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事手札-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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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儿孙们听过一种说法:老人死后又活过来,如此反复是对子孙非常有害的。
于是,他的其中一个儿子用个大锅盖,盖在老头脸上,等他完全没了气,确保不会再醒来后才放开。
而这个儿子又在未来的几年中因为受贿入了狱。
我不敢妄言这户人家几代间发生的不详之事的原因,但就是下意识就觉得跟压到别人的坟故而走霉运有关系。也并非是说压到就必定倒霉,毕竟中国那么大地方,施行火葬以前都是土葬,路边、田地里甚至是有些农家的屋后头都有坟,这些地方后来被规划了总难免有疏漏,因为这样而压在下面的倒也不是没有,要是这成必然的,我想我跟朋友的生意还能再好一点。
刘家人的状况肯定如此,我对齐爷的话并没有什么怀疑,但是刘家也太惨烈了,全家死绝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突然有人推了推我,一看齐爷这老小子正在打量我的包,我赶紧把包转移出他的视线:“干嘛你?”
“瞧你一脸紧张的,刚刚骗你的,没有灰衣服白脸蛋女人看你。不过,虽说没看你,但她应该就在附近。”他神秘地朝我笑,很欠揍。
我说我知道,不用你说,我都见过了,小爷这体质见过的鬼比你算过的命还多,不是你这智商能想象的。话刚说完,朋友突然喊了我一声,过去一看,刘家的墓碑果真齐刷刷躺了一地。
就在我惊异的同时,朋友已经拿出罗盘,他站在原地看了会,又扭头打量周围,脸色一分一分凝重起来。
“这地方的灵异反应有问题,就像……”他顿了顿,齐爷立即插嘴道:“就像是有两股,一股压着另一股是不是?”
朋友点头说对,我趁机凑过去看罗盘。罗盘的使用方法太过麻烦,看方位还要计算等等,以至于我到现在还没有学会,但看出有问题还是可以的。此时罗盘的针异于往常,像是进了磁场混乱之处的指南针,不停地在动。
我捏着下巴疑惑地抬起头时,发现朋友正审视地看着齐爷,齐爷也不躲闪,迎着他的目光与其对视,二人面对面,我站在中间隐约感觉要被他们迸发出的火星溅伤,朋友问:“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齐爷一耸肩:“不可说,不可说。”
“妈的我最讨厌你这样的了。”我骂道,“简直比剧透狂热分子还可恨,透一半吊着别人要死不死的。”
听我骂完他也毫不动气,朋友看样子是更不想理他了,就说让我赶紧把齐爷带走,他要在这弄点东西。
我应了声,轻轻推了齐爷一把:“走呗。”在他三步一回头的情况下,我们走出了林子,在废墟边上寻了两块大石头坐着,我问:“来之前我们去找了原来这座庙的大师,他告诉我们原来刘家老屋拆掉的时候保留下来了一面圆镜,如果没被人拿走应该就在这堆废墟里,你快去算算,也省得我再费力挖了。”
其实我只是看朋友出来还要点时间,没事干随便说说,跟他开个玩笑,谁知他竟然一反常态地站了起来,走到废墟边,神情肃穆,摆出点袖里乾坤模样,嘴里念念有词了半天,说:“我又不是警犬,让我嗅嗅找东西肯定是不行。虽然我没法找什么,但是这堆乱石里确实有东西。”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吱声,我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坐到了傍晚,朋友才从林子里走出来。我赶紧跑过去,却意外地发现他竟然看上去有些疲累:“你怎么了?”
“没事,蹲久了腿麻。”他随意一答,然后像有什么事没完成一样快速往那堆碎石走,将一把土撒在中间,最后在昨天点蜡烛的地方重新点上蜡烛和香。
“等今晚,看看能看见什么。”他说。
这话怎么这么叫人发慌呢,我想。
很快就入了夜,我们三个都裹得严严实实,挨在一块儿蹲到了林子里,就是我昨夜遇鬼的那棵树下,虽然有前科,但它现在绝对是最安全之处。
朋友让我们不要打手电也别生火,三个人就在黑暗中干等。
大概到了三更天的时候,我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头一下一下磕在朋友的后背上,但残存的理智告诉我不能就这么睡着,不然一定会冻感冒。于是我坚强地忍受着,忽然一道不该出现在深夜山林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听上去应该是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我这时候已经彻底清醒了,我们三人面面相觑,尽量放轻呼吸声,屏息而听。这个女人说的话应该是土话,而且并非四川本地的,我听不懂,看他俩的表情好像也没听明白。
很快,这个声音的位置渐渐变了,由远及近,就像前一晚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在大家的祝福声中,贫道的病已经差不多好了。!谢谢大家!左边的朋友让我看到你们的手!
