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菩提-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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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苏纤纤拉着苏惜惜一路狂奔,在九幽乾坤帕的掩护下飞窜进一处幽暗巷中,只听由远及近的阵阵喧哗和急促脚步声从巷口纷杳而过,其间还夹杂着数不清的喝骂催促。
“好险!”苏纤纤瘫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如此,如此”
苏惜惜喘口气道:“大约是狗变的吧。”
苏纤纤:“你刚才干什么了,我好像看见你伸手了?”
“哦,”苏惜惜满不在乎,“我打了他一个耳光,谁让他是神人的部下?”
苏纤纤又是好笑又是吃惊:“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在那种情况下还想着要使坏?你就不怕他日后打击报复”
“等他抓住我再说吧,”苏惜惜翻了一个白眼,“神人的狗。”
“走,”她将铜封套上脖颈,“注意那些高等级的神人,我们且先大致探探城中虚实。”
苏纤纤探头看了一下,方才还未细看,只见空桑城内街道整齐宽阔,地上铺着青白色的云纹大理石,边缘漆以黑色染料,两旁商铺鳞次栉比,神人奴隶往来不绝,熙熙攘攘,端得热闹非凡,烟火气十足。
她皱了皱眉,绕过街边三五守卫,转眼挑了一圈,化作一道微风,伏在一个高瘦神人耳旁呵出一口香雾。
“跟我来。”她轻声道。
神人浑身一颤,双目瞳孔放大,当即也不言语,放下手中牙梳就跟了过去,他身后跟着的奴隶也不明所以,急忙追随在他身后。
苏纤纤带着他在街市上七绕八绕,见再没有修为高过她们的神人护卫,又操纵着他拐进一个堆放杂物的暗巷,那奴隶于间隙中瞥见苏惜惜的一身白袍,心中已察觉不对,刚要转身呼逃,就被苏惜惜张袖收入帕中,那神人亦被苏纤纤一掌打翻过去,揉把揉把塞进一堆破箩烂筐中。
“林氏国的神人”苏纤纤哼笑一声,摇身变作那高瘦神人的模样,又把那些从他身上搜来的小东西尽数带好,半晌又觉得不对,伸手扒出神人的脸,几个耳刮子拍醒。
“兄弟,说句话我听听。”
神人悠悠转醒:“什么”
苏纤纤狠扇一掌,劈头盖脸地将其掀翻在垃圾堆中,揉了揉自己的喉骨处,再说话时,竟已是那神人的声音了,“好啦,让我看看哟,还是个掌事呢?”
此时的苏惜惜已经变成了奴隶的模样,赤|裸半身,身材削瘦,脖颈上还带着铜封,“是空桑城内的管事,还是林氏国的管事?”
“谁知道呢,”苏纤纤随意将手中黑檀色的腰牌转了转,“总归是个小角色,不用理会,能带我们打听到消息就好。”
她们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意思。
“阿娘说,买东西要去商行”
第30章 三十.()
暮色微合;天边已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在此之前,两个自小养在深宫;家人疼宠,族人尊敬的王姬从未像今天一般;看见过这么多的鲜血、伤痕、蹂|躏的暴行和死亡。
还有泪水。
“恒管事;这边走,”驵会的向导点头哈腰;喊着苏纤纤所扮神人的名字;“这边有好货!”
苏纤纤不说话;跟在她身后的苏惜惜也不说话。
她的目光凝聚在远处众人围聚的高台;上面吊着一个半人半鱼,分辨不出男女的鲛人,他的双臂分开,紧缚在黑红相间的铜架上,下身鱼尾残缺不全;血肉模糊;几乎都能看见里面雪白干裂的鱼骨。他犹如一个被强行掰碎;暴晒在烈日下的贝壳;洁白、纤细插翅难飞。
“大家都来看看!今天刚到的好货;西海鲛人!”站在他身边的神人大声吆喝;“手指没断;还能纺纱;身上也没有太多伤痕;堪称完美!”
说着;他就手自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从那鱼尾的伤口处狠狠一撕,生生撕下一条半透明的血肉,鲛人上半身一阵痉挛,连惨叫声都是微弱的。
神人嚼着肉,嘿嘿笑道:“味道也好得很,押送的下人忍不住,活啃了好几口,硬是啃成这样了但是也不耽误什么,你们看,还活着,命硬着呢!”
