去拥有。
终于熬到了她生产的时候,她求告上天,让她生下一个女孩,她前前后后挣扎了近两个时辰,在她意识趋向模糊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她什么也顾不得,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去询问产婆,在得知是个女婴时,她才终于放了心。
高门大户里,女婴当不会受重视罢,她许就能容易些蒙混过去。
但舒老夫人并未放过这个女婴,她生产过后第三天,便来了一场滴血认亲,她自是有所准备,袖中藏着的白矾抹在了手上,她亲手割破了舒攸歌的手指,一滴血混着白矾滴在了水中,如她所想一般与舒镇南融合在了一处。
她就这样进了将军府,成了舒镇南的第一个妾室。
若日子一直都这般安安稳稳地过,她许就会一辈子窝在落梅阁中,安心教养着舒攸歌,不争不抢平静度日。
可大业十四年元月,萧临意死了。
柳静娘对萧临意的死还是有过难过的,毕竟这一年多萧临意对她多有照拂,但更多的,是让她萌生了希望。
能与舒镇南比翼双飞的希望。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无论她如何做,舒镇南都未曾将她放在心上,他的心是已经随着萧临意一起长眠在了地下。
舒老夫人担忧儿子,便做主为他又娶了两个妾室,柳静娘端详了那两人的相貌,隐隐约约总能看出些萧临意的影子,舒老夫人大约也是这般想的,才将她们纳进了门,柳静娘闹了一次,被舒老夫人关在佛堂跪了三天,她便再不敢了。
可无论她们如何闹腾,舒镇南都似不放在心上,他每日如常去军营训练,如常上朝下朝,如常给老夫人请安,但柳静娘却很清楚,他的心已经死了,活着的不过是对舒家和三个儿女的那份责任罢了。
人在完全没有希望的时候从来不会去肖想,但只要有了那么点可能,便会滋生出无限的欲望,她便就是这样。
她渴望如萧临意一般得到舒镇南的宠爱,她不仅仅满足于做将军府的姨娘,她想成为他的妻,想成为将军府真正的女主人。
但属于她的美好还未到来,卫安的出现便再让她跌回了谷底。
她与卫安在一处时,从未告知他自己有了他的孩子,也不知他是如何知晓并追到了帝都,总之她见卫安那一日,所有隐藏下来的恐惧都爆发了出来。
也就在那一日过后,她整个人都变了。
卫安的威胁如一个噩梦一般缠绕在她周围,让她变得扭曲、暴躁,舒镇南对她的冷淡更扩大了她内心的惶恐,她打压舒攸宁兄妹,逼着舒攸歌学这学那,她拼了命地想要稳固自己的地位。
就这样一步错,步步错,一直到现在
“老爷打算如何处置我?”她滚了一下喉头,跪直了身子,面容平静地问了一句。
“你这便是,认了?”
柳静娘抬了头,“是,那一年是我使了手段让老爷上了我的床,攸歌她也不是舒家的血脉。”
缓缓的一句话从她口中慢慢流出,柳静娘曾不止一次在噩梦中遇着今日的场景,她从前也未想到这一日真正来临的时候,她会直接答了出来,甚至觉得是一种解脱。
舒镇南居高而下地望着她,似是也没想到她能回的这般痛快。
“一封休书。”半晌,舒镇南开口。
他来时,这句话还有后面半句,‘一盏毒酒’,但真正面对了她,到底曾共行过十三年,她又曾救过他的命,这后半句便也就咽了回去。
“那攸歌呢?自始至终她都不知情。”
“族谱除名。”舒镇南顿了一下,想到她叫了自己十几年爹爹,从头到尾当也是不知情的,算被无辜牵累的人,便又补充道:“可由舒家陪嫁进昭王府,我可不对外宣扬,但她的身世你却要亲自与她言明,她进昭王府后一切与舒家无干,站不站得住脚跟,便要看她的造化了。”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你救了我一命,却又诓了我半生,我如今留你性命并为攸歌铺一段路,这一世的恩怨便就此两清,愿以后的生生世世,也都莫再见了。”舒镇南一只脚踏出了门,顿了一下幽幽叹道。
一行清泪顺着柳静娘的脸颊滴落在了地上,吧嗒一下碎成了几瓣,这一世的缘分,终归是尽了。
***
“就这样?”
