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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五鬼悬门-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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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姥,人们说鬼魂不能投胎转世都会很痛苦,我看他们好像没有那样痛苦啊!”包子不解地问。

    “我们不是鬼魂,怎么知道鬼魂是痛苦还是快乐?”姥姥笑到“世界上最痛苦的生灵,恐怕就是人吧。人太留恋生了,所以都怕死,人把生前解决不掉的怨恨带到死后,还要干预活人的生活,动物可干不出这事儿来。”

    除了看鬼魂跳舞,包子有一次还观摩过壮观的鬼打仗。

    大抵是这样,某年秋天,包子领受了姥姥的任务,不带干粮步行到五十公里外的梨树,去巴彦萨满家拿一面铜镜,取到即返,食品在路上化缘解决。一走就是一天,拿了铜镜返回后已经是夜里十点,他一个人走在深秋的荒野上,无尽的青纱帐已经收割,视野壮怀辽阔,包子走累了,靠在路基上休息。突然见到远处灯火闪闪,似有一个城镇。包子捉摸着借宿一晚也好,于是大步向镇子走去,走近了才发现,那哪里是城镇,而是燃烧着烈火的阵地,一方正在疯狂进攻另一方。守军身着闪亮的钢盔和美式皮靴,手拿着号称芝加哥打字机的“汤姆森”冲锋枪疯狂扫射,进攻方戴着狗皮帽子,穿着蓝布黄布的衣服,衣着简陋,手持莫辛那甘步枪和三八式步枪等单发武器,但全部佩挂刺刀,寒光闪闪,杀气森森,嚎叫着向对方阵地冲锋。

    只是,那冲锋的队伍中,屡屡有人中弹倒地,但屡屡爬起,像根本打不死一样,双方很快绞杀在一起,有士兵挥动工兵铲,将对方连头带盔一起削掉,那没有头的尸身依然灵活地拼刺着,有些士兵连续刺穿对方的身体,那被刺者毫无疼痛反映,继续凶猛地还击,这是什么战争?包子使出通天眼,才发现那些拼杀的士兵哪里是人,全部是透明的枯骨!

    一场大战打了一夜,天明时分,雄鸡报晓,双方休战,各自捡了衣服帽子,拿起被砍掉的四肢和脑袋,安装一下,各自列起队伍迈着步子,返回阵地了,狗皮帽子一边在唱“革命军人一定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钢盔一边在唱“旗正飘飘,马正潇潇”。两支军队向相反的两个方向开进,随着第一缕晨曦刺破地平线,他们变得透明,淡化,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包子把一路见闻告诉了姥姥,姥姥告诉他,那个地方叫做四平。解放战争的时候,这里打了惨烈的攻城战,林彪的东北民主联军在这里几乎覆灭,而抗战时血战缅甸的中国远征军也损失过半,这场大战无数在抗日战场上幸存的中国儿女把鲜血抛洒于此,埋骨荒野,无人祭奠,他们的内心怎能平复,这些孤魂野鬼们,保持着他们生前最后的状态,一次次地反复重复,总以为明天就能够打胜对方,取得所谓的胜利,结果反复了几十年。

    人就是这样,一念不放,万般皆苦,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第七章 姥姥的故事() 
每天混在阴阳两界之间不是舒服的事。呈现在包子眼里的,是一个繁杂混乱的世界。随着他视距的不断变大,该看到的、不该看到脏东西越来越多。有一天,包子看到一个舌头很长的男鬼尾随在一个女人身后,在她过马路时推了女人一把,这女子就命丧在飞驰的车轮之下。包子跑的慢了几步,没有将人救下来,男鬼厉色看他一眼,慢慢变得透明,消失掉了。有时候,阴兵阴将不仅自己打成一团,有些散兵游勇还出去祸害别人,包子曾看见过两帮穿着破烂的日军鬼魅,操控着一群少年打群架,转眼间两个孩子倒在血泊中。

    万物生而有灵,死后灵魂归天,只有人的灵魂最多事儿。

    年少的包子不知道鬼魅们害人的动机,他把无法救人性命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不够强大。这种无力感转变为自责感,自责感升腾为负罪感,让他大病了一场,还险些丧命。不能让包子看到太多不属于他的年纪能够理解的世界。萨满姥姥每天用长白山老林子里的灵芝熊胆粉调水为包子擦眼睛,时间一长,包子的眼睛慢慢地不再被动接受冥界信息了。他只有在集中意念时才可穿透阳界,平日里与常人无异,这无疑保证了包子不会因为无意中看到太多阴鸷狠毒而精神崩溃,也可以让包子更加了解正常人的视角。

    时光如水,四年过去了,十一岁的包子不仅熟练驾驭了神眼,看得穿阴阳两界,而且还可感受得到生灵们的交流。他背会了全部萨满经文,捎带着自学成材,从姥姥家找到了线装版的全唐诗,竟背会了大半部,接着是《论语》和《老子》,书籍竟全是道光年间的线装版古籍。包子每看完一本书,身边总会多一本书,似有管家专门照顾一样,以至于到后来,二神舅舅干脆开放了西厢房让包子畅读,那里竟然是个古籍的海洋!