出入驵会的神人雇主,基本都要在口鼻覆一层过滤气味的白纱,苏纤纤捂着纱,愣愣望着那里,轻声重复道:“是啊他还活着呢”
他还活着呢,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啊他不是物件,不是没有知觉、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流泪的死物,他还活着,他也有家,也有等着他回家的亲人,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这么对他们啊?
向导以为这位管事是对鲛人感兴趣了,忍不住向前吹嘘道:“恒管事,您别看前些日子这鲛人随处可见,但自从嗨,您也知道,自从那个应龙重回洪荒,我们的好日子可就算到头喽!现在谁还敢把手往海里伸,那些海上巡游的,您怕是还不知道吧——都是些凶猛异常的蟠龙!现在也就空桑还敢时不时送点鲛人蚌女过来,旁的地方,谁有那个能耐!”
苏纤纤喃喃重复着他的话:“好日子到头了?”
这样就叫“到头了”,那以前呢,又是什么光景?
向导以为他也在为这事惋惜,不由叹气道:“唉,现在说这话都是晚了,也不知道上面那些大人是怎么商议的,我们总不能一直叫那龙压一头吧,长此以往可怎么过啊?”
苏纤纤张了张口,目光从这个高台,移到那个高台,从这个铁笼,移到那个铁笼
空桑是横穿了东、西、中三山系的最大的物资中转城,最大的商贸交易中心;而空桑的驵会自然也是最大的驵会。
无尽赤|裸地放弃了尊严的肉体,无尽被欺压戕害的灵魂。无数个铁笼关押着曾经自由奔跑在大地上,呼啸在山林间的精怪走兽,无数个高台剖示着曾经飞翔在苍穹下,摇曳在深海中的飞鸟游鱼
苏纤纤天旋地转,几乎连化形的力气都没有了,泪水仅在眼眶中打转了一瞬,就被深重的哀恸和怒火吞没殆尽。
“恒管事,恒管事?”向导慌了神,急忙搀住苏纤纤的手臂,苏惜惜不得不及时调整好情绪,哑着嗓子道:“主人他从未踏足过这种地方,对此处的气味也不甚适应,还望大人见谅。”
苏纤纤一摆手,低声道:“好了,还是直接带我去不,你先跟我说清楚,此处到底有没有白狐狸变的女奴?不要让我在寿宴上拿不出手!”
向导唉哟一声:“您要白狐狸白狐狸的女奴?!这可难办、难办啊!”
苏纤纤眉头一皱:“还能短了你的酬劳不成?”
向导急急拉过她,压低声音道:“您要问空桑城里有没有白狐,那我能打包票,有;可您要说买唉哟,那您可就找错地方了!”
苏纤纤道:“此话何解?”
“前些日子,贯胸国确实运来了一批白狐女,但那是要给城主享用的,常人可是难见一面!”
苏纤纤和苏惜惜一路旁敲侧击,已经对空桑的基本情况了解到大概了。空桑城中的卫队并非只有一支,城主自然也并非只有一个,而是由势力庞大的三个神人国入主空桑,担任城主,掌握统治权。
“城主?”苏纤纤道,“想必是给那位不死国的城主送的吧?”
向导一乐:“您真是通透!”
苏纤纤没好气地扔给他几个充作货币的金花生,“行了,算我白来一趟罢了!”
向导眼睛一亮,想了一想,又道:“您这样出手阔绰的大人可是少见呐!这样吧,您留一下住处的地址,暂且等等,一有消息,我立即派人和您联系!”
苏纤纤深深吸气:“不用了,我自会寻门路,用不着你了,你退下吧。”
向导连连点头哈腰,将她们送出驵会后,又原路退回门后,继续等待下一个进门的客人。
苏纤纤扯掉覆面的白纱,把手搭在苏惜惜身上,嘴唇微动。
“惜惜。”
苏惜惜的面上还维持着奴隶惶恐的表情,但她立即低声回道:“我明白。”
于是两人不再说话,只是一路沉默着回到神人所住的客舍,递上腰牌。
“哟,恒管事,”客舍主人急忙殷勤地迎上来,“您的房间已经都替您收拾好了,就等您来了。”
“多谢,”苏纤纤含糊道,忽然伸指朝柜台上弹了个银锞,“这东西今天办差办得好,赏他一间空屋子吧。”
客舍主人颇觉意外:“您真是善心人,对这些东西都能如此宽厚,可算是它们上辈子积攒了福气了!”
