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阴人-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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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希望借着阳魂裂出,体内瞬间成百倍暴增的阳气,可以将诛仙局撕开一个短暂的缺口,让青子有机会脱身而出。但镇煞钉刚触到喉间,眼前黑影一闪,一道黑色的袍袖就拍到了我脑门。
我甚至什么念头来不及转,脑海中像是什么东西突然炸了开来,什么也听不见了,看出去天地间一片血色,再也握不住镇煞钉,让它颓然落地。
一片血色中,似乎看到了青子愕然回头的样子。只觉得从所未有的疲倦,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等我能再睁开眼的时候,四周安静得很,风雨早就已经停了,放眼望去,只见头顶上是一片茂密的林荫,天空漆黑一团,只有稀稀拉拉的星光透出些许幽冷的光。我想转动下脑袋,或者翻个身去看四周的环境,却发现什么也动不了。
我甚至无法感觉到我的手指。我尝试了无数次,终于能确定,我现在唯一能动的,只有一双眼睛和一张嘴巴。
我心中忽然就生出一股莫名的惊恐。我在想,我是不是也成了像肌肉男一样的人彘,我的手,我的脚,已经全都离我而去了。因为我根本就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就听到身边传来一个声音:“醒了?”
我心中立即一喜,这是青子的声音,就算我成了人彘,我也不会听错。
我张了张嘴,尝试了良久,终于艰难地发出一些声音,只是这声音却是比破锣还难听,也根本听不出是什么。沙哑得让人抓狂。
“好好歇着。”我听到青子的声音从我右边传来。我想看看她,可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我哆嗦着嘴皮,想要完整地讲出一句话来,可一出口,就只是那种难听的毫无意义的音节。
过了一会儿,就见到一只雪白的手掌伸了过来,按在我额头上。我真是由衷地高兴我的脑袋还有感觉,能感觉到手指的滑腻,带着微微的凉意。
手掌只是敷在我额头一会儿,就抽离回去。随即我就见到了青子,一身洁白的裙衫此时有些发皱,好几个地方沾了焦黑的污渍。她的眉目间依旧沉静如故,嘴唇红润,将一个东西递到我嘴边,道:“喝点水。”
我鼻中闻到一股树叶的清香,使劲翻了眼皮瞧了一眼,原来是用一张很大的叶子卷成漏斗状,在里头盛了水,放到我嘴边,再稍稍一松,谁就从缝隙中漏进了我的口中。
被水滋润了一下,顿时觉得干哑的嗓子好了一些。又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了一句还算完整的话来:“我…;…;我们在哪?”
青子将叶子收了回去,道:“在其他地方。”
她说的其他地方。虽然没头没尾,但我立即就明白,她是说已经离开了那九仙台,让我尽管放宽了心。
我想动一动手或者动一动脚,却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就问:“我…;…;我现在不会只剩一颗脑袋了吧?”
青子眼皮也没抬一下,道:“刚刚好一些,就开始作怪了?”
我这会儿倒还真没作怪的意思。我真的怕自己没手没脚,甚至连身子也没了,就只剩了一颗脑袋。虽说这事情很有些不靠谱吧,但说不定青子有什么奇怪的办法呢。
既然青子这样说了,我也就稍稍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儿,说:“那我怎么动也动不了?”
青子没搭理我,过了一会儿,才道:“歇息一阵自然就好了。”
我“噢”了一声,想起在九仙台中的事,就说:“咱们是怎么出来的?”
青子又用叶子漏斗盛了些水,放到我嘴边,道:“还要不要?”
