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簿-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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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忙于事务,母亲倒是疼她的,只是她身子不好,常年卧病在床,这也是母亲三年后才再次怀孕的原因。母亲有心无力,所以小不点儿终是因为无人关心而缺乏营养,导致身材瘦瘦小小,连普通农民家的孩子都不如,渐渐地,人们忽略了她的名字,只叫她“小不点儿”。
来到母亲的屋门口,小不点儿住了脚步,里面传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婴儿啼哭。她怯生生地慢慢打开了门。只见母亲安静地躺在床上,旁边放着正在啼哭的婴儿,父亲和奶奶都不在,母亲一边哼着歌一边轻拍着婴儿,那画面安祥地使小不点儿呆呆地站在原地,忘记上前。
“男儿,你怎么不进来?”母亲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小不点儿便起身叫她。
小不点儿这才迈进屋内,来到床边。
“男儿,你怎么浑身都是湿的?”母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和衣服着急地问道。然后赶紧把她的衣服尽数脱下,又拽过身旁的被单把她裹了起来。
“唉,你要是个男孩儿就好了,这样也不用遭人白眼,连娘也不用遭这二遍罪了。”母亲叹了一口气,小不点儿却没吱声,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躺在母亲身边不停乱动的小人儿。
“哦,男儿快看,这是你的小弟弟,怎么样,很漂亮吧!”母亲露出欣喜的神色,在小不点儿的记忆中,母亲从未这么高兴过,“来,快来摸摸他,以后呵你要好好爱护他,如果哪一天娘不在了,你作为大姐更要保护他,他长大了也会保护你的。”
“娘……”小不点儿低低地叫了一声,伸手拽住了母亲的小手指。
她的母亲笑着把她搂过来,把她的小手轻轻地放在小弟弟的襁褓里。小不点儿头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安逸,什么是幸福。然而,这短暂的幸福感却被一阵脚步声打破了,一男一女迅速走了进来。
“娘,当家的,你们来了?”吴家少奶奶笑着抬起头,看向刚从农庄回来的丈夫和婆婆。
“嗯,听说是个男孩儿,俺和娘赶紧往回赶。咋样,都顺利吧?”吴地主高兴地问道。
“顺利,都顺利。”
吴少奶奶一边回答一边转头看婆婆的脸色,只见吴老太太一边抱起新生儿一边开心地说:“瞧瞧俺的大孙子,多俊多水灵,好好!”
看到婆婆高兴,吴家媳妇心里的大石头算是彻底落下了,他们都围着新生儿笑着说着,他的鼻子像谁眼睛像谁,完全忽略了刚才退到一旁站着的小不点儿。小不点儿就这么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仿佛她是与这一切无关的陌生人,待到众人把目光落在她这边的时候,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父亲少有地拉起她的手,奶奶少有地问她怎么淋了雨并责备下人为什么不给她换身干衣服。
小弟弟一定是个福星,她当时突然这么想着,单纯地以为他的到来一定会使自己的生活快乐起来,然而事实总是残酷的,就像你最亲的人给你一块世界上最好吃的糖,然后当你兴高采烈地放进嘴里时,对方笑着对你说:糖有毒。
小不点儿的母亲终因身体虚弱,在生下孩子的第二年就撒手人寰了,而那一年遇到了百年不遇的大旱,紧接着战争打响了,吴家村虽偏,却还是有官兵进来以政府的名义收粮。村民苦不堪言,渐渐地就有人说今年也许是冲撞了什么,这种话越传越广,吴地主一家也觉如此,便从村外请了个独眼道士来给看看,看是否真是冲撞了哪路神仙。
独眼道士神神叨叨的,来到吴家村以后就住到了吴地主家,在人前总是自言自语般絮絮叨叨。大家都在猜测他那只眼睛是怎么瞎的,有人说是逃难的时候和强盗拼命的时候瞎的;也有人说是除妖的时候被妖怪吸走了,所以从那时起他便勤加修炼,现在道行很高。
独眼道士似是不在乎这帮子村民的言语,他让吴地主集合了所有村民,收集了他们的生辰八字,然后又在村里走了一遭。他对吴地主说:“村子里之所以发生祸患是因为有一命格极阴之人存在。以前他小,影响力不大,最多影响一下他身边的人,现在他的能力渐渐大了,就开始祸害整个村子了。”
“道长,那俺们该怎么办?!”吴地主听罢,急切地问道。
“不怕,既然贫道来了,就只需把她交给贫道,贫道自会处理。”
“那道长说的是谁呢?”
