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的体温-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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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丈夫因为工作招来报复害了儿子; ; 让孩子在四岁的时候被犯罪分子斩下了小腿。
当时见到浑身是血的裴川; 蒋文娟肝胆欲裂; 心都要碎了。
裴浩斌发现厨房没有给他留饭; 他顿了顿,自己下了碗面吃完。吃完了又来和裴川说一会儿话,他问什么,小男孩答什么,格外懂事。
蒋文娟冷眼看着,到了晚上九点,她给裴川擦了脸,让他快睡觉。
男孩子的手拉住她衣角。
“妈妈。”他抬头,“我想洗澡。”
“你没怎么活动,今天不是很热,身上不脏,改天洗吧。”
裴川抿抿唇:“我想洗澡。”
他没把和陈虎吵架的原因告诉蒋文娟,蒋文娟拧着眉,到底还是给他烧了水。
她给裴川脱了衣服,把瘦弱的小男孩放进木盆里。
裴川黑眸看着自己难看的残肢,没有说话。
蒋文娟也看见了,这几乎是她心中难以承受的痛,然而她不能让幼小的儿子自己洗,她耐心给他洗完,又把水擦干,然后带他去睡觉。
蒋文娟睡前依然嘱咐道:“想尿尿不要憋着,要告诉老师和妈妈知道吗?”
“知道。”他轻声说,“妈妈,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蒋文娟刚笑着说好,外面有人敲门:“蒋医生!蒋医生在吗?”
裴川看着妈妈急匆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他没能听到故事,把目光平静地转到墙的另一侧,那里以前用粉笔划了刻度。可以量小孩子的身高。以前每长一岁,爸爸妈妈都会带着他喜盈盈地量一次。
后来被裴浩斌流着泪抹去了,只留了一团模糊的痕迹。
裴川睁眼看着,许久才闭上眼睛。
他明白,他永远也不会长得像爸爸那样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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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号,是方敏君小朋友的生日,小赵老师带着整个幼儿园的孩子给她唱生日歌。
贝瑶坐在人群中拍着小手唱歌,左右看看才发现裴川没来上学,当然,陈虎也没来。她心中很着急,裴川怎么不来幼儿园了啊?
贝瑶问小赵老师,小赵老师说:“裴川妈妈说他不来幼儿园了,等九月份,直接送他去念学前班。”
贝瑶傻眼了。
她浅薄的记忆里,是知道这个学前班的。学前班在育博小学里面,离幼儿园有点远,不在一个方向。
和上辈子一样,裴川到底没能读完幼儿园。
小赵老师叹了口气,她可怜裴川,却也明白裴川不适合在这里待下去。
因为幼儿园所有的小孩子都看见了裴川打架,他黑眸里没有一点色彩,装了对世界的冰冷。他咬陈虎的疯狂,把所有孩子吓坏了。
小贝瑶难过极了。
赵芝兰拉着她回家的路上她都在想这件事,下午赵秀来敲门,手里拿了半个巴掌大的蛋糕。
赵秀颧骨很高,眉很细很细,她一进门把蛋糕往赵芝兰手中一递,然后掐了一把贝瑶的小脸。
贝瑶眨着大眼睛,糯糯地喊:“秀阿姨。”
赵秀笑道:“还是瑶瑶脸蛋儿摸着舒服,来给阿姨看看,听说你之前生病了,生病也没变瘦,这小脸圆乎乎,一看就有福气。”
贝瑶下意识看妈妈。
赵芝兰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偏偏赵秀还在继续:“唉,不像我家敏敏,不长肉。虽然大家都说她像常雪,长大了好看,可是我瞅着瑶瑶看着可爱些呢。”
赵芝兰皮笑肉不笑:“说笑了,你家敏敏长得是很好看。”
得到了对方敏君的夸赞,赵秀满意地走了。
常雪是这年大家耳熟能详的一个港星,拍了许多电影。贝瑶小学时候还很喜欢这个好看女星的喜剧电影。九六年常雪被称为“玉女”,而眉眼和常雪七分像的方敏君,就被称为“小玉女”。
