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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簪中录:女宦官的宫闱秘事-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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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你见过同昌公主的驸马韦保衡吗?”黄梓瑕打断他的哀诉,问。

    他顿时愣住了,悲苦的表情凝固在肥胖的脸上,看起来有点滑稽。

    “你对大理寺的人说了谎,其实你曾经见过驸马韦保衡的,不是吗?”

    钱关索终于慌了,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掏出两块银子就往她手里塞,哀求道:“公公,公公饶命啊……我确实只见过驸马那几次,我……我连话都没说上啊!”

    “一共几次?”黄梓瑕眼都不眨,将银子又推了回去。

    “两……两次,真的!”

    “钱老板,你可知欺骗公门中人,尤其是诳骗大理寺官差,是何罪名?”

    “三……三次!真的,有一次只是在府门口,远远瞥了一眼,小人赶紧就……就走了……所以小人只算了两次!”他恨不得涕泪齐下,又多加了一块银子塞进她袖口。

    黄梓瑕将银子丢还给他,笑道:“行了钱老板,知道您有钱,随身带着这么多银子出门。我一个宦官,哪用得着这些?您还是把几次见驸马的事情,详详细细跟我说一遍吧。”

    钱关索脸皱得跟苦瓜似的,可又不得不屈从,只能掰着手指头,说:“哎哟,公公,小的跟你说实话吧……三次,真的,真的只有三次!”

    “据说一共见了三次。第一次是在京城防卫司的试马场,就是王爷您上次对我说过的;第二次是在公主府内,他手下的人去修缮王府水道时,他过去查看,驸马让他们一伙臭气熏天的人不要扰到公主;第三次是在公主府外,他刚巧看见驸马的马车过来,于是赶紧回避在街角,不敢上前冲撞。”

    李舒白听了,也不说什么,只问:“你信么?”

    “自然不信,钱关索这样钻营的商人,只要有机会,肯定要千方百计接近驸马的,怎么反而会躲在一边?”

    李舒白不置可否,又问:“他怎么解释对大理寺说谎?”

    “说是知道驸马出事了,正与他替防卫司买的马有关,又因为驸马曾批评过他的马,所以他怕祸及自己,于是就干脆说没见过了。”

    “听起来,好像也说得过去。”他说着,站起身说,“快午时了,回府吧。你让厨房将午膳安排在枕流榭。”

    黄梓瑕有点迟疑,又不敢开口。

    他的目光扫过她面容:“怎么?”

    “周子秦和我约好……今天中午要去那个……京城防卫司。”她硬着头皮对他说,如芒刺在背,心虚地画蛇添足,“顺便看看……有没有驸马那桩案子的线索。”

    李舒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在她身上定了一瞬。

    连夏日正午的太阳都没能让她流汗,可他的一个眼神,却让她全身的汗都逼了出来,眼都不敢抬。

    幸好只是一瞬,李舒白便转过眼去,望着天空冷冷说道:“身为王府宦官,到处混饭。”

    她在心里默默流泪,心想,还不是因为……王爷您让我贫困潦倒吗?去衙门混饭也得有门路啊!

    “是……奴婢知罪,奴婢这就去回了周子秦……”

    “不必,免得你身在曹营心在汉,还以为京城防卫司的饭有多好吃呢。”他丢下她转身就走,再不理她。

第106章 罗衣风动(1)() 
感觉……自己没做错什么呀!

    黄梓瑕简直觉得自己太委屈了。她好歹为夔王府省了一顿饭呢,不知哪位大爷到底为什么甩脸色给她看。

    “崇古,想什么呀?”

    周子秦抢着给她的碗里夹了个蹄髈,眉飞色舞道:“你看这块蹄髈,半肥半瘦,刚好是猪蹄尖上两寸,整只猪蹄的精华就在这一块!能在这么多人中抢到蹄髈中最好的这一块,也就是我这样的人才了!”

    “这大夏天的……”居然还吃蹄髈,而且周子秦居然还要抢给她。

    她望着面前的条案,京城防卫司的伙食果然不错,鸡鸭鱼肉一应俱全,今天为了欢迎新加入的张行英,居然还上了烤乳猪。

    “不过话说回来,张二哥的骑术确实不错,今天才第一天,就能控马自如了,再过几天和自己那匹马混熟了,在防卫司保证名列前茅!”周子秦压低声音和黄梓瑕讨论着之前训练的场景。

    黄梓瑕点头,还没吃上几口,京城防卫司一群人就排队过来敬酒了。

    “杨公公,上次那场击鞠,我们兄弟真是大开眼界了!”

