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桩-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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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他们连人带钱都要押走,我可不想在大人小孩眼里,从好学生变成大赌棍,实在没办法,就喊了一声:“我是方老师的学生!”
“哪个方老师?”联防队的小头头哼了一声,一边挖鼻孔一边问。
“就是青龙乡的方三爷,他是我们乡长的老丈人,我蛤蟆兄弟,是他老人家的得意门生。”冯二毛一着急,替我先把乡长搬了出来。
小头头说,青龙乡的乡长的老丈人的学生,这是拐了几个弯的狗屁关系。
没想到老齐楞了一下,连忙拉住联防队头头,说虽然抓了这小孩,方三爷未必出面说情,但是难免因为得意门生出了事,他感觉脸上无光,找我们撒气。
小头头舍不得到嘴的肥肉,说这里是莲花乡,青龙乡乡长管不到我这里。
老齐又趴在小头头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小头头的表情立马变成一脸严肃。
小头头看都不看冯二毛,对我说道:“小朋友,赌博是不好的,今天我看你是个学生,怕影响了你的前途,放你一马,以后别这样了!”
冯二毛连忙从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两千多块钱,全部放到了小头头手里。
“这是我们全部的赌资,现在都上缴,兄弟们辛苦了,拿去吃顿好饭。”
冯二毛会做人,人家松口了他也要还一个人情,小头头很满意,说带小孩出来赌博,你就是个现行教唆犯,再有下次我绝不留情!
联防队的人走了,老齐留下了,他的脸皮是真厚,一脸谄媚的对我说道:“小兄弟,今天多有得罪,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交个朋友吧,我姓齐,以后你到莲花乡记得来找我老齐,吃喝住行我来接待,算是给今天赔罪。”
冯二毛和我都对他爱答不理的,老齐说了自己的地址,急忙忙的走了。
路上冯二毛拼命蹬车子,唯恐再有人黑吃黑,直到到了青龙街地界,这才冒出来一句,姓齐的来者不善,后来怎么突然替咱说了好话?
我也不知道。
没过多久,答案出来了,乡长去了县里,而且是一步到位,直接当上了县长,三爷爷也从乡长的老丈人,升格成县长的老丈人了。
老齐这个家伙,肯定是提前知道了风声。
冯二毛把车子骑到一个小树林里面,说歇歇脚,他手上并没有大事,解开纱布扔到一边,掏出浑身的钞票,在地上整理一番,又清点起来。
我说自己睡觉时经常摆成蛤蟆的姿势,今天又这样,难道真是蛤蟆大仙转世?
冯二毛哈哈大笑,说你算了吧,捡漏的家伙,拿着的神仙草,是丁老八卖给他的,丁老八你还不知道,他有屁的神仙草。
看我还是不明白,冯二毛又说道:“神仙草是假的,肯定是捡漏的最近盗墓沾了阴气,突然又被童子尿冲了眼,产生了幻觉。”
我满腹的心事,冯二毛都把心思放到了钱上面,清点之后拿回自己的本钱,他说除去给大家的喜钱,合局的抽水,小头头那两千,还剩一万多。
一个万元户上身了,冯二毛兴奋的差点扒坑把自己埋了,老半天才平静下来。
冯二毛抽出三百块钱,一把拍到我的手里。
在今天之前,别说一百元钞,我连五十的都没摸过,不过赢了一万多块,冯二毛才给我三百,这也太过分了。
“二毛,你摆明要欺负小孩是不是?”我攥着三百块钱,踢了冯二毛一脚。
冯二毛说他前几天加在一起,输了一万大几,这还没回本呢,让我这个下凡的文曲星,不要跟他一个俗人计较,说明天再赢钱,就补偿给我。
“再说了,这里我还给花花留了点钱吃饭买衣服,这个你不会反对吧?”