贝瑶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是记忆停在三年级,她想不起来哪里不对。
她沮丧地想,自己好多肉肉,方敏君小朋友确实轻巧又好看。
赵芝兰更冒火,她自己微胖,就怕被人说,偏生赵秀每次都使软刀子。生个女儿像常雪怎么了!又不是真的常雪,小孩子嘛,还是她的瑶瑶看着可爱呆萌。
贝瑶踮脚去拿桌子上的蛋糕,赵芝兰说:“才吃了饭,蛋糕吃了不消化,会肚子痛。”
那蛋糕是硬奶油蛋糕,也叫做麦淇淋蛋糕。赵芝兰是舍不得买的,他们家老的老小的小,一家子人要养。贝瑶过生日多半是买包水果糖,再煮一碗糖水鸡蛋。
贝瑶虽然有些馋,但她摇摇头,眼睛笑成两个弯弯的月牙儿:“分开两个,妈妈吃一个,一个给裴川。”
她小手比划做了一个切开的动作,赵芝兰足足愣了许久。最后肯定地点点头:“对,给那孩子拿点去。”
赵芝兰切开,看着眼巴巴观望,还没桌子高的女儿,心软又好笑:“妈妈不爱吃,给你留着。走,我们先给裴川拿过去。”
绕过小区的绿荫,还有几户会在小区前圈出的绿蒲里种几颗蔬菜。
裴川家就在对面,母女俩从另一侧上楼,敲响了四楼的门。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下一刻那边出现了裴浩斌的坚毅的脸。男人做刑警,身上一身正气。他仔细认了认,发现母女俩很眼熟,似乎是一个小区的,忘记了人家名字有些尴尬。
赵芝兰善解人意地笑笑:“我姓赵,裴警官好。我女儿瑶瑶和小川是同学,过来给他送蛋糕。”
裴浩斌低头,看见一个扎了两个花苞头的小姑娘,小姑娘大眼睛水汪汪的,皮肤很白。睫毛又长又翘,像是个软乎乎的年娃娃。
年娃娃有些怕生,在赵芝兰的指示下奶声奶气喊叔叔。
饶是裴浩斌,也被萌得心软了软。他和善地笑道:“小川在房间,瑶瑶过去看看他吧。小赵,不嫌弃就进来坐坐,我给你倒水。”
“不用不用,就送个蛋糕的事,裴警官你忙你的,瑶瑶去看看小川,送完就出来。”
贝瑶得了指令,小心翼翼端着蛋糕跟着裴浩斌往裴川房间走。
裴浩斌推开门,书桌前坐了一个端端正正写字的小男孩。
他在为进入学前班做准备。
“小川,小朋友来了。”
贝瑶紧张地看着裴川。他的房间比她的大,设计很简单,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不像妈妈笑话她房间是个小猫窝。
裴川转头,漆黑的眼睛透过爸爸高大的身影,看见了稚嫩的女娃娃。
她端着成年人半个巴掌大的蛋糕,见他看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笑,有几分怯意地朝着他走近。
她双手捧得高高的:“裴川,给你吃。”
他沉默着看她。
这是个不怕挫折的女孩子。
她第一次给他纸飞机,他撕了,还打过她的手。
第二次是夏天最灿烂那朵荷花,他扔在了桌子上。
这一次是个蛋糕,奶油上的花都不完整的那种。
她忐忑地看着他,目光清亮又软。
他记得她还好小,比他小一岁多,估计还会读一年幼儿园。而他下个月就要去学前班了,可能很久很久都看不到她了。
他伸出手,接过了她珍惜捧过来的蛋糕。
小女娃杏儿眼亮得像揉碎了水晶,她用眼睛告诉他,这个长得糟糕的蛋糕很好吃,至少是她心爱之物。
裴川依然一句话没和她说。
哪怕是一句谢谢。
然而贝瑶开心极了,她小圆脸粉嘟嘟的,就要跟着裴叔叔往外走。
身后衣领子被拉住。
一股力道把她往后拉了拉。
她懵懂回头,看见了小男孩居高临下的黑眸。
贝瑶记得裴川那天也是这么打陈虎的,把陈虎拖过去,然后……她下意识想捂住胳膊。别咬她,裴川不喜欢的话,她再也不来了,她怕痛。
她刚要喊裴叔叔。
沉默的男孩子往她小兜兜里放了一把巧克力,然后松开她衣领子,示意她可以走了。
贝瑶摸摸口袋里扎手的糖果,又抬头看他。
他依然没和她说过一个字,转头握了笔端正坐着写字。
男孩子一个又一个铅笔字,方正而有力。
蒋文娟皱眉。
她知道裴川在撒谎,他们家家境在整个小区算是顶殷实的了。那种夹心饼干别人家没有,可是他们家不仅有饼干,还有巧克力。裴川不会为了一块饼干去打架。
即便孩子不说,她的目光落在裴川腿上,眼里顿时多了泪意。蒋文娟其实也明白为什么,肯定是因为他的腿。
她温柔地抱抱他,然后笑道:“妈妈去做饭,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小川有想吃的东西吗?”