我说要。青子把水慢慢漏到我口中,道:“都是你的功劳。”
我听了,心中一阵得意,就问我究竟是出了什么大力。我只模模糊糊地记得冲出去之后,正想用阳魂裂跟他们拼命来着,后来就被那黑衣人给拍地下去了。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青子却没再搭理我,道:“别再说话。”
我“噢”了一声,闭上了嘴。此时有山风从林间拂过,我头上有几缕发丝在我额头轻轻掠过,有些痒痒的。只是除此之外,我的脖子向下,再也没有半分知觉,也丝毫感受不到这山风的清凉。
我其实心里明明知道的。我这辈子,可能都再也无法抬动一根手指头了。只是在这样的夜色里,还能静静地在这里,听着身边的人不时地跟我说上一句话,我已经很是满足了。
又是一阵巨大的疲倦袭来,我又再度陷入无边的黑暗。
本卷收尾,跟大家聊几句()
第二百三十五章 听你的话(红包章)()
当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一睁眼,看到的是漫天的火烧云,晃得我有些眼晕。呆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在晃动,因为眼角能瞥到两旁的景物在缓慢地向后倒退,忽高忽低,清脆的铃声断断续续地钻入耳内。
我张了张嘴,发出一阵干涩沙哑的叫声。不一会儿,听到那铃声越发地清晰了起来。眼角就瞥到一个身影出现在我的身侧。
我努力地斜着眼睛。原来那铃声是来自一头青驴脖子上的铃铛。斜坐在驴背上的那个窈窕身影,一身淡黄色的裙衫,支颐于膝,正抬眉望着天际的晚霞,乌黑的长发垂在胸前,被风吹得微微有些散乱,更映得皮肤如雪,听到我的叫声,回过头看了一眼,道:“醒了?”
我张了张嘴。好不容易发出“嗯”的一声。就这会儿功夫,我总算是摸清了自己的状况。原来我也是被一头驴子给驼着走,只是人家是坐着,我是被绑在了上头。我们似乎正在一条崎岖的山道上蜿蜒前行,两旁是荒芜的山脉。一眼看过去,尽是无边无际的山林和岩石。
“咱们这是在哪啊?”我努力了好久,终于哑着声音问出一句。
等走到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青子拉了拉绳子,让两头驴子停下。她从驴背上下来。又用叶子卷了些水,放入我口中。我连喝了两杯,觉得喉咙舒服了一些,说话的声音也稍稍清晰了一些。
“我刚刚睡了多久?”我刚醒来,就又觉得倦了。
青子把叶子收起,道:“也没多久。”
我前一次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这会儿却已经是满天晚霞,至少也是昏迷了一天了。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我想看看…;…;看看自己…;…;是不是只剩了颗脑袋。”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就感觉喘得不行。
青子没搭理我,坐上驴背,扯了下绳子,两头驴子又开始慢慢地向前行进。我仰头望着天空逐渐黯淡下去的云霞,还想说什么来着,但倦意袭来,很快又陷入了黑暗中。
这一路上,我也忘了醒来过几次,有时候是在驴背上,有时候是窝在山林中某处的干草堆里。每次醒来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而且似乎是越来越短。有一次,我终于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还好,我的身体还是完整的,只是整个身子的皮肉都干瘪了下去,一片焦黑,看着就像是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的乌骨鸡似的。想到这里,我就觉着莫名地有些好笑。自脖子以下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属于我了,没有任何的感觉,想要微微抬一抬那根乌鸡爪似的手指,都是一种奢望。
后来终于从青子口中听到了实情。我当时点破七脉,全身阳气外泄,又突然被煞气灌顶,要不是正巧我体内有林文静和刘楠两个鬼丫头,与我三分命格,帮我挡了一挡,我当场就得浑身爆裂。现在虽然还留了一口气,但身体已经全毁了,全身筋脉猥琐,煞气顺着阳气由内腐蚀到外。无药可救。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片山林中,已经是漆黑的深夜了。青子就坐在我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抱着膝盖,望着夜空。两头驴子就系在旁边的一颗大树上,正低头吃着草。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突然想吃些东西,就喊青子。
青子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从包里拿出两个半青半红的果子,道:“洗过了的。”递到我嘴边。
我咬了一口,酸得有些牙疼,奇怪地说:“你不是最怕酸的?”当年我跟青子从古墓出来,我顺手从猫鼻子村的村民那顺了几个果子。那果子酸酸的,青子咬了一口,当时就酸得她直皱眉头,差点就给扔了。
这些事儿我记得特别清楚,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
青子道:“知道你醒来可能要吃,这儿也没什么别的。”
我心中一热,苦着脸道:“这太酸了,吃不了。”
青子没说话,隔了一会儿,起身道:“我去找找有没有熟一点的。”
我忙喊住她,说:“这果子吃得谈出个鸟,没什么吃头。”
青子冷声道:“谁让你说粗话的。皮痒了是不是?”