第76章 镇坟(七)()
这么一来我更紧张了;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死。很快我发现那声音不但位置一直在更变而且连说话的语气似乎也有所变化。我拱了拱他俩想看看他们对于现在这样的状况有什么高见,还不等我做个手势;朋友就立即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我先别发声。
我点头表示知道,他又向我打了个手势;让我再仔细听。那个声音已经到了极近的地方,但应该不是在树上,我突然打了个激灵,只听它开始重复同一个字,我努力辨析后,觉得它说的应该是“我”。
什么玩意儿;我心道;“我”什么;就像是一句话还没说完,如同卡壳的复读磁带一样,不断不断重复着第一个字。这时候那个声音仿佛已经到了我身边,就在树的另一头。小爷我当年也是个深知不作死就不会死的三好青年,但是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磨练,每一次作死就像是饱含着巨大的经验额,不去干一次,我总觉得不得劲。
当然这是玩笑话,说到底还是害死猫的好奇感,想着,原本背靠住树的我跟着在树后面从左往右移动的声音,探头出去。黑暗中我的眼睛已经适应所以看东西没什么大问题,探头的一瞬间,眼前顿时一亮,惊得我脖子猛地往回缩,紧绷的身体一下僵直不敢动了。原来那让我觉得一亮的是个女人惨白的脸,几乎跟我鼻子贴着鼻子。它的嘴巴不停地开合,念着:“我。”“我。”……那一刻我仿佛闻到股从它嘴里散发出来的让人作呕的腐臭,但再闻却没有了。
我僵在那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跟我面贴面的白脸。那双眼睛中没有黑眼珠,它就直挺挺站着,不断重复同一个字,朋友和齐爷此刻就站在旁边看着,两人没有任何动作,就跟刚才一样屏息看着。
这下我有点傻了,然后呢?难道让我跟它对看一夜?就在我不知所措之时,眼前这个穿着灰衣服的白脸女人突然蹲下了,我不知道用蹲下来形容是不是正确,或者说是忽然瘫软,整个身体软趴趴掉在地上的感觉。我瞪着眼紧紧注视着它,额上渗出的冷汗咸涩地淌入我的眼睛,这一刻我几乎可以确认我昨夜在树上看到的就是这个女人,因为此时它正像无脊椎动物一般,身体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着趴在地上。
接着,它嘴里念着“我。”“我。”然后向着废墟那边爬走了……
“卧槽……它是不是看见我了才过来的啊……我还是第一次跟女孩子那么接近……害羞得有点害怕……”我轻声道。
朋友拉了我一把让我重新靠回大树,低声说:“只是巧合而已,并不是看见你,我在这棵树下埋了敷,它不可能看见我们,但还是能感受到活人的气,你的气又那么接近它们的道,所以它才会停在这。”
“哦……”虽说是巧合,但也着实太吓人了,我咒骂了声,愈发觉得自己点背。
齐爷这时候脸色也是惨白,比我更加白,简直像见了鬼的是他而不是我。我有点幸灾乐祸,把刚才的惊吓忘了大半,故意凑过去阴测测道:“吓着了?”