裴川摇头,黑眸安静懂事地看着蒋文娟忙碌的身影。
裴浩斌傍晚才回家,他最近在缉拿一个毒犯,常常忙到深夜。他回来以后,整个家的氛围安静了一秒。
69。出狱()
裴川在高三暑假入狱; 后来和国家签订了一份四年的协议; 按理说他正式出狱时贝瑶刚好大四。
五年制的专业,她还没有彻底走完。
快四年的时间; 这个少年比谁都要努力,在“第七监狱”积极接受教育。
“第七监狱”出狱流程和其他监狱不同; 毕竟这地方往好点说; 也是另一个人才培养摇篮。
2013年过年的时候; 裴川提前填表格; 年后释放证明和任职书会一同发放。
成铮海过去瞧; 年轻男人在桌案前坐得笔直; 填那个表格。
裴川,男; 22岁。
成铮海哈哈大笑:“二十二,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裴川握住笔的手顿了顿。
“裴川,你这辈子算不算柳暗花明,绝处逢生?”阴差阳错走上了另一条路; 出狱反而能直接为祖国工作。这辈子或许得奉献,然而终究是荣誉的。
“成前辈。”他淡淡说,“我没有念过一天大学。”
“那又有什么关系?你看现在的大学生; 把大学四年读完; 谁可以当科学家,谁可以去国家研究所或者一线工作?你这四年付出了多少,以后比起你同龄小男生,你成熟太多了。以后有了出息; 记得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裴川始终面色平静,让人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成前辈说:“你这个人唯一的不好,就是年纪轻轻,思虑太重。”
裴川把表格填完,没有接话。
这个世界对他的定义因人而异,有人或许会感叹他出狱以后就是国家科学家,然而还有一部分人只会看到,他是个坐了四年牢,没有念过一天大学的男人。
他在牢里不见天光,与这些老前辈们相处,学到的固然多,可是以后要面对的是复杂的社会。
裴川并没有畏怯心理,他不怕外界的目光,然而顾及贝瑶,他却不得不多想。
他还在牢里的时候,她的同学们可能还不知道她有个他这样的“男朋友”,他也可以等着她少女心性沉淀,看清真心。将近四年的时间,贝瑶随时都有反悔说分手的退路,然而她并没有。
但一个男人,不可以不给女人未来。
赵芝兰当年用全部身家,求他放过他们家女儿,那时裴川还没有坐过牢,赵姨他们尚且如此。现在坐完牢出来的境况无疑更加糟糕。他怕贝瑶因为和他在一起受伤害,更怕她看清这个世界,离他而去。
她给的一切太美好,他陷得太深了。
她如果哪天因为被伤害,害怕了,想要离开他,他受不了。
出狱究竟是件值得庆贺的事,尽管贝瑶和金子阳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切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2013年过年时,贝瑶没有办法去看裴川。
外婆病重,已经快不行了。
不知道谁说过,当一个人成为母亲,那么在她眼里,孩子最重要,其次才是父母。人类永远更加疼爱下一辈。
所以尽管赵芝兰有些神伤,依然没立刻把贝瑶叫回来,怕女儿在学校心神不宁,又怕耽误她期末考试。其实赵芝兰嘴上没有说过,心中是有怨的,贝瑶外婆这辈子就一儿一女,女儿赵芝兰是姐姐,小时候吃够了苦,小时候身高还不及农村灶台高就要做饭。
赵芝兰弟弟赵兴出生以后,得到万般宠爱。赵芝兰这辈子只有嫁给贝立材以后,才从那样的生活坏境中解脱出来。
赵兴这辈子是个棒槌,没有做过一点好事,贝瑶外公死于意外,得到不少抚恤金,都被外婆花在赵兴身上了。
贝瑶出生以来一直由赵芝兰亲手拉扯养大,贝瑶外婆是没有帮赵芝兰带过一天孩子的。
只除了那年为了生二胎贝军,赵芝兰回娘家住过一段时间。
那个时候的外婆约莫也明白了儿子不可靠,将来也许是靠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