    “是啊,神乎其技啊!佩服佩服!”

    “来来,杨公公,我敬您一杯!”

    “刘四哥,别和我抢啊!我先来的!杨公公,请~”

    黄梓瑕看着面前一堆等着自己喝酒的男人,正在无措,王蕴过来训斥道:“是不是球场上不是杨公公的对手,准备在酒桌上捞回来?杨公公大忙人一个,下午还要去查案子呢,你们要是把他灌倒了,看大理寺不找你们算账!”

    众人顿时肃然起敬:“咦,杨公公还会断案?”

    周子秦拍拍黄梓瑕的肩,比自己破了案还骄傲:“年初沸沸扬扬的京城四方案,上月琅琊王家两个婢女谋害夔王妃的案子,都是这位杨公公破的。”

    “哎呀!失敬,失敬!”一群头脑简单的大男人顿时震惊了,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崇敬,“不知这次又是什么大案要案,需要公公亲自出马?”

    “来,公公,为您的英雄事迹,咱再喝一杯……”

    “都给我滚!”王蕴笑骂,把一群人轰走,转而无奈地看着黄梓瑕,“对不住啊,防卫司一群粗人,没办法。”

    “哪里,这边很好。”让她想起自己当初在蜀郡时,搭档的那一群捕快也是这样,就连吃饭的时候都喜欢哄闹一场,毫无心机的年轻人。

    黄梓瑕转而看向本该是今日主角的张行英。他脸上挂着笑,神情却一直飘忽,眼睛不知看向哪里。

    黄梓瑕坐下来,问他:“怎么啦,还是喜欢阿荻做的饭菜吧?”

    他赶紧摇头,说:“很好吃,很好吃……”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还使劲塞了一只鸡腿在口中。

    黄梓瑕便也假作不知,端起碗一边吃着油腻的蹄髈,一边怀念夔王府的菜式。

    夔王府的菜式,清淡素净,很适合夏天。

    枕流榭是适合夏日的居处。四面门窗俱开,三面风荷摇动,唯有一面连接着曲桥,通往岸上垂柳曲径。

    水风浅碧,暗香幽微,一室生凉。

    李舒白一人坐在案前,看着对面空空的那个位置,明明想忽略,却觉得越发碍眼。

    他沉默地示意旁边人将一切撤下,站起走到曲桥上。一枝开得正盛的荷花不胜此时的炎热日光,垂在他的面前,他闻到荷花幽凉的香,不由得对它注目许久。

    站在他身后的景毓听到他低低地说了三个字——

    “第二次。”

    景毓不解地思忖着,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岸上有人疾奔而来,禀报说:“同昌公主府遣人来请杨崇古公公。”

    李舒白听到杨崇古三个字,才转头问:“什么事?”

    “回禀王爷,据说是公主府出了大事,同昌公主急病心悸,太医正在救治,但她还是命人先请杨崇古公公过去。”

    李舒白微微皱眉,便顺着曲桥往外走去,一边吩咐景毓:“备车。”

    “杨公公,王府的马车正在门口等您……”

    黄梓瑕诧异地抬头看防卫司进来通报的门房,愕然问:“马车?”

    “是。说是要带您赶紧去公主府。”

    吃顿饭都不安生,月俸倒是扣得那么严厉。这样的上司,能说是好上司么?

    黄梓瑕强颜欢笑,一杯酒告别了各位依依不舍的同仁们,匆匆忙忙跑到衙门外一看,果然夔王府的马车停在那儿。

    她赶紧轻叩车门,说:“王爷久等,奴婢该死。”

    里面一片静默,看来夔王是不准备理她了。

    她松了口气,正打算绕到前头与阿远伯一起坐车辕上,谁知刚一动,里面传来李舒白冰凉的嗓音:“你是该死。”

    黄梓瑕苦笑,僵直地站在那里不敢动。

    “身为王府宦官,圣上亲自委你公主府案,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昨日刚刚死了人,你今日倒是轻松愉快,过来这边饮酒欢宴,觥筹交错——你觉得自己不该死么?”