他没有戴眼镜,我能轻易看到他的整张脸,他瞧起来愁眉不展,算得上俊秀的五官皱在了一块儿,闻言不答话,只是点头颔首,像是被吓傻了。
我知道这小子没那么脆弱,又不知道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了,但当下不好逼问,只好作罢,也不管他,继续噤声往黑暗处看。
原以为刚才那个女鬼就是高/潮了,可接下来的一幕纵是我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从林子中刘家人埋葬的墓地那边传来隐隐的哭声。如泣如诉,音调婉转,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在这样的深夜中,每个音节在林子里穿梭回荡,最终被放大无数倍,辗转每一处变得恐怖至极。
经过刚才那一下我没再随便探头出去看,但这次不需要我再伸出头去看了,因为它们出现的位置让我不想看见它们也不行——大约不到十个人,将我们蹲守的这棵树团团围住,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站着,双手垂立,整个肩像是垮掉一样塌着,整个场景简直无比诡异。
它们中黄发垂髫和青年人都有,皆是身着如睡袍一般的黑色长衫,里头能看见白色内衬,腰间系白绳,不是其他,是寿衣。不出意料,它们应该就是刘家人。
我跟齐爷就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即靠在一块儿神情紧张,几乎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试想一下,大半夜,山上无人的树林,黑灯瞎火的老槐树下,被一群鬼围着,堪比小魔怪来袭的剧情让我不敢往下想了。
我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朋友,他倒很是淡定地站着,只是偶尔打量周遭这几只鬼,他不紧不慢的样子总算也让我暗暗松了口气。再看齐爷,他正抬着手不断点着指腹,嘴唇上下翻动不知道在念些什么,很快他突然停下来,脸上竟然透出喜色,道:“今天我不会死在这!”
“……”我很想骂他神经病,但是现在实在不是时候,朋友抬眼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一看就明白了,是让我别发声。果然,不消片刻,这些鬼先是集体向后转,背对我们继续立着,这让我觉得我像是狮子王里被斑马们用屁股对着的沙祖。尽管很不爽,但我也不敢有怨言,就这样等着,约莫有十分钟,它们突然一同面朝废墟处,直立站了片刻,然后僵硬地往那飘去。
废墟那边离我们稍有距离,夜里太黑月光又淡,我只能靠着微弱的蜡烛光看。隐约中,它们好像跟刚才那女鬼一样,走到了中心就消失了。
朋友突然说:“暂时困住它们了。”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他到底一个人躲在林子里干了些什么,但原来他都已经布置好了,我顿时感觉到自己应该不会有危险了,一阵宽慰。大概碍于齐爷在场,朋友没有将自己所做的事情给我细说,只说他出来后撒在废墟那的那把土,其实是坟土和香灰的结合,这样一来,鬼会认为有人在它们坟前敬了香,此时就会出来吃香了。而一旦它们走进我们先前用江米围好的圈就暂时出不来了。
齐爷听得一愣一愣,我是见怪不怪了,只是还有一件事没有想通:“那那个女鬼是什么情况?它不是刘家人吧,你有没有注意到它怪异的样子,我想我再也不会喜欢女人柔若无骨了。还有它嘴里一直念的‘我’是什么意思?它想说什么?”
朋友转而看向齐爷:“这估计就是你说的那个被压着坟头的女人,你现在是真看见了。你所知道的,愿意说便说,不愿意我们也不逼你。”
“啧,这个嘛……”齐爷耸耸肩,朋友打断他继续道:“你不愿说那必定有原因,不管是什么,我只是希望你知道,鬼魂不是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的东西,虽然它们曾经是人,但死后就该去正确的地方,这叫规律。我自己招魂罢,还请你回避。”
朋友的声音清冷如常,齐爷却突然叹了口气,道:“我对你们这行并不熟悉,只知道你们收鬼灭鬼。这女人也是个可怜人,你们可会就此将其打散?”
“当然不会。”我立即道,“你的话需要更正,我们是引路人,是给鬼带路让它们去它们该去的地方的,不是将它们收起来灭掉。”
他怔怔看着我,却蓦地笑起来,见我露出疑惑神情,他笑道:“我瞎说的你们也信,我当然知道你们不会随便打鬼,开个玩笑罢了。”
“……”
“好了,不说笑了。”他敛了神色,正声道,“这个女人姓徐,是安徽安庆望江县人,硬是要算她什么时候死的话,可能要有百年了。徐女家贫,又适逢打仗,家里揭不开锅,两个弟弟眼看再没粮食就要饿死,父母没法子,把她嫁给了村里一个男人,以此换了些吃食。男人家那时还有些资财但后来也渐渐没落,村庄也被战争波及。夫妻二人流落到了四川,一起到这里的一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