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阴人-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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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死人脸围着棺材转了几圈,回头赞了句:“冯三爷果然好手段,连这镇尸辟邪的金刚墙都被你布了出来。”说是夸赞,但语气依旧冷冰冰的,没有一丝表情。
我心里一震,心想这人居然也知道“金刚墙”。三叔嘿了一声,说:“好说好说。”
死人脸转过身去,低声跟刘家那老太婆说了几句,那老太婆时而咬牙切齿,时而点头如小鸡啄米,看着颇为滑稽。
经过这一番变故,连屋里那些年轻的也都隐约知道现在宅子外头有个可怕的恶鬼,正伺机要杀掉屋里头所有人。再加上姓蔡的那人死得可怕,屋里头男女老幼一堆人,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
一屋子人就坐在一起等,三叔跟死人脸坐在一起,正在交谈着什么,似乎相谈甚欢。我看得来气,窝到一边,眼不见为净。刘子宁就坐过来陪我说话,又问我你怎么都不怎么害怕,她都要吓死了。
其实我也是怕的。我虽然经常跟尸体打交道,但像刘楠这种闹鬼闹这么凶的,我还真没遇到过。不过屋里头这么多人,姓刘的丫头要找也要先找其他人吧。
后来一直到过了子夜,宅子里头都是风平浪静,没闹出什么幺蛾子。一屋子人都已经开始哈欠连天,特别是一些女人小孩,有几个更是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三叔就说:“大家也都累了,留下一部分人守夜,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
刘父不放心,说:“这样会不会不妥,要是楠…;…;那东西趁机闯进来怎么办?”
“无妨,我在宅子里已经布了阵法,只要她进来,就死路一条。”死人脸冷冷地插了一句。
见两人都这么说,刘父就起来吩咐下去,让妇女老幼先回房休息,他自己以及刘子安等家中男丁则跟着三叔和死人脸继续守在前厅。
我在那鬼屋里头困守了两天一夜,粒米未进,出来后又是背人又是赶路的,这会儿真是困得厉害,隔一会儿就打一个哈欠。刘子宁就带着我下去休息。
刘家宅子虽然大,但这些日子因为家中子弟的丧事,家里头来了很多亲戚,所有客房都被住得满满的。刘子宁说要不带我去她哥房间睡。
刘子安啊,我对这家伙完全没好感,睡觉还打呼噜,吵死了,万一他晚上回来睡,我还不得遭殃了?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刘子宁轻咬了下嘴唇,又去跑进跑出给我张罗,结果其他房间都被她一些表哥表嫂、侄儿侄女什么的给占了。
路过一处偏僻屋舍的时候,我指指里头,问这儿是谁住的,怎么看起来阴森森的。刘子宁朝里头看了一眼,眼圈微微一红,说:“是我二叔和堂妹住的。”
我“哦”了一声,心想原来那个刘楠生前就是住在这里。这地方鬼气森森的,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正想着,看到屋里头出来个人,端着一盆水,正往地上泼。
这是个身材瘦削的男人,两鬓斑白,佝偻着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见了我俩也没有丝毫反应,哗的一下把一盆水给泼了出来。刘子宁拉着我赶紧闪开,歉然道:“没泼着你吧,我二叔精神有点不大好。”
我这才知道这男人原来就是刘楠的父亲,只是瞧这样子,简直像个小老头似的,哪里像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我注意到他端盆子的姿势很奇怪,仔细一看,就发现这人的一双手,十根指头居然断了九根,唯独剩了右手一根拇指,看上去光秃秃的,极为骇人。
刘子宁说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是早年出过意外,她二叔的九根指头都折了。我们在宅子里又找了一阵,还是没找到空房。
“要不晚上你就跟我挤挤?”刘子宁不好意思地说,“这些亲戚很多都是奶奶那边的,我不太敢得罪。”
我迟疑:“这不太好吧,我是男人啊…;…;”嘴上说归说,心里头还是十万个乐意的。只是这从小到大,我都是被三叔这老光棍养大的,还真没跟异性一块睡过,总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刘子宁“呸”了一声,戳戳我脑袋:“你才几岁啊,满脑子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个小屁孩算哪门子男人,顶多算个熊孩子!”就领着我进了她的闺房,问我要不要洗个澡,她给我去弄点热水。
我本来是困得不行,一点也不想再动。但转念一想,我这一天又是下井,又是背尸的,身上确实脏得不行,等下弄脏了人家姐姐被子可不好,就说那洗洗吧。
洗好之后,刘子宁又给我拿来一套干净的衣服让我穿了。回到房间后,刘子宁正在解头发,叫我累了就先上床睡。
我“哦”了一声,爬上床,躺到里面那一侧,只觉得一股淡淡的幽香萦绕在四周,好闻得很。刘子宁平时是扎马尾的,解开后用梳子梳了梳,头发就刚好披落到肩头。她没换睡衣,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淡粉色的短裤,露出一条笔直白皙的大腿。
我偷偷地瞄了几眼,只觉得一颗心咚咚咚的乱跳,一见她转过身来,赶紧侧过身去闭上眼装睡。
“小景?睡啦?”刘子宁朝我这边喊了几声,见我没反应,轻笑了一声,“这小鬼头,八成是真累坏了!”