    “这可是姥姥的命根子,只许看,不许拿!”二神舅舅进似乎唠叨地日日嘱咐。

    当问及这些经典从何而来,二神舅舅告诉包子,虽然姥姥没有文化,但她对书籍从来礼敬三分。当年姥姥给地主家做法,给老地主的儿子驱走了粘在后背的索命鬼。结果那索命鬼临走时狠命咬了姥姥一口,姥姥那次生命垂危。老东家见姥姥可怜,问她有什么要的尽管开口,姥姥摇摇头“给我你家里屋那几卷藏书吧。”老东家犹豫着“你也不认字,要那干嘛?”姥姥笑着说“自有后来人看。”

    包子喃喃到“乾卦有潜龙勿用,也有见龙在田,利涉大川,更有战龙于野、其血玄黄,直至飞龙在天、亢龙有悔。真龙,弱时伪装为虫,潜入田野山渊,强时腾飞于天,呼风唤雨,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能屈能伸是真龙”。

    二神舅舅说“包子你的书是没有白看,我一直想表达这个意思,就是说不出来,对,你姥姥是真龙。她是真的能屈能伸。”

    二神舅舅说,有段时间造纸厂清理废料仓库,想请乡邻帮忙,没人愿意干,但她总是主动报名、跃跃欲试地打扫卫生,搞得厂方还挺不好意思。其实造纸厂废料仓库里很多都是些古籍藏书,只不过外人不认识罢了。姥姥不识字,但她知道祖宗的精华都被写进了书里,可不能就这么废了。借着这个由头,她把化不干净的残书拣出来,揣进怀里,带回家中。后来收书竟然上了瘾,也不顾自己的破败身份,去造纸厂拉走即将化浆的古籍经典。

    姥姥是个认真的人。可以说,在收藏古籍方面,姥姥是能偷就偷、能拿就拿,像老鼠搬仓一样上瘾。时间长了,姥姥家的偏房里竟然成了个小图书馆,藏了绝版古书上白卷,印刷书籍上千册。每当二神舅舅问,你不认字收这么多书干嘛,姥姥总是淡淡地回答“自有后来人看。”

    后来人就是包子。

    包子天生爱读书,翻着字典看古籍是他的绝佳爱好,有时一看就是一天,连白菜花都嚷嚷“哎呀哥们儿,连个图都没有,哪有便衣警察好看,今儿晚上场院放电影耶,陪陪我,陪陪我,陪。。。。”白菜花一般说到这个环节就被请出去了。

    这些古籍虽然不能做法降妖,但让包子的古文水平精进,也让包子爸觉得很欣慰。典藏版的《周易》和《皇帝内经》,让包子精通了巫医之术,《推背图》、《奇门遁甲》让包子精通预测之学,《山海经》《风水三十六术》这些早就消失人间的古书更是一样不落,寻龙点穴、相宅识面不在话下。作为二十一世纪接班人的包子,竟然在农村偏僻的院落里,在满是古籍神书的包围中,一点点地沁润着成长起来。

    八十年代前期是没有任何辅导班和课后加餐的,姥姥用业余时间开展的教学无疑让包子额外地开了眼界。包子的墨水一直比其他同学多,说话也头头是道,于是当上了班长,成了胳膊上的两道杠杠的人中龙凤。

第八章 灰家奶奶() 
白菜花是包子身边飞舞的花蝴蝶。她的主要工作是喊包子上学、送包子放学、陪包子补课,简称为三包。白菜花是教师大院和村邻们公认的包子的童养媳。白菜花每次听到小朋友调侃,都会小脸一红,半喜半骂道“瘪犊子玩意儿,回家找你妈生去”甩开小辫儿跑掉了。包子则是镇定自若,由你们怎么说,跟没听见一样,该干嘛就干嘛。

    等到搭上青春期的边,包子的下面有了毛毛、白菜花的胸前鼓鼓胀胀的时候,俩人开始不好意思了,上学放学虽然一起走,却各把马路的一边,见着熟人就横队变纵队,装作互相不认识。没人的时候,白菜花就主动贴上来,拽着包子的衣襟儿走。包子有时候会提醒白菜花“你看这咱俩成天在一起,邻居们都说咱俩闲话的。”