独眼道长略有沉吟,似是不好开口,但他还是凑到吴地主耳边说了一个名字,只见吴地主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这……这……”
“交与不交就看少爷您了,贫道也知道这很难抉择,但是这村儿里您是主心骨不是,一村子人的性命就靠您了。”
“这……这……”吴地主眉头皱成了疙瘩,“道长能告诉俺,你要把那孩子怎么处理吗?”
“天机不可泄露,交给贫道后是福是祸就再不关你们的事了。”独眼道士露出为难的表情,叹气说道。
“容俺想想,还要和老娘商议……”吴地主说罢,失魂落魄地走了。
三天后,吴地主把自己的大女儿交给了独眼道士,吴招男此时已经五岁了,虽然长高了一些,但是依然很瘦,她拽着自己父亲的衣袖奇怪道:“爹,你要把俺送哪儿去?”
“男儿,乖乖和道长去罢,爹对不起你……”吴地主显然很伤心。
“可是弟弟怎么办?俺答应过娘要好好保护他的,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很快很快……”吴地主不忍心,只得骗她道。
“那爹到时一定要快些接俺回家啊,要不然弟弟见不到俺会哭的。”小招男认真地说道。
“好,好……”吴地主不再说什么,把小招男交给了独眼道士。
小招男依依不舍地坐上了独眼道士从吴地主家牵的驴的背上,跟着独眼道士走了。吴地主站在村口,直到他们的身影看不见了,才步履艰难地走回了家。
“那丫头从生下来俺就不看好,就像那道士说的,磨死了她娘现在又开始磨俺们了。送走了也好,磨俺们不要紧可别磨坏了俺们吴家唯一的香火。”吴老太太开解自己的儿子道。
“娘,男儿的命格磨人,也不是她故意的……”
“俺也没怪她的意思,她生在咱家也没亏过她啥。一个女娃子,不错了。她要真能救得了全村,也算这辈子没白活。”吴地主没再说什么,吴老太太絮絮叨叨说了半晌才回去自己的屋子。
过了些时日,吴地主渐渐淡化了女儿被带走这件事在他心里的分量,直到中元节之后他开始感到不对劲起来。先是儿子不停地哭,呜咽着好像在叫:姐姐,姐姐……刚开始吴地主以为小儿子还是没有从姐姐离开的伤心中恢复过来,谁知每次儿子哭完后马上又笑了起来,嘴里还是模糊不清地叫着:姐姐,姐姐!似乎是看见了早已离开的大女儿回来而产生的喜悦。吴地主一直在宽慰自己这不过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可每当这时他都觉得自己在自欺欺人,儿子总是对着面前的空气笑,那明明就空无一人啊!
(待续)
第24章 套娃(3)()
三
“官爷,您行行好,俺们吴家村今年确实收成不好,乡亲们自己糊口都困难,征粮的军队来了好几拨儿了,真的没有多余的粮食上交了。”
“老吴,俺们也知道村里面得了旱灾,但是呢,现在在打仗,身为国家的一员得交军粮不是。听说,你为了村子把自己的娃都送了人了?娃都能舍,舍点粮食根本不算什么。”
不提女儿还好,一提起小不点儿吴地主的心瞬间被揪紧了,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那土军官装模作样地在喝茶,没有看到吴地主的反应,但也没再说下去,吴地主的沉默他也只当是为难。
“这样吧,俺们小队就在你们村儿驻扎了,等拿到了粮食俺们就走。”说罢也不等吴地主回答,就大模大样地进驻到了吴家村,而他本人也理所当然地住进了吴地主家。然而,就从这开始,恐怖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开始发生。土军官和他的手下想吃羊肉,于是把吴地主家产奶的羊杀了两只,第二天死了两名士兵,死时满脸恐惧的表情,后来得知他俩是当天吃羊肉吃得最多的。土军官叫嚷着要吴地主查出凶手,然而还没等查呢,又出了事情。
土军官克扣大家的口粮,愣是带人去村里挨家挨户征粮食,闹得村民哀号不已,吴地主阻止无法,只得也开始缩减家中的粮食用度,自己的儿子在没了羊奶喝后连米粥难道都要改成米汤了吗?可这又能怎么办呢?结果,在士兵们抢完最后一批粮食准备离开后,可怕的事情又发生了,那些士兵接二连三地开始死去,毫无征兆,也无迹象表明是谁杀的。土军官成了光杆司令,又不敢惊动上面,在这政局动荡的岁月,很容易就会摊上罪责,他一面威胁吴地主要是找不到凶手全村都会遭殃,一面提心吊胆地窝在屋子里不敢出门。
吴地主在这一连串的事件发生后变得开始神经兮兮,他总觉得自己不久也会死,他的母亲吴老太太倒是镇定得很,她反过来安慰受到惊吓的儿子:“亏你还是当家,吓成这样成什么样子?!死的都是那些抢粮食的官兵,你怕啥?”