我闭着眼睛,不敢回答,也不敢乱动。只听到关灯的声音,然后屋子里就黑了下来。一阵悉悉索索,就感到有人爬上了床,在我旁边睡下。
第十七章 异梦()
“这小鬼睡得可真快!”我听到刘子宁的轻笑声在我耳边掠过,然后替我扯过被子盖上。我闻到一股微甜的幽香扑面而来,整个人都绷紧了,一颗心跳得厉害。我朝里侧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一边心里又有一种奇怪的负罪感。我还在心里想,我还是个小孩子啊,怎么会有这么龌龊的念头,是不是我这个人尸体接触多了,有点不正常?
夜很静,我能听到刘子宁躺在我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我感觉嘴巴发干,整个人都崩得紧紧的,手心连汗都出来了。听到一阵悉索,大约是刘子宁翻了个身,手臂碰到我后背。我顿时一阵僵硬,感觉到她手臂的滑腻和温度,一动也不敢动。
我之前虽然是很困了,但躺到床上之后,就怎么也睡不着了,一双眼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刘子宁已经睡着了。我故意吐了一口气,装作睡梦中翻身,把身子转了过去。
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黑暗中模模糊糊地看到刘子宁面朝向这边,睡得正熟。我紧张得厉害,整个人硬邦邦的,慢慢慢慢的,一点点朝她那边挪了过去,可以感受到她口中呼出的气,轻轻地喷到了我脸上。
我当时感觉又是紧张又是害怕,觉得自己怎么会这样,很卑鄙很龌龊的感觉。后来长大一些才明白,当时的我已经是逐渐步入青春期,有些心思萌动也是正常的。
但当时我真是怕啊,害怕自己会不会长大后是个大色魔,大恶人!后来大抵还是太困了,靠着刘子宁就逐渐睡着了。
但睡了不多久,就被惊醒了,听到旁边刘子宁突然喊了一声:“奶奶,不要啊!”
我正想叫:“宁姐姐?”就被刘子宁贴了上来,环臂紧紧地搂住我。我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奶奶,不要啊…;…;我什么都没看见…;…;”刘子宁在我耳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脑子里迷迷瞪瞪的想着,宁姐姐到底看到了什么,那刘家的老太婆是不是又做了什么缺德事?但我此时被刘子宁紧紧搂着,整个人贴在她身上,连脑子都僵硬了,根本无法思考。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奇怪的沙沙声,就像是有人在外头用扫帚在扫地。这段日子我一直在家守着刘楠的尸体,都守出习惯了,一有风吹草动就忍不住心惊肉跳。我原本想立即爬起来看看,但这会儿被刘子宁抱住,却是想动也动不了。
倒是刘子宁在说了几句梦话之后,不知道又梦到了什么,突然“啊”的叫了一声,从梦中惊醒过来。我装作被她吵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问:“宁姐姐,你怎么了?”
刘子宁“啊”了一声,大概是发现正抱在我身上,马上松开了,说:“刚才做了个噩梦,吓死我了!把你也吵醒了啊?”
我说:“反正也睡得差不多了。”竖起耳朵一听,那沙沙的声音似乎还在,只是越来越远了。我就嘘了一声,说:“宁姐姐,你有没听到外头有声音?”