这时候,我也不怕她的威胁,道:“我想吃鱼。”
青子瞧了我一眼,道:“哪里来的鱼。只有这果子,爱吃不吃。”随即就不再搭理我。
“我都听到水声了,那里有个水潭子,里头肯定有鱼!”我可不管。
青子半天没理睬我。我只觉得自己又开始困了,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不至于昏睡过去。我好怕这一睡就再也醒不来了。过了一会儿,就见青子默不作声地起身,走了出去。
大约过了十息时间,就听到啪的一声,一条鱼活蹦乱跳摔在我身边。我又咬了下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瞅了几眼那条鱼,心中不由得暗笑,叫道:“你不会让我就这样吃吧?”
不一会儿,就见青子过来,一声不吭,伸手就把那条鱼给拎了过去。一到她手中,那鱼立即就不动了,大约已经是一命归了天。过了一阵,就闻到一股烟火味,听到一阵哔哩剥落的声音,那是干草枯柴被点燃的声音。
我等了一阵。只觉得越来越疲倦,眼皮快要撑不住了,干脆一口咬破了舌尖,吐出一丝血沫,借着这股子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叫道:“还没好啊,我都要饿死了!”
只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就见青子的身影出现在了我跟前。她今天穿得是一件淡青色的裙子,大约是为了干活方便,用一根朱红色的发绳将一头黑发扎成了马尾。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树枝上穿着一条烤得乌漆嘛黑的鱼。
我的目光倒是没在那鱼身上停留多久,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青子瞧。她原本雪白的脸颊上,此时却是东一道黑,西一道灰。她平素就是一副漂亮的样子,全身纤尘不染,有些冷清,此时涂得跟个花猫似的,倒平添了几分生趣。
她自己倒是不觉,拿着树枝,把鱼凑到我嘴边,道:“吃吧。”
我咬了一口,一股的焦味,里头的鱼肉却还没完全熟,很是有些腥,原来里头的内脏还有鱼鳞。全都没处理过。她是直接把这鱼给穿上烤了。
我嚼了几口,咽了下去,又接着咬了一口。吃着吃着,不由得有些心酸,说:“你会不会炼尸?”
青子道:“干什么?”
“你就跟那老驼子一样,把我给炼成活尸。你的本事比他大多了,炼出来的活尸肯定还能给你洗衣服做饭什么的。”
青子没理睬我,道:“还吃不吃了?”
我忙说:“吃啊,吃。”又咬了一口,结果正好咬到里头没熟的内脏。腥得我直皱眉头。
青子道:“不好吃?”
我哪敢说不好吃。隔了一阵,只听青子道:“那天为什么不听我话?我是不是让你呆在洞里,不许乱跑?”
我闷头吃鱼,不敢再接腔。再过了一阵,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我又狠狠地咬了一口舌尖,但再也没用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只觉得疲倦得厉害,再也支撑不住,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我努力地撑开眼皮,想多看几眼身前这人。
迷迷糊糊的,似乎听她问了一句:“以后还敢不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我使劲所有的力气,说:“再也不敢了,以后都听你的话。”只是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说出来了没有。眼前的人影逐渐变得模糊,直至不见。
一切归于黑暗。
第二百三十六章 迷途()
这有可能是最漫长的一觉。几声清脆婉转的鸟鸣声传入耳中,滴溜溜的,鼻中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木的清香,身上暖洋洋的,十分温煦。睁开眼,阳光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黄绿相间的树林,风一吹过,哗哗作响,有个不大的湖泊。几只水鸟急速地在水面掠过,泼喇喇荡起一层涟漪。
我愣怔了片刻,猛地一惊,就发现自己自起了身子。我的手脚恢复了知觉,身子又能感觉到阳光的暖意和山风的清凉。我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身后是两间木头房子,我这会儿就靠在院中的一张长藤椅上,院中种满了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