“娘,你不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情都跟咱的娃儿有关么?”
“瞎说啥!有啥关?”
“娃儿的奶娘因为奶水变少了,娃儿不够吃才用羊奶喂,官兵们杀了产奶的羊后才死的,之前都好好的。”
“他们那叫恶有恶报,跟娃儿有啥关系?”
“可是娘,这之后娃儿没了羊奶喝就只能喝米粥,那些官兵死了都是因为他们搬走了米,你说这是不是和娃儿有关?”
“胡思乱想个啥!不许想这些没边儿的事儿!去看娃儿要紧!”
“娘,自从送走了男儿我就总觉得不对劲,做梦也总看见男儿。俺们是不是还得叫上次那个道长来看看?”
“看啥?现在哪还有闲钱请道士?再说上次请他来,东西没见拿少,可结果呢?收成不还是照样不好?”
“话不能这么说呀娘,今年整个就是一不顺,现在村儿里还死了人。还是再让道长来看一次吧,这次看不好就啥也不给他。”
吴老太太听到这里不再说什么,儿子说的这些其实她也有所感应,只是碍于自己是长辈和代理族长的身份,不能表现出慌乱。她听了儿子的话,寻思半晌,觉得有些道理,于是同意再请上次那个道士来看看。吴地主赶忙派了个人去找那名独眼道士,心想这回可不用提心吊胆了。但事实远没有他想的那样好,就在他派人出去的这天晚上,他的担心应验了。
因为家里面再养不起那些下人,所以在辞退一些人的同时,吴地主不得不在一些家事上亲力亲为,这天晚上他跟着管家巡夜,来到小儿子的房间,他打发走管家和奶娘,想和儿子一起睡。半夜,一阵冷风刮醒了他,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心想窗户睡前明明都关了啊,怎么这会儿开了呢?待他摇晃着起身,下意识往身边摸了一把,这一摸不要紧,他瞬间惊得清醒了过来,睡在身边的儿子不见了。
这大半夜的,儿子才不到两岁,走路都费劲,能去哪儿呢?他慌忙起身刚想去寻,就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月光透过开着的窗户照进屋里,照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上,这个身影吴地主再熟悉不过,而自己的儿子正躺在她的怀里安睡。吴地主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没错,那个本该已经被他送走的身影竟又回来了。
“男儿?”吴地主试探着叫了一声。
女孩没有对他的叫声起反应,而是继续哄着怀里的男孩儿。
“男儿?你怎么回来了?是道长让你先回来然后他随后到?”吴地主想到他派了人去请独眼道长的事。
女孩儿幽幽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描淡写地回道:“他死了。”
“谁、谁死了?那个道长?他、他怎么死了?所以你回来了?”吴地主一气问了好些问题。
“他活该,那些拿着枪的人也活该……”女孩儿幽幽地说道,“要保护弟弟,他们……拿走,弟弟就没有了。”
吴地主听得一头雾水,还想开口说什么,可张张嘴又不知问什么好。自己的女儿被自己亲手送给了别人,如今她不声不响地回来了,自己不仅没有久别重逢之喜,竟然还生出一股惊惧之心。眼前的女儿是那么的不真实,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男儿,你是几时回来的?回来怎么不跟爹说一声呢?”吴地主半天挤出了这一句。
女孩又开始保持沉默,不知怎地,吴地主觉得她身上的那一身红衣非常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