    白菜花会严肃地进行解释“你看《射雕》里郭靖和黄蓉十六岁就成天在一起,也没在乎别人说闲话吧”。《射雕英雄传》是那个时期检验一切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天晚上,姥姥和二神舅舅去了黑龙江。包子正在姥姥家背经,一旁的白菜花无聊地拨弄着炉子上的土豆,抱怨着射雕每天只有两集更新,根本不够看的。突然窗子玻璃上一声闷响,紧接着发出了刺耳的抓挠声。

    包子猛地起身,从窗户向外看去,外面一切正常。正在狐疑之际,突然迎面出现了一张苍老的女人的脸!

    包子惊得后腿了几步,见那老脸满面皱纹,花白头发打成一个髻,身着灰衣灰裤,手拿榆木拐杖,满眼阴森地盯着屋内。

    “包子,怎么办?”白菜花有点慌张。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不吃惊”包子叨咕着。

    “对,咱也没做啥亏心事”白菜花跟着咕嘟“就是昨天我摸了邻居家鸡窝俩鸡蛋。”

    包子扭头瞪了白菜花一眼。“瞪我干啥,你昨天说要吃荷包蛋,恰好咱家老母鸡下的…。不都换糖块儿了么!”白菜花自知理亏,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嘴上又不服气“你个没良心的,你再瞪我?就算要鸡蛋…也得老母鸡来要对吧,老太太拿鸡蛋这不多管闲事么!”

    包子见惯了阴阳两界,知道那东西有形有质,地上有影子,至多是仙、妖、怪、鬼、魃而非鬼魅,于是定了定神,壮起胆子打开屋门,刚要询问老太太的来历,却见一只成年公狗大小的棕色硕鼠一跃而入。我的天,谁见过这么巨大的老鼠!

    那鼠浑身水淋淋,似惊慌失措般,进了屋就钻进衣柜之下。紧接着,二三十只体型稍小一些的硕鼠一股脑涌进小屋,专挑犄角旮旯躲藏。这些老鼠,最小号的也比普通老鼠王大上一圈。吓得白菜花惊叫连连“哎呀妈呀,报应来了!班主任让交老鼠尾巴,我是实在没办法交了五根,那小耗子,我切完尾巴我都放了呀,我没杀它们呀!”八十年代,为了剿灭四害,老师们都会让学生定期交一批老鼠尾巴,代表除掉的老鼠数量。

    包子这几年就练眼睛了,没有学习过法器,这大老鼠精们冲进屋来,他连个烧火棍都没有,可如何是好。

    老人随着挪步进屋,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包子“这可是白老萨满家?”

    包子启动通天眼,上下打量老太婆,眼前站立的是一只一人高的巨型老鼠,通体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老鼠与黄鼠狼一样,毛色越白修行越深,通体雪白的老鼠不是别人,肯定是灰家的主事者!

    不错,那白鼠精是有着几百年道行的鼠妖,其他则是她的徒子徒孙。“通报你姥姥,灰家奶奶来了。”老太太慢慢说到。此前这鼠妖应该在五十里外西山阴坡修行,一般不大到人烟密集区来,这次举家奔逃一定是有了难解的事。

    包子立即施礼“原来是灰家大奶奶,晚辈有礼了。我是白萨满的徒弟包自强,欢迎您您举家来访。”

    那小鼠仙们见包子彬彬有礼,不像灭四害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纷纷从柜下探出头,又费力地挪出肥胖的身子,幻化成人形,有些法力小的老鼠变化不好,红着脸忙不迭藏起小尾巴。

    “不愧是萨满姥姥的高徒,小小年纪能秉节持重,倒是我们这些仙家有些不像样子了。”灰家奶奶喝令众鼠纷纷钻出来,向包子施礼。

    “看灰家奶奶的样子像是有急事,今天我姥姥不在家,我俩有什么能帮忙的,您尽管说。”

    白菜花忙把炉子上烤好的土豆给大家分了,还不忘解释“奶奶,老鼠尾巴的事儿您别介意,谁让您一家被划为“四害”了呢”。灰家奶奶似有大事,顾不上和白菜花理论灭四害的事儿,她吞了几口土豆定了定神,便向包子道明了缘由。

    农专家属院围墙外向北五里是萨满姥姥家,去姥姥家每天要路过一个大池塘,东北话叫水泡子。这里是附近村民洗衣服、洗澡、纳凉的最佳去处。夏天一到,水泡子边上就热闹起来,白天孩子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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