    黄梓瑕头皮发麻,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他隔着车窗看她。盛夏午后,日光强烈,照在她微有薄晕的面容上,如同桃花盛绽,无比动人的一种颜色。

    因为这种姣好颜色,李舒白觉得一种异样的火焰,迅速地自心头灼烧上来。

    在他的身边,她一直安静冷淡,仿佛心中萦绕的唯有冤仇与案情,甚至连呼吸都是一丝不乱,举手投足从未有过逾矩之时。然而,她不在自己的身边时,却活得那么鲜活动人,背着他和一群男人打马球,混在男人堆中推杯换盏……他不必亲眼所见,便已经能想象到她和那些人称兄道弟,肆意欢笑的模样——

    全然忘了自己是个女子,全然抛弃了在自己身边时的安静冷淡。

    而她颜色最鲜艳灿烂的那一刻,永远不会呈现给他看。

    心头的那股火焰,在一刻灼烧着李舒白的胸口,他在这一瞬间忘了自己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夔王,站起来踢开车门,站在上面俯视着她,声音低沉而略带喑哑:“上来!”

    黄梓瑕仰头看着他,看着逆光之中,他深重明晰的轮廓,鹰隼般锐利的眼,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畏惧,不自觉地呼吸一滞,不敢回应。

    “长安人尽皆知,夔王爷素来冷静,喜怒不形于色,今日怎么对一个小宦官动怒?”

    身后传来戏谑的笑语,仿佛完全不知此时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王蕴笑意满面,轻挥着上次黄梓瑕送还给他的那柄扇子,对着李舒白微一躬身行礼:“今日是杨公公的好友进入我司第一日。杨公公最重情义,而且我司的许多兄弟也都十分敬佩杨公公,是以我才邀请杨公公前来,相信王爷不会怪罪我们勉强杨公公多喝了两杯酒吧?”

    李舒白见王蕴亲自出来,也不便当面拂他好意,只说道:“她私事我亦不管,但今日是她负责的案件出了问题,非立即去处理不可,否则恐怕误事。”

    王蕴笑着向黄梓瑕说道:“赶紧去吧,待本案破了,防卫司一群兄弟再请公公的庆功酒。”

    李舒白看了他一眼,示意黄梓瑕到前面和阿远伯坐一起去。

    黄梓瑕松了一口气,向王蕴注目示意后,赶紧跑到前面,跳上车坐在阿远伯身边。

    王蕴微笑目送她而去。身后周子秦匆匆忙忙跑出来,问:“崇古去公主府了?是不是出事了?怎么没带我去?”

    “你去干嘛?每日跟在崇古身后还不够。”他丢下一句,转身往回走。

    周子秦被他一句话噎得莫名其妙:“跟着崇古不好吗?跟着他肯定有疑案、有尸体,这么好的资源,我不跟着他跟谁?”

    王蕴无语地仰头看天:“走吧。”

    未时初刻。

    同昌公主府上的人都战战兢兢地站在高台外听差,却又不敢进去,一群人挤在那里,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李舒白带着黄梓瑕,一步步走上高台。众人看见他来了,都松了一口气,赶紧向他见礼。

    黄梓瑕见垂珠站在人群之前,脸色惶急,眼神游移,便问:“公主是怎么了?”

    垂珠看见她,赶紧低头说道:“公主的九鸾钗……不见了。”

    不见了。同昌公主的梦居然成真,而那支她最为重视的钗,也真的不见了。

    黄梓瑕微微皱眉,见李舒白已经进内去,赶紧对着垂珠点了一下头,快步跟了过去。

    金线编织的湘妃竹帘已经放下,小阁内显得略为阴暗。在这半明半暗之间,他们看见同昌公主倚靠在榻上,郭淑妃坐在她身边,替她挥着一柄白团扇。

    同昌公主穿着白色的纱衣,散下的一头长发,就像黑色的丝绢一样流泻在榻上,黑色极黑,白色极白,虚弱的病态让她的面容也显得不那么单薄倔强了,倒显得她比往日似乎要惹人怜爱许多。

    然而看见坐在她面前的人,黄梓瑕的胸口微微悸动,忽然在心里明白了她这样动人的原因。

    禹宣。

    殿内的光线暗淡,却掩不去他一身清气。他端坐在同昌公主面前,坐姿挺拔而舒缓。无可挑剔的仪态,皎洁清朗的面容,散发着一种清冷而幽微的,如同下弦月般的光华。

    而他的声音温柔清和,如同碎玉在冰水中轻轻相击回荡,为同昌公主讲述着《礼记》:“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当时琴有宫商角徵羽五音,各弦表君、臣、民、事、物,后来周文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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