冯二毛提花花我就不生气了,而且三百块也不少,虽然物价涨了,豆浆油条都是两毛钱了,三百块也够我和三爷爷,吃两个学期的早点了。
分赃完毕,冯二毛带我回到他家。
冯瞎子果然不在,我爸我妈和花花在院子里坐成一排,三个人六只眼,都眼巴巴的盯着敞开的大门。
看到我们回来,花花没说话,起来回屋写作业去了,我妈问算的怎么样了。
我看看冯二毛,这才发现他撒谎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他对我妈说道:“杏儿你别太担心,蛤蟆就是命中有灾,到时自有贵人相助,保证能顺利过关。”
谁的人生能一帆风顺,冯二毛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不过我妈却信了。
我爸看花花离得远,小声问冯二毛,蛤蟆血里的毒,到底是怎么来的。
残疾之人必有长处,就像瞎子,往往听力比正常人好上数倍,那天无法和尚说我有毒,冯瞎子肯定听见了,所以我爸才这么问。
我爸以为冯二毛带我出去一天,一定是冯瞎子打算给我去掉身上的毒。
冯二毛回头看了我一眼,是埋怨我没有告诉他这个事,不过他从小跟着冯瞎子长大,虽然没学到真本事,但是大话唬人还是有两下子的。
冯二毛咳嗽几声,争取了一点思考的时间,很快有了主意和说辞。
“这个我爷爷说了,仲夏五月湿热弥漫,蚊蝇繁殖百病滋生,蝌蚪上岸蛤蟆遍地,蛇蝎蜈蚣等毒物蠢蠢欲动,一年之中,就属端午当天毒气最盛,那天别人家都高悬天中五瑞,谁知就是你家里没挂,所以毒气都涌到了你家门口,杏儿偏偏又从高处摔下来,落地时受了惊吓,难免有些神情恍惚,被毒气趁虚而入冲了身子,这样不但让蛤蟆早产,还让毒气渗入了胎气,蛤蟆血里的毒,就是端午的毒气,木头啊,不是我说你,这个事,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冯二毛只是听说我妈是因为端午节那天,往大门上挂艾草和菖蒲摔倒,导致我早产,就推断出来我家的艾草和菖蒲,比别人家挂的晚了。
顺着这个,冯二毛又用端午节毒气大盛,解释我血里的毒,听上去也说得通。
天中五瑞并不是什么名贵药材,就是常见的菖蒲、艾草、石榴、大蒜和龙船花,石榴又叫若榴,龙船花又叫英丹。
本来我以为天中五瑞,也就是端午节的时候挂在门口,驱驱毒辟辟邪。
后来我才知道,菖蒲属木、艾草属水、若榴属土、大蒜属金、英丹属火,天中五瑞按照五行八卦布阵,可困恶鬼凶煞。
爷爷当初被我爸刀架脖子的时候,也说端午节是恶月恶日,冯二毛现在的一番说辞,正好和爷爷的说法不谋而合。
尤其冯二毛最后一句很巧妙,故意暗示我爸没照顾好我妈,转移了重点,让我爸自责起来,随之就没怀疑他的说法。
我爸脸上很愧疚,我妈笑笑说不怪你。
然后他俩一起问冯二毛:“有办法解毒吗?”
031 尿壶怪()
我爸我妈现在客客气气的样子,明显比以前高看冯二毛一眼。
冯二毛仰头看天,闭上眼睛抬起了右手,手指不断变换各种姿势,做出掐指诀的样子,两片眼皮子,像被大风刮过,一动一动的。
冯二毛又在模仿冯瞎子的高人风范,别管怎么说,这次真叫他学出了冯瞎子的七分神韵,把我爸我妈唬的,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冯二毛装模作样一番,终于放下右手睁开眼睛,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
“虽然蛤蟆身上有毒命中有灾,不过小龙女正在成长,她不会弃自己的丈夫于不顾,以后自然会现身帮蛤蟆解毒。”冯二毛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妈问今天我们去了哪里,冯二毛摆摆手说此乃天机,不可说不可说。
看着冯二毛认真的样子,连我都差点信了,我爸我妈连忙说不问不问。
冯二毛又看看我,意味深长的说,蛤蟆,今天的经历,不许告诉任何人,泄露天机,是要遭雷劈的。
我知道他这是敲打我,点点头。
其实他就是不提醒我,我也不会说,我不怕雷劈,就怕我爸我妈知道我去赌钱了,我爸的拳脚,我妈的擀面棍,可不是吃素的。
冯二毛终于成功瞒天过海,我爸我妈也相信了他的一番说辞,一个劲的说给你家添麻烦了,留下一大块猪肉,把我带着回家了。