刘子宁侧耳听了一阵,说她也听到了,像是有人在扫地。可是这大晚上的,谁会在这个时候扫地?
我就说咱们下去看看吧,刘子宁也是胆子大的,立即就下了床。也没开灯,我们就悄悄开了门,来到走廊。虽然天气不好,也没有月光,但刘家毕竟是大户人家,深夜里走廊上也点了廊灯。
因此当我们寻着声音悄悄跟上去的时候,就发现前头有个男人正缓缓地往走廊尽头走去,手里拖着一个什么东西。那东西太大,被他拖在地上。那“沙沙”声,原来是这东西在地上拖过发出的声音。
“你快看!”刘子宁捂住了嘴,指指地面,压低声音让我快看,声音中充满了惊惧。我一看,地面上有一条血迹,从走廊那头过来,经过我们门口,一直蜿蜒过去。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前头那个被拖在地上的,很有可能是个人!眼见那人影摇摇晃晃的,已经快要消失在走廊尽头,我冲刘子宁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别喊人,悄悄地跟了上去。
但等我们上去的时候,那人影却已经消失了,四周找遍了也没发现。刘子宁脸色苍白,说:“咱们怎么办?”我说:“先去找我三叔他们。”
我们找到前厅,却发现里头一个人都没有,唯独封着林文静的那口棺材停在当中,涂在棺上的黑狗血已经变成了暗黑色。三炷香插在棺前,烟气袅袅。七十二枚铜钱依然诡异地立在地面,将棺材牢牢围住。
我找了一圈,说怎么连个守棺的人都没有呢,人都跑哪去了。刘子宁也有些惊惶,说:“会不会出事了?”我见厅里也不像是出变故的样子,就说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刘子宁毕竟路熟,我们转了一阵,就看到其中一间屋子里头亮着灯,灯光透过窗户映了出来,可以影影绰绰地看到屋里有好些个人影。
我见他们搞得神神秘秘的,就跑到窗口,悄悄探头往里张了张。刘子宁也跟着我蹲那,伸脖子往里看。
只见屋子里头站了好几个人,有死人脸,我三叔,还有刘父、刘子安等一众刘家男丁。一群人正围着一张桌子,从缝隙看进去,似乎桌上躺了一个人,死人脸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右手握着一把手指宽、三寸来长的刀,雪白的刀刃上沾满了血迹。另一只手戴着皮手套,正举着一个红通通血淋淋的东西。
一看清那东西的模样,我当时就吃了一惊,一旁的刘子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谁?”里头的人顿时被惊动了,刘子安带着几个人开门冲了出来。见是我们两个,刘子安才松了一口气,略带点责怪的语气说:“小宁,你们怎么来了?”
“哥,我们…;…;”刘子宁咬咬嘴唇,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我懒得废话,直接往里头闯,只见死人脸和三叔正全神贯注地在查看一具尸体。
就是那个姓蔡的表舅公,此时身上的衣服被扒光,赤条条地躺在桌上,胸腔至腹部,被拉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看来主刀的是那个死人脸。胸腔也被打开了,一团血淋淋的东西被取出来正托在他手上。
我一进门,谁都没朝我瞧上一眼,只顾盯着那东西看。我本来想说事情来着的,但一看到那东西,不由也被吸引住了。
我从小跟着三叔给尸体缝过线,补过损,对人体脏器也并不陌生。死人脸从姓蔡的胸腔中取出来的,是他的一颗心脏。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心脏,整个已经裂成了七八瓣,看着像开了花似的。
我过去扯了扯三叔的袖子,说:“搞什么鬼?这人的心怎么裂了?你们给整的?”
三叔看了我一眼,说:“胡说八道什么,是他自己弄的。”
我不由好笑:“骗鬼呢,这人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心给弄裂了?还裂成朵花似的?”
死人脸阴森森地道:“这人是活活被吓死的。”
我也有仔细观察过姓蔡的尸体,我承认死人脸说的有几分道理,从姓蔡的面相来看,确实跟那些被吓死的人有点像,只不过他的死状更恐怖,表情更夸张。但就算这人是被吓死的,总也不至于把一颗心给吓得裂掉吧?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嘛。
但死人脸和三叔的脸色都难看得紧,似乎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