苏惜惜急忙扑通一下跪下地上,对着苏纤纤叩头就拜,苏纤纤状似疲累地一摆手,“行了,赶紧滚罢。”
苏惜惜依言随侍从到了自己的屋子,门一关上,她就装作对什么都新奇的模样,在整间不大的屋子里摸了个遍。
很好看来是没有什么用于监听窥探的东西了。
她直起腰肢,在变回原身的瞬间加固了一道封锁,确保外面不会听见里面的动静,然后一抖左袖,自里面抖落出一个皱皱巴巴的人形,正是那个林氏国的“恒管事”。
她冷着脸,从九幽乾坤帕中召出黄巾力士,将恒管事吊起在半空中。
因为不知道神人国会有什么手段来确认这些神人的性命是否无恙,所以她们也不能随意决定这个神人的生死,但既然要将身份借用得久一些,有些事,最好还是问清楚比较保险。
苏惜惜一口香雾呼出,恒管事登时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地左右环顾。
“我我这是”
苏惜惜立即一指点在他的眉心,光晕如水波粼粼荡漾,那神人的眼珠子彻底翻了上去,嘴唇也不自觉地哆嗦了起来。
“姓名。”
“林林恒”
“来空桑做什么?”
“与贯胸国的神人交易香料和奴隶”
苏惜惜挑眉一笑:“怎么,你是林氏国王室的管事吗?”
“我是专为王宫采办香料的管事”
苏惜惜思索片刻,还要再问,忽然听见窗口一声呼哨,惊得她浑身一颤,急忙抖袖将林恒收回。
“谁?!”
这间客房面积不大,但却在二楼的拐角,也许寻常人根本就看不到,也不会住进来,可就是这样,窗口处却蹲着一个男人的身影,轻佻地冲着苏惜惜打招呼。
“你好啊,小狐狸。”
——正是白日被苏惜惜打过巴掌的郎卿!
苏惜惜面色一变,九幽乾坤帕于瞬间抖开,三个黄巾力士浮在身后,掌中隐隐现出山影。
郎卿又道:“或者说,我应该叫你王女殿下?”
结界的光华如水波流转,在刹那间覆盖了整个房间,黄巾力士悍然出拳,与郎卿的刀锋撞在一处!
郎卿的刀锋十足奇诡毒烈,他紧接着将身体一转,竟在瞬间擦过黄巾力士的包围,刀气如蛇,一下子挑断了苏惜惜胸口的衣带!
“多有冒犯,王女殿下!”那轻浮的笑意回荡狭窄内室,几乎要将苏惜惜气疯,她纵身跃起,祭起罗帕,牢牢收拢住郎卿的刀锋,身侧三个黄巾力士亦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在中央,郎卿正欲松手放刀,另换兵器,却不妨一阵厉风呼啸,苏惜惜左手张开,掀翻他半张铜面,右手也毫不客气,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上他的侧脸!
短短一天之内,郎骑尉连着被同一个人打了两次脸。都说骂人不骂娘,打人不打脸,也不知这小冤家是出了什么毛病,就喜欢照着他脸上忽悠!
苏惜惜身形疾闪,手上还拿着那半张铜面,“我说了,我最讨厌”
她蓦地看见了郎卿的脸,那个字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郎卿的面容轮廓深邃,双眼狭长,鼻带鹰钩,非常有异族人的风情。这本应是极英俊邪肆的样貌,但他眼下却不知被谁烫了一个异常丑陋狰狞的疤痕,层层叠叠,犹如堆积的赤褐色淤泥,连上面的字迹都看不清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苏惜惜震惊的,脱下厚重的铜面,她这才发现,郎卿的眼睛居然是罕见的异色瞳,一黑一红,妖异非常,再加上头顶狼耳,敏锐嗅觉
“你”她迟疑道,“你是犭也狼族人?”
郎卿目光阴郁,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半晌方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
“行啊,王女殿下果真是见多识广。”
苏惜惜不可置信道:“你是妖族?!既然你是妖族,那为何还要替神人卖命!”
说着,她又“哈”地一声笑出来:“你看到了吗?空桑的驵会,那些带着铜封的奴隶,失去了自由的飞禽走兽,你难道对这些一无所知?你难道不明白唇亡齿寒是什么滋味?你为什么要在神人手下,为什么要做他们的走狗?!”
郎卿双手抱臂,颇带新鲜感的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