茶楼中,风清容和风归离听完舒将军对舒攸歌母女的处置之后,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不约而同就问出了口。
“你们小声些。”自那日在茶楼中听了墙根,舒攸宁对这茶楼雅室的隔音便没那么相信,连忙出口将他两人按了下来,“这事父亲大约是不会对外公开了,你们知道便是了。”
风清容仍是不敢置信地连连摇头,“这对将军府是奇耻大辱吧,判她个寸鳞之刑都是轻的,舒将军就这么放过了?”
“还有舒攸歌,怎么还给悄悄送进昭王府了呢?虽然名位也只是侍妾,可到底也是用了将军府的名义,这又是什么状况?”风归离补充问道。
舒攸宁单手撑住了额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复他二人的追问,但这个结果,是在她预料之中的。
大张旗鼓地要了柳氏的命,再将舒攸歌赶出舒家,无疑是最解气的做法,但这样也会将舒家家丑剖露在天下人眼前,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且帝都舆论风向可不是人力可控的,到时会传扬成什么样犹未可知,这对父亲和将军府都会造成极不好的影响。
何况依她父亲的性情,这柳氏好歹也算救过他命的人,舒攸歌也到底叫了他十多年的父亲,他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那个狠手的,这般处置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如今柳氏得了休书,舒攸歌暗戳戳进了昭王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将军府这一遭变故多少都会往外传些话去,她们母女与将军府的联系这便就是断了,旁人即便听到风声大多也都会赞一声舒将军仁德。
想到昭王府,舒攸宁便是一声冷笑,那后院的‘高手’可是多不胜数,她从前也是依靠着将军府才勉强站稳了脚,舒攸歌那点小聪明,没有了将军府的加持,只怕不多时变要被人清算了。
何况她还是陷害了风归珩在先,以风归珩的性子,她今后这日子只怕要用水深火热才能形容了。
心头重担被卸了下来,舒攸宁松缓了心神,呷了一口菊花茶,入口清香,她眉眼中便都带了些甜。
“攸宁,攸宁。”风清容晃了她的胳膊,“真就这么算了?”
“什么叫这么算了,不是都有处置了。”
风清容讶然,“那柳氏就一封休书就完了?”
“不然呢,公告天下,然后拉出来游街麽?”
风清容一愣,又道:“那舒攸歌呢?明明是她下作,居然就让她如愿以偿嫁给了七哥?”
“如愿以偿?”舒攸宁未答话,倒是风归离先开了口,“我看进了昭王府,才是她噩梦的开始。”他经过了最初的惊讶之后,现在已经渐渐明白过来。
风清容眼瞧着两人一副了然的模样,便摊了摊手道:“我是追不上你们的思路了,你俩觉得行便行罢,那这桩事行到这里就算是了了?”
“目前,便算是暂停罢。”舒攸宁想了想,给了个模凌两可的答案。
这样的结果,对柳氏来说,定然已是结局,但舒攸歌那边,她隐隐感觉并未完全终结。
“那接下来呢?接下来该如何了?”风清容被她越说越迷茫,梦游般地问了一句。
舒攸宁轻轻一笑,“接下来,便是公主殿下您的大婚了。”
时光流转,转眼便是二月初八。
大红的喜字赶走了柳氏和舒攸歌带来的阴霾,不同于舒言白大婚时的低调,舒言朗因为娶了陛下最为宠爱的三公主,婚事几乎轰动了整个帝都。
红毯自将军府门口铺到了皇城,覆盖了几乎大半座城,风清容的嫁妆队伍浩浩荡荡站满了两条街,喜乐响了整整一日,风帝在御阳宫大宴群臣,开了公主大婚在御阳宫设宴的先例。
喧闹了一日,因着舒攸宁是将军府的人,不便陪在风清容身边,不然风清容的婚嫁自然是要她拉着她不放的,如今却让她得了个闲,悄悄溜回了听风楼。
“咱们府里是越来越热闹了,二少爷成婚,下一个便该是小姐了。”吉日里,采薇也穿了身玫红色的衣裳,嫁人后的小妇人日子过的舒心,瞧上去是越来越水灵了。
素衣却是一叹,“大小姐跟少爷不一样的,两位少爷都是往府里娶人,大小姐却是要嫁出去的,真成了婚便不能在府里住了。”
“也是。”采薇配合地点了点头,“长公主已经上表陛下,将原本的公主府改做了南阳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