路上我还佩服冯二毛会来事,不过到家之后,我又感觉这家伙就是个顾头不顾腚的人,今天他把牛皮吹的这么大,冯瞎子一回来他就露馅了。
后来我趁我爸我妈不注意,偷偷把三百块钱藏好,还心存侥幸,或许冯二毛那句天机不可泄露,镇住了我爸我妈,他们不去问,这个事就不能露馅。
没过几天,我正看书的时候,冯瞎子拄着拐杖,从我家门前路过,我爸我妈跟他招呼一声,果然没有问那天的事。
冯瞎子是去山脚找丁老八的,跟我爸寒暄了几句,点着拐杖慢悠悠的走了。
我以为事情再也不会败露,谁知莲花乡的人来青龙街赶集,到处说我是蛤蟆大仙转世,青龙乡的人说何止是蛤蟆大仙转世,又把我的头衔都亮了一遍。
这下疑似蛤蟆大仙的疑似两个字去掉了,大家一提起我,就是蛤蟆大仙转世,小龙女的未婚夫,未来的状元郎,下一任的山神爷。
有人说我在骆马湖赌场,撒手就是四五六,把水里冒出来的赌鬼都赢哭了。
有人说我天生五毒俱全,什么毒蛇毒蝎子,咬我一口,立马翻身毙命,而我一点事都不会有,贾成祖就是因为被我咬了一口,头脸都烂了。
有人说谁谁被黄狼子上身,我出面之后,只是一声大喝,黄狼子吓得立马出窍,遁地无影无踪。
大家都好稀奇,什么事传到耳朵里,又添油加醋的说出去,有人质疑了,还指天指地,赌咒发誓说是自己亲眼所见。
传言越来越离谱,我每次上街都引来大批人围观,吓得直接不敢出门了。
这样一来,赌钱的事,我跟冯二毛再也捂不住了,冯瞎子关上门,用拐杖差点把冯二毛打死,然后又领着冯二毛来我家,给我爸我妈认错。
我爸听了,抬腿一脚把我踢趴下,我妈气的咳嗽,去厨房找擀面杖了。
眼看男女双打要开始,冯瞎子一下扑倒我身上,说都是冯二毛这个混账玩意把我带坏的,要打就打冯二毛好了,山神爷的姑爷,你们两个可打不得。
冯二毛低眉顺眼站在那里,毕竟三十多岁的人,我爸我妈怎么好意思打他,两个人就问冯瞎子,蛤蟆的血里有毒,你老人家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瞎子说这个事不是我不说,而是我功夫不到家,看不出原因,具体还要蛤蟆他姥爷,李大夫出来才能解释。
我姥爷已经被关了十几年,自从减刑之后就换了劳改队,我爸我妈也不知道他关在哪里,就连老张和三爷爷出面也没打听到。
冯瞎子被我爸我妈从我身上扶起来,又让他俩保证不再打我,这才用拐杖敲着冯二毛的头,一路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冯瞎子一离开,我爸我妈就变了脸,关上门准备大打出手。
我苦着脸说不是保证不打我了吗,大人怎么说话不算数。
我妈一擀面杖抽在我屁股上,说我们这不是打你,是教训你。
没等他们继续,三爷爷也知道了这个事,敲门进来之后,又问了一遍前因后果,然后一个劲跟我爸我妈道歉,说这个事他有责任,是他没管好我。
我爸说三叔,这跟您老没关系,养不教父之过,您老先让开。
三爷爷说教不严师之惰,这个事你别管了,你们动手那是殴打,要打也是我这个老师动手,用教鞭抽他才算教育,这样比较名正言顺。
三爷爷坚持把我拉走了,一路上他气呼呼的,我还以为他要打我,结果他把我领到了丁老八的砖窑厂,一下笑了,说今天要不是我,你小子就惨了。
三爷爷让我不要乱跑,然后他进了那个小房间,里面很快响起了麻将声,过一会我掀开门帘一看,村长治保主任丁老八都在,四个人玩的正高兴呢。
原来一身清高的三爷爷,老来也耐不住寂寞,经常过来打麻将。
我走到砖窑高高的砖垛子后面,躲着太阳吹着凉风,翻着随身带来的书,谁知莲花乡那个捡漏的,带着好几个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了这儿。
“蛤蟆大仙,您老人家发发慈悲,救救我兄弟吧。”
捡漏的姓邓,外号叫老鼠,见面就跟我哭,说他兄弟前几天在乡下,收了一个尿壶,回家半夜往里撒了一泡尿,结果就发了癔症,见光就咬人。
发癔症,是我们这对中邪了的委婉说法。
“大仙,你只要用你对付黄狼子的那一招,对他大喝一声就行了。”
邓老鼠真把我当成了蛤蟆大仙,